他面上神色一凝，苏明雪说话间拦下他的手，随手扯下另一半的白衫，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腔，他睫羽微微颤了颤，终是背过身去，露出了背上天雷刑留下的伤口。
背上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刑留下的伤疤纵横交错，旧的恐已有数年之久，新的便是她上一次在天影门洗髓池内见过的，被深深劈开的皮肉仍无一丝一毫愈合的迹象，底部luo露出点点白骨，光看着这些伤口就可以感受到天雷劈下那一瞬直入骨髓的剧痛。
苏明雪轻吸一口气，轻轻地道：“可能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她从乾坤袋中翻出一瓶金疮药，是从天影门顺来的，这虽比不上苏青伽给她的，但也是难得的灵药。
她将药倒在帕子上，轻不可查地碰了下背上的伤口，有些担心地看向了他。
言羽烬只看了一眼，状似冷淡地道：“皮肉伤，不疼。”
苏明雪拿着浸了金疮药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涂抹伤口，边涂边吹，好教疼痛减轻些。
涂好药，言羽烬伸手穿好白衫，一只手却快他一步伸手过去系衣带，末的还精心地打了一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
言羽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房门口传来了瓷器破裂的声音。
房中二人同时循声看去，上水端着药碗呆立门口，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他身后的上爻面色由白转绿，又由绿转红，眼看就要夺门而入将登徒子苏明雪揪出去痛打一顿。
苏明雪弯起嘴角看向地上的药碗，摇头叹息道：“浪费药物粮食，无耻。”
上爻眼皮一掀，惊道：“到底无耻的是谁？！”
苏明雪单手支腮道：“我与仙尊大人在房内什么都没做，自然不会是我两浪费药物粮食，无耻的自然不是我们。”
上爻没想到苏明雪一句话就把仙尊和她绑成一条绳上的蚂蚱，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水缓过神来，低声道：“药小厨房里还有一碗，我去取来。”说罢，拉着几乎要被气死的上爻急匆匆地离开了。
苏明雪道：“这两个小孩子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进来也不懂敲门，要知道房间可是很隐私的地方，贸贸然进来岂不是令大家都难堪？”
言羽烬目光微滞，她又一句话将自个撇得干干净净。
苏明雪想起正事，道：“是何人将你打伤的？”
言羽烬从容清晰地将昨日她入梦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苏明雪皱了皱眉，疑道：“一个和尚？瑟瑟说她的梦貘也是一个和尚送给她的。”
言羽烬道：“那个和尚临走时还说了一句话。”
苏明雪道：“什么话？”
言羽烬重复道：“睡瘦了，多几日再来取。”
苏明雪挑眉：“啊？”
这时，上水又端来一碗药，吸取上次教训，先敲了门。
苏明雪接过药，将他与上爻一道轰走，在床畔坐下，“来，我喂你喝药。”
言羽烬眸光闪了闪，她勺起一勺子药，用嘴唇试了下温度，送到他唇边，他定定看了那勺药半晌，才张口喝下。
“真乖！”
苏明雪又喂他喝了两勺药，往他嘴里塞进一颗蜜饯。
“以前阿姐喂我吃药的时候都是这样子的，后来我喂不泣也是这样。”她吐了吐舌头，“昆仑灵医的药绝对是修真界，不，天下第一苦。”
言羽烬嚼着那颗蜜饯，于甜腻中尝出了一丝苦味。
沈瑟依旧沉睡不醒，那些个得了睡病之人也无半分醒来的迹象。
苏明雪没有急着离开陵州城，而是花了两三日的功夫集齐了一笔银子，以她苏明雪往日的名声自然不可能有人为她慷慨解囊，但是无须仙尊言羽烬出面，只要拉着上爻，上水往城里的有钱人家面前一晃，凭着那一身天影门门服也是价值千金。
那一笔银子用在城中建起一座梦姑庙，苏明雪闲来无事日日去监工，拿着些零嘴玩具诱来不少城内的孩童，她将梦姑的传说加以改编说给他们听，她不知道梦姑庙是否真的能让人心向善，但是善的种子她已然种下，一个人若是做了坏事，哪怕在现实中不会遭到报应，也会在夜深人静之时，会有人将他们拉进噩梦的深渊。
又过了两三日，沈瑟突然醒来，沐浴更衣，陪爷爷奶奶一起吃了一顿饭，又一个人回了房间，等苏明雪他们听闻消息赶回医馆时，沈瑟已死在房内，两只手都被砍去了。
或许她没死，只是永远留在了梦中。
只是经过陵州城一事，苏明雪总算明了之前与白芍立下生死盟砍去她双脚的就是那个法号为泯的和尚，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得而知。
出了城，苏明雪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头，见到土坑便要跳过去，见到路边树上...
上爻撇撇嘴：“我们为何要与她一块走？”
前面这人显然与仙气飘飘的天影门完全不搭调。
言羽烬看了前面那抹红影一眼，伸手拂去肩上一片绿叶，继续安然前行。
苏明雪目光忽地落在路边一处农宅小院内，院内有一棵枣树，枣树下有几个大娘与年轻媳妇正围坐在一起吃枣，看她们的样子那枣儿一定相当的甜。
她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似魂魄也被那枣儿钩了去。
上水抬手遮了遮头上烈阳，看去，也不知为什么，红衣少女越发白得几近虚无，在耀眼的阳光下白得似乎要融化，五官却甚是明艳，一袭红裙像是要燃烧起来，总是笑眯眯的黑眸里透出一分不搭调的淡泊。
出神间，言羽烬已走到身侧，看了看她，道：“想吃吗？”
苏明雪咽了咽口水，相当郑重地点了下脑袋。
言羽烬朝院内几位妇人施了一礼，“几位姐姐，可否送我几个枣子？”
几位妇人见他年轻俊朗，气质又清华出尘，不由都多看了几眼，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朗笑道：“少年郎，那可是你的媳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