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我看到我爸，也就是宝宝的阿公，在厨房切土豆。
我问道：“爸，你昨天烧了土豆，今天又烧？”
他说：“宝宝要吃啊，她要我天天烧土豆给她吃。”
我说：“她让你烧，你就烧。那我小时候也喜欢吃土豆，想让你天天烧，你怎么跟我说，天天吃会腻，叫我每天换不同的菜吃呢？”
他笑着说：“我也跟她说了每天换不同的菜吃。结果她说，你换别的菜嘛。意思是，土豆别换掉。”
我好气又好笑地说：“爸，你这是双标！”
他不搭理我，继续悠然自得地准备食材。
我爸双标，不止这一件事儿。
他对我的态度多半是不耐烦，凶巴巴，还经常吼我。
我委屈巴拉地说：“爸，你为什么吼我？”
他粗声粗气地说：“谁吼你了，我一向说话声音大！”
然而，他对宝宝说话一直是轻声细语。
宝宝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他抱着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柔声说：“宝宝啊，我是谁啊？我是阿公啊。哦，你知道啊，宝宝真聪明。你喜欢阿公啊？阿公也喜欢你。”
他抱着娃自言自语，一个人在那能说大半天。
我长这么大头回发现，我爸居然会演戏，还会编故事台词。
等宝宝会说话了，阿公开始给她讲故事。
依然是抱着娃，娃的两条小腿晃荡晃荡，一老一小看同一本书。
阿公说：“一个苹果的籽掉在地上，在土里发芽了。它长出了一个小苗。它说，谁来抱抱我呀？太阳公公说，我来抱抱你吧。雨水姐姐说，我来抱抱你吧。小苗很快就长大了。”
那温柔的、声情并茂的语气，我简直不敢相信，是我那个一贯威严的老爸发出来的。
我跟老爸不太亲近。
我小时候，他在部队当兵。
我五岁了，上幼儿园的时候发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我只有妈妈。于是我在出租屋的地上打滚哭闹：“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他才提前转业回来，被分配到医院。住房也分配了，是一间小小的地下室。
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那间小小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外面下雨，里面墙上就流水，还会爬小蜗牛和鼻涕虫。我小时候喜欢画画，画完贴在墙上，过不了多久，纸就上霉了。
虽然环境简陋，但是一家三口团聚的喜悦足以弥补童年？
并不！
我爸一回来，就拿部队那一套对付我。
他要我早睡早起，早上拿着棍子站在床边，叫我起床。
他要我珍惜食物，我吃东西不小心掉在地上，他叫我捡起来吃掉。我嫌弃脏不肯吃，他就用筷子敲我的额头。
他动不动揍我，而我则流着泪唱歌：“好爸爸，坏爸爸，打起屁股PIAPIAPIA……”
印象中，他没给我讲过故事。
如今看着他给宝宝讲故事，我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老实说，我有点羡慕了。
小时候，我没有摊上个脾气好的老爸。
他脾气暴躁，喝了酒就更加狂暴。
大部分时候，他不会对我好好说话。只有我偶尔生病的时候，他才会变得温柔。
尽管我学习成绩不错，然而我很调皮，从小到大没少挨他揍。
我把他揍我的事写进日记，气呼呼地说：“长大了我要找你算账！”
他暴跳如雷，吼道：“你尽管记账，我还怕你！”
等到真的长大了，我翻到那本日记，笑了笑，随手撕掉了。
原来，成长不止意味着个子长高，也意味着理解和体谅。
昨晚，宝宝说：“阿公，你给我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我都等不及想听了。”
他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说：“好的，阿公给你讲。阿公小时候啊，家里刊了许多鸡、鸭，还有牛。”
我插嘴道：“爸，你说刊，她听不懂，你要用普通话。”
他改口说：“哦，养，我家里养了许多鸡、鸭，还有牛。”
宝宝问：“鸡、鸭、牛是干什么的呀？”
他说：“鸡鸭可以下蛋，蛋可以吃。牛，可以骑。阿公小时候，就每天骑在牛背上，去放牛。……”
看着他给宝宝讲着故事，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我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
都说“隔代亲”，真的是这样。双标的阿公，让宝宝拥有了比我幸福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