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精读Vol.012：第一回批注精读（12）

猴王近前叫道：“老神仙！弟子起手。”那樵汉慌忙丢了斧，转身答礼道：“不当人！不当人！我拙汉衣食不全，怎敢当‘神仙’二字？”猴王道：“你不是神仙，如何说出神仙的话来？”樵夫道：“我说甚么神仙话？”猴王道：“我才来至林边，只听的你说：‘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黄庭乃道德真言，非神仙而何？”樵夫笑道：“实不瞒你说，这个词名做满庭芳，乃一神仙教我的。那神仙与我舍下相邻。他见我家事劳苦，日常烦恼，教我遇烦恼时，即把这词儿念念。一则散心，二则解困。我才有些不足处思虑，故此念念。不期被你听了。”猴王道：“你家既与神仙相邻，何不从他修行？学得个不老之方？却不是好？”樵夫道：“我一生命苦，自幼蒙父母养育至八九岁，才知人事，不幸父丧，母亲居孀。再无兄弟姊妹，只我一人，没奈何，早晚侍奉。如今母老，一发不敢抛离。却又田园荒芜，衣食不足，只得斫两束柴薪，挑向市尘之间，货几文钱，籴几升米，自炊自造，安排些茶饭，供养老母，所以不能修行。”猴王道：“据你说起来，乃是一个行孝的君子，向后必有好处。但望你指与我那神仙住处，却好拜访去也。”樵夫道：“不远，不远。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个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那祖师出去的徒弟，也不计其数，见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你顺那条小路儿，向南行七八里远近，即是他家了。”猴王用手扯住樵夫道：“老兄，你便同我去去。若还得了好处，决不忘你指引之恩。”樵夫道：“你这汉子，甚不通变。我方才这般与你说了，你还不省？假若我与你去了，却不误了我的生意？老母何人奉养？我要斫柴，你自去，自去。”

【批注】美猴王把樵夫当成了神仙，与樵夫有了这么一场对话。美猴王上来就称呼樵夫为神仙，并且向樵夫“起手”，就是行礼的意思，这可把樵夫吓了一跳，直接把斧子都丢掉了，口中念着“不当人”，就是担当不起的意思，连忙解释自己不是神仙，并向美猴王解释自己口中念的词的来历来回答美猴王的疑惑，原来樵夫口中念的这个词叫满庭芳，是一位神仙教给他的不过巧合就巧合在樵夫正念着满庭芳的时候，美猴王就从此经过听了去，这也合该美猴王得遇仙缘了，以至于樵夫也说“不期”，就是没想到会被美猴王听了去。

【批注】美猴王听闻樵夫与神仙为伴，好奇樵夫为何不学习长生不老。樵夫的解释是家中有一个老母亲需要赡养，无法离开去修行。美猴王听了，不禁感慨樵夫是一个孝子。这里美猴王与樵夫形成了对比，美猴王之所以能学道修炼恰恰就在于他没有父母子女，而樵夫代表的世人往往处于亲情伦理中，这些又往往是不可能随意抛弃的。樵夫向美猴王指点了神仙的居所，这居所所处的位置叫“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这暗示的其实就是“心”，暗示所谓的修行其实只是美猴王自己心中幻化而成的。美猴王期望樵夫带他去神仙居所，但是樵夫拒绝了他。这其实也暗示这这神仙居所求仙问道的仙缘需要美猴王自己去发现，他人只可指引，而不能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