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不言张三李四新的阴谋,且说这科尔沁草原解禁,许多地方的名字因人因物而起,同名的多,引起许多误会。古榆城是因城中有一株千年古榆而定名古榆城,这草原上还有一处地方名叫古榆,是因当地有一棵古老的孤独榆树而得名。草原开垦设治,是清王朝治国安天下的力举,居民兴旺,市井繁荣之处,陆续设治,当时,吏部本应是提拔任命地方官员的地方,可实际上到了清朝,军机处却成了掌握人事升迁降提的实权机构,县级以上官吏升迁大权在军机处,知府对隶属的通判及县令的使用权,就不那么明显。张三李四钻了这些个空子。张三李四密谋后,张三以古榆厅差役的身份,再度流窜到奉天府,递上一纸呈,称:现在扣压在古榆牢房中的程人元,实属冤枉,是误会所致。他是到通河府的古榆任通判的,因这古榆与那个古榆都在辽河边上,误使他到了这个古榆任职,使现任古榆通判和知府大人错判他了。云云。
知府回忆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个叫的被自己稀里糊涂地定成了篡官夺位的罪名,被羁押在古榆厅的牢房里。记得那程人元没有敕牒,拿着科尔沁王爷给古榆城金武的信函来赴任。硬说古榆厅的通判占了他的位。现在才闹清,是地名音相似,使他妈的走串地方了。这老蒙古的草原太荒凉,也太大了,这没点细心劲儿,说不定还会有走差地方的人来奉天,请我让位呢!知府大人无限感概,当下让人好酒好饭招待张三,说:“等来日派人到古榆厅,取消错判,放出程人元,安排几桌官宴,为他压压惊,选好鞍,备好马,送他到孤榆厅就任。
这正中张三之意,张三辞谢而退。
到了晚上,知府回到内衙,不无得意地对夫人说自己先前把一个去孤榆厅赴任而走错地方,到古榆赴任的通判错投入监狱,是苍天有眼,不让我冤枉好人,今天澄清原委,收回错判命渝。看来,鄙人还将升迁哪!天不让我造业,我必是吉人也。吉人,自有天助!受天助者,岂能不飞黄腾达?!来日,我可向刑部上书,表述鄙人为官,明镜高悬之功德啦。”
那妇人,从小精读五经四书,身为贵夫人,心静性慧,看事想事,跳出仁途名利,自然头脑不昏。前几日听知府炫耀:说他抓起一个假通判,佑护了真通判,断案如神。妇人就犯疑:天下无奇不有,但伪照证件,硬说别人的乌纱帽就是自己的那一顶的事,怕是不多,甚至没有。于是劝夫:不要轻易定性施刑,三思而后行。知府翻着眼珠子想:得了古榆通判的银子,不能不为通判做主;*了那个告状的程人元吧,又怕他有背景,于是就传令:先在牢房中养着他。夫人见他听了自己的话,也就没有再问及此事。家有贤妻,男人不做横事,知府大人刀下留住了程人元的命。今日听说知府果然错断了案,澄清了程人元冤仁,为丈夫高兴,可又一听,错的原因是由于赴任的地名音相似,夫人觉得离奇,说:“我本是妇道人家,见识短,说了,怕是让你见笑了。你想:这程人元,当初告状时,一告九指官在辽河上夺财害命啊。二告九指官持敕牒篡权夺位。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啊!由于程人元和九指官容貌酷如一人,各持证据,说不清,辨不明,又怕惊动朝庭,使圣上说你无能,后来临厅时,便做出了那样的裁决。今日张三来府中替程人元翻案,心之切,情之恳,令人不可思议啊。莫非其中有诈?老爷是怎样看这事呢?”
知府背靠在太师椅上,手捋着胡须,双眼微闭,似有所思,静听夫人的话,至到夫人追问他是“怎么看待这事的?”,他才平淡地说:“官场上的事,有时分豪不让,遇事弄个清清楚楚,有时稀里糊涂,模模糊糊。明白也好,清楚也好,都要以自己脚跟站牢为妙,名誉不损为高。象这古榆城的事,我巴不得失场大火或闹个地震,毁没了他们,省得我操心费力了。那样也就没有好了歹了的后顾之忧了。通判派张三为牢中的程人元平反,牢中的程人元若不再咬李四什么,他又有地方去混饭吃,我干什么闲着没事找事,非要查看他们为什么反来复去的因由呢?天下是皇家的,我三年知府期限,任满升迁,不问回头事;若御任归乡,官场遗漏,另有高人办。这事,就按白天定的办。夫人不必再言及此事了。我当务之急,是向古榆厅要人,放人”。
三匹快马,穿透晨雾,带着知府手渝,如风似箭,飞出奉天城,向东北方向的辽河东岸上的古榆城而去。天色将晚,快马进入古榆厅。
程人元正在私衙抄录唐诗,悠然自得,猛听得有人咚咚咚叩门,心中好愤怒。这古榆厅先前前边那个假通判窃官篡位,没有来得及操办家眷,程人元计复官职,也没有家眷。夜晚练字吟诗,著文章,是他一大爱好。突然被人冲了兴头,抬起头,不耐烦地冲外室说:“看看什么事?”放下笔,静听下话。程人元居住里室,外室是个会客厅,有一衙童驻守。
不消片刻,衙童返回,进到内室说:“老爷,奉天府来了快马急书。”说着,双手把一封官书呈给程人元。
程人元接过官书,展开牛皮纸的书折,只见上面写道:
“古榆厅通判程人元启:
尔厅呈状悉知。月前羁押的人犯程人元,因与尔同名同姓,赴任之地又与尔厅重名,故误将其以篡官之罪打入牢中。尔厅属辽河之东,另一重名之厅位处辽河之西。牢中程人元系辽河之西古榆通判,尔系辽河之东古榆通判。两厅分别各隶属通河府与奉天府,两通判井水不犯河水。原判属冤案,皆因国土大,地名重所致,不系人意所为,过往不咎;立即释放牢中程人元,厚礼相待,送他赴任。
此函
奉天知府急笔。
程人元看完了官书,又气,又急,又好笑。那牢中的程人元就是自己本人,本人就是到这来当官的,怎么一杆子把本官从辽河东支到辽河西去了?!牢中的程人元已登上了通判之宝座,我还上哪去再放出个牢的程人元呢?放不出人,如何解说?告诉知府大人,本官就是牢中程人元,已自行解决了冤案?那知府没了面子,还不把喜峰口骑兵搬来,把本官当做政变歹人砍了。?这知府大人莫非精神上有什么毛病?上次断案,问的令人蹄笑皆非,不容解释,把我硬投进牢中,现在又象做梦似的说糊话,把我说成辽河西的古榆厅通判。这事儿,也许不这么简单,莫不是定是那张三李四见知府断而不决,认为留我是一后患,奏个假本,谎称我是辽河西古榆通判,欺骗知府放人。然后途中把我干掉!*人灭口!如何是好?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办不成堂堂正正的事啊“衙童,你速到前堂,让张千李万好好安顿奉天信使。
程人元提起笔,蘸着墨,在书案的马粪纸上写了一张提票,对书童说“你再把这提票交给守牢的胡二,让他把牢中押着的狱典马头送我这来。记住了吗?”
衙童“嗯”了一声,接过提票去找张千、李万和胡二去了。
张千李万听说府来了差人,巴不得地去陪吃陪玩。这且不表,单说胡二。他这差事名为狱差,实际不过是更夫而已,五间大瓦房,从东到西一条大走廊,大瓦房设有五个牢室。胡二不时地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地溜,一来怕困,二来怕冷,看看各牢室没动静,索性坐到地上,手脚在火盆上烤着,等待天明。
扑腾一声,衙童从门外蹦达进来:“胡官,通判提人!”衙童把提票举到胡二眼前。
胡二认看罢通判提票,也不答话,站起来,从腰中摘下一串钥匙,走到三号牢房门口,打开牢门;进到里边。黑古隆冬的,看不清狱典在哪。牢中三个人,另两个犯人脖上有木枷,只有马狱典脖子上没卡那东西,他俯身看马狱典脑袋钻在草堆里,昏睡着。胡二平时受马狱典的刁难不少,让他吃拿卡要得敢怒不敢言,此时正是报复的好机会,照准马狱典后腰,地就是一脚:“起来,到站了,马傻子,马傻子!”一脚把马傻子踢得打个滚儿。
马傻子朦胧中毫无顾忌地骂道:“哪个王八蛋!”
“哈哈,别骂了,通判请你赴宴呢!”胡二也不在乎他骂,讥讽道。马狱典坐了起来,醒过劲儿来,不敢再多言,乖乖地站起来,随着胡二的喝斥,走出牢房,去见通判。衙童在前边带路,胡二在后边押阵,马狱典边走边心里核计:白天不提审,夜里提审?不上公堂,上通判的私衙?我这渎职罪,说*头就*头,今晚上,说不定就要回老家了?”
听到衙童报告马狱典被押来了,程人元命把他带入内室。胡二用手抓住马狱典的脊梁背后的衣衫,连提带推地,把马狱典押进内室。程人元慌忙从太师椅上起来身子,迎上前去。
马狱典双腿向地上跪去,口中说:“犯人马傻子罪见通判。”马狱典没有名,马傻子是他的乳名,进了衙门,当上差,人称他官差名,如今没了差角,露了乳名。程人元赶紧把他扶住:“胡二,把马狱典的手上木枷摘去。”胡二不敢怠慢,立即摘去木枷;程人元对胡二说:“我请马狱典喝酒,这里没你事了”。
胡二意想不到通判果真请马傻子吃酒,心里酸溜溜的,退下;
程人元摸出几两碎银,让衙童到街上狗肉馆称两只新煮的狗大腿和烧鸡,再买两瓶高粱白酒。
马傻子遇如此礼遇,受宠若惊,又不知通判为何这样客气。胡想乱猜,六神不定。程人元看出他心思:“马狱典啊,你我都是弟兄,头戴通判帽,官身不由已,没办法,我是含着泪让你受苦啊!”
“通判大人,我,我是罪有应得,在下没有尽职,有负大人恩托。”“唉,这事怪你,也不全怪你。那王八蛋张三,又是我的把兄弟,你忠心于本通判,自然对他信任,谁料想他良心被狗吃了,竟背判我,与那牢中的程人元合谋逃去,你是对我一心无二,才渎职的。”
马傻子听到这,涕然泪下。知我者,通判大人也。在下死而无憾了。”
“嘿,死什么?!真心保国,功德无量,对我通判一片忠心,我岂能袖手旁观?!我今日与你私会,就是要为你周旋,送你一个富贵。”
马傻子听到这,张口结舌,自己生死不定,还会有什么富贵?“大人,在下自知罪该当斩,时常想,家居通化,有母七十挂零,平时身边积些碎银,通判大人若见怜,身后之日,把小人一点孝心捎给老母便足矣!”说罢,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双腿弯下去,就要给程人元跪下去。
“听我说话,不要这样!”程人元双手扶住马傻子。衙童从外面进来,酒肉均齐,摆在书案上。衙童把酒斟好,退下。程人元举起高脚铜杯,邀马傻子举杯同饮,说:“连干三杯,然后说话。”啪啪啪”,马傻子与程人元连撞三次杯,三杯酒落肚,烧得他脸红心跳,已没有了拘束感,手里撕着狗大腿,往嘴里填着,两眼盯着程人元,等待程人元的话。
程人元脸不红,心不跳,海量,左手按住酒杯两眼望望窗,看看门,听听四周动静,之后,把一个张冠李戴,称花接木的消息和设想讲给了马傻子。
告诉马傻子:程人元冤案平反了,却人去影无;要马傻子装扮逃跑的程人元,到辽河西岸的古榆厅赴任当通判。
程人元讲出了让马傻子冒充那狱中程人元的移花接木打算,马傻子听了,惊喜得乐掉了手中酒杯。凭他才学,别说今世,就是来世,也不敢梦想当通判,更何况,渎职走了人犯,脑袋不搬家都念阿弥陀佛了。这么一整,不但不死,还要当官啦。
程人元不紧不慢地低头从地上拾起马傻子的酒杯,放到他面前。
马傻子赶紧站起来,捧起酒瓶,给程人元斟酒,,然后,立正站在那,自己连干三杯:“在下无以回报大人之恩,话尽在这酒中。大人啊,走了人犯,是*头之罪;若冒充通判,也是*头之罪,而且祸灭九族。在下也不考虑什么九族十族的啦,只要我马某一人眼前不死,当他一回通判,再死也无怨。只是,空口无凭,谁信哪!?”
“这事,我能没安排吗?弟兄一场,救人救个活,*人*个死,证件在此,看!”程人元身边已经有两颗官印;一颗是他从朝庭带来的,另一颗是张三李四用诈南霸天的金子伪造的。如今他身在其位,证件无用,便把敕牒和那颗伪造的官印展示给马傻子:“你还要什么?!”
马傻子不认字,自然不晓得敕牒的重要,可是却认得官印,乐嘻嘻地用手摸了摸官印:“大人,有了这玩艺,那逃走的通判回来和我争位,也争不去了。哈哈”
“马狱典,先不要高兴太早。一切听从我的安排。明日千万不能忘乎所以,或紧张,那就要露出马脚啦。要按我的话意回话。今日酒不可多饮。暂再委屈一夜,待衙童领你归牢。千万与人为善,不可因为要改头换面了,同胡二闹翻。”
马傻子听了连连点头:“哪是,哪是,大人说的都是金玉良言。”
且说次日马傻子沐浴更新衣,尤如昨夜,再度进入通判内衙。本应在公堂宣读府尹之令,程人元恐厅内众人看破冒名顶替之计,把府差请于内衙。程人元稳坐通判之位。
马傻子身穿兰色长袍,脚穿一双齐膝毡鞋,进了内衙,向通判和府差便拜。程人元目视马傻子问:“来者何人,自报名号!”
“在下程人元,与贵厅通判重名,愧也!”马傻子回罢话,停立待命。
“来者果是程人元,请府差大人定夺!”
府差听了坐着的程人元之言,手捧府令宣“狱中程人元听令:“奉天府古榆厅通判程人元仗义直言,不记前嫌,为狱中程人元申诉冤情。本府核明:狱中程人元实系朝庭命官,因赴任地与吾府古榆厅重名,误入吾府境争位,酿成误会。故错断罪名,现予昭雪。并由吾府古榆厅差人护送至通河府古榆厅赴任。奉天府尹手渝。”
马傻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着叩头,口中不断地说:“皇天在上,圣明之世,冤得昭雪,甚愧!甚愧!”
程人元站起身,扶起马傻子,抱拳说:“为兄把你的冤情向府尹奏禀,知府大人圣明决断,才有今日啊!我今日设宴同府差大人与你压惊。!”马傻子叩谢了府差,千恩万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