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时报首席记者 唐雪元
顺手第二个为白洁
3岁丧母，6岁时父亲壮烈牺牲，作为革命烈士的后代，她12岁参加红军。
三路红军主力会师吴起镇，她所在的剧团被刘志丹派往前去迎接并演出，随后又成延安*院中的“常客”，还被前来采访的美国记者斯诺摄于镜头并插入《西行漫记》发行于国内外。
参加红军前，她没有上过一天学；参加革命后，却是延安“鲁艺”的高材生；教她跳舞的，是叶剑英的夫人、原河南省委*危拱之；教她指挥的，是鼎鼎有名的《黄河大合唱》的词曲作者冼星海。
近日，在成都双楠广厦街62号，省公安厅宿舍大院，记者采访到了她、享受正省级待遇的女老红军白洁。同记者聊起激情燃烧的岁月，老人像个孩子似的兴奋不已，滔滔不绝。
*为白洁父亲签发的烈士证明
*签发证书 才明白了神秘的父亲
“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悲壮的娘子军连歌，放在白洁身上，真是恰如其实。
1922年，白洁出生于陕西省清涧县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父亲白怀林是当地“知识分子”，但常年在外，很少回家。小白洁3岁那年，母亲因病过世后，惟一抚育她的就是爷爷。
腐败政府和恶霸势力搞得民不聊生。小白洁的父亲偶尔回来，也常抱着她说，现在这个黑暗的社会，必须推翻，只有全天下的穷人都起来斗争才有生路。
“虽然那时我不懂这些大道理，但每次父亲慷慨陈辞的表情，却深深地烙印在我心里。”白洁说，后来她才知道父亲早在1924年春就参加了革命，之所以很少回家，是在外面“拉队伍”。
1928年春以后，白洁就再也不曾见父亲回家。直到1953年她收到一个由*签发的革命牺牲军人家属光荣纪念证后才得知，在一次起义中，时任中共皖北特委*的父亲已于1928年4月因叛徒出卖，牺牲在安徽太和县。
1934年冬，刘志丹的陕北红军在清涧县成立了苏维埃政权，白浩的叔叔白浩也是红军，他来村里动员大家参加红军，打白匪，说女娃娃也能参加红军，在那里有饭吃，有衣服穿，男女一律平等。于是，白洁与村里很多人一起参加了红军，而她因年小被分到了儿童团。
白洁的珍藏
献艺吴起镇 见证红军会师历史场面
“从1936年10月至今，整整75年了，我也从一个不懂事的娃娃，经历了红军时代、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新中国建立和现代化建设，回想当年，最难忘在吴起镇迎接中央红军的情景。”白老从书房里抱出一本厚厚的影集，像检阅一般分外庄重，在翻阅到几张有些发黄和模糊的照片时，她指着一张由10个“红小鬼”站成一排的“笑照”，久久凝视。
“你猜，照片上我是哪个？这张照片是斯诺给我们照的，我是后来从他的《西行漫记》里找到的……”看着照片，白老告诉记者——
她参加红军后，因年龄太小而被分进宣传队。不久，随部队到了瓦窑堡。一天，她们正在排演节目，突然接到刘志丹亲自下达的命令：赴吴起镇迎接中央红军！
白老回忆说，她们赶到吴起镇，见到中央红军时，一个个忍不住哭了起来——历经千艰万苦长征到达这的中央红军官兵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多数人没有衣服穿，只披一件蓑衣。有的女同志的军装甚至连胸都看得到，只好双手环抱着；枪支简陋，绝大多数是“老套筒”，更多的是背插大刀。
“到家了！到家了！”长征到此的喜悦感染着每一位官兵，他们高声欢呼着，但陕北红军支队欢迎“到家”兄弟的饭食也只是黄豆煮汤，加了一点点羊肉——即便这样的食品，在贫穷的陕北已是很好的了。
“在吴起镇，我们宣传队参加了欢迎中央红军的演出，我们跳舞、唱歌，一连演了整整三天。”白老说，迎接完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后，宣传队调到了中央红军的列宁剧团。为配合中央红军迎接后期到达甘肃的二、四方面军，她们排演了很多节目，并骑着骆驼到盐池等沙漠地带演出了两个多月，条件极为艰苦，但大家情绪很高。演出结束后，她随部队回到延安。在延安，她随剧团多次到*、周副主席及朱总司令的窑洞处为他们表演节目，受到他们好评。
“其间，前来陕北的美国记者斯诺给我们拍了照片并用在《西行漫记》！”说到这，白老目光望向远方，仿佛思绪又回到了昨天……
说到往事，白老一脸自豪，一脸春风。
受教冼星海 前线成“明星”
抗战爆发后，白洁调往山西前方部队，赴八路军115师晋西留守处宣传队（后来著名的七月剧团）担任舞蹈老师。
“当时叶石就是我们的负责人。为了演出更加精彩，1940年左右，宣传队派我们回到延安鲁艺学习，教我们跳舞的是叶剑英的夫人危拱之。”白洁说，因为她有“明星相”，受广大指战员们欢迎，组织上还专门让她学指挥，而教她指挥的就是我国著名的人民音乐家冼星海。
白洁的女儿李云云在一旁笑着说：“我妈妈参加革命时大字识不了几个，但她扫盲后上过鲁艺，这算中国最早著名的艺术大学，所以妈妈文凭够硬的！”老红军听到此处，乐呵呵地笑了。
“你看，我现在指挥的动作还很标准！”聊到高兴处，老人家“呼”地从沙发上站起，一边唱着“黄河奔流向东方”，一边比着指挥手势——那腔韵那动作，仍然不减当年英姿。
一舞歌罢，老人家有些累了，坐下喝了两口水，兴致高涨、惟恐记者不知“冼星海故事”，她告诉说，在我们中国人民伟大的抗日战争的史册中，该永远铭记着人民音乐家冼星海的名字。“他创作的《救国军歌》、《在太行山上》等歌曲，成为鼓舞人民团结抗战的进军号角。特别是他和光未然共同创作的《黄河大合唱》，气势磅礴、荡气回肠，成为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灵魂的形象代表作。而冼星海在抗战时期为国家培养了许许多多音乐人才，大到马可、刘帜、李焕之，小到像我这样‘半路出家’的许多无名的战士音乐工作者，我们都以音乐这一文艺形式作武器，为激发人民的抗战热情、争取抗战胜利做出了贡献。”
诚挚的言语间，看得出老红军对冼星海有着一种特殊的崇敬。
白老告诉记者，“鲁艺”的教学生活确实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虽然战争年代生活条件艰苦，但是革命军队里面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课前课后，大家的歌声此起彼伏，群众性的大唱抗日歌曲活动开展的轰轰烈烈。一天，她们接到通知说：“明天，人民音乐家、学院音乐系主任的冼星海要到你们这了解学员们的歌咏活动开展情况。”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大家中迅速传开。对这位大家非常熟悉，又没见过面的著名音乐家即将到来，大家真是打心眼里欢迎，她们早就向往这一天了！
这天是个艳阳天。约莫九时许，冼星海来到了白洁所在的大队。他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中等个头，不胖不瘦，身穿一套灰布八路军制服，显得人很精神。他脸含微笑，和大队的干部战士亲切握手。“原来著名音乐家和我们普通人一样呵。”白洁心想，不知怎的也好像不紧张了。
“冼主任，我们都非常喜欢唱您作曲的《青年进行曲》、《救国军歌》等歌曲。这些歌一唱起来，同志们就热血沸腾、士气高昂，抗战热情受到很大的鼓舞呀。这些歌曲真是我们特殊的教材，它帮助我们坚定了抗战到底的决心。许多同志都是高唱战歌奔赴抗日前线的呀！”听到学员们对他歌曲的喜爱，冼星海眼睛里露出兴奋的光芒。
“冼老师，我们大都是农村出身的‘土包子’，虽然爱唱歌，但不知怎样才能指挥大家唱得更好，很想请您指点指点……”白洁适时地向冼星海提出了请求。人民音乐家高兴地听完大家的介绍情况后，操着广东口音，先给大家讲怎样指挥唱歌。他谦虚地说：“我唱得不好，主要是作曲和指挥。”他站起来，大家也都站起来，跟着他一招一式地学起“打拍子”，即指挥唱歌。他那认真执着的态度和有力的手势，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爱国热情更是深深感染了每一个人。
指挥动作不亚当年
听学员们介绍，他们自己也想结合战斗生活学习写歌时，冼星海非常赞同，他给大家详细地讲了我们为什么写作，为什么唱歌的道理。还教大家怎样写歌词，鼓励大家都来写。他说：“写歌词要反映党的路线和政策，并符合艺术的要求，反映群众的呼声，抒发群众的感情，鼓舞群众的斗志。押韵不押韵是次要的，当然押韵更好。参加革命实践，密切联系群众，常写常练就能写好。”
白老还清楚地记得冼星海当时这样说：“音乐是在人民中间产生的，要为人民所喜爱，为人民服务！”。
后来，冼星海又多次来到白洁所在的大队，教他们学唱和指挥他创作的《黄河大合唱》、《在太行山上》、《黄河颂》等歌舞，并逐个过关，“他还夸奖我唱得好指挥得好哩！而我学成再回前方部队演出时，更是成为了首长、战友们喜爱的‘明星’，走到那都受欢迎的很，我的老伴李白天，当时在太行山八路军总政治部下的兵工厂任厂长，据他说，他爱上我就是因为我到他们厂演出时将他彻底征服的，呵呵，奶奶当年还是有魅力吧！”说到这段往事，白老一脸自豪，一脸春风。
“他说，他爱上我就是因为我到他们厂演出时将他彻底征服的！”
平常人平常心 永生不忘党培养
1951年，白洁随部队南下到四川，并受命和一批同志创建育才小学，担任了教导主任一职。但是，白洁认为自己文化不高，并不适合干这项工作，主动要求调动，从此转入公安系统，先后在四川省公安厅政治部和档案室工作。1981年，她在省公安厅档案科科长任职上离休。
她女儿李云云透露，白洁对参与创建育才小学这段短短的历史早已淡忘，“后来还是育才小学（现在的成都市实验小学）在编写校史时，我们才知道老人家原来也算是实验小学的创始人之一。”
文艺兵的经历，让白洁养成了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她说她的长寿秘诀就是“一开两得”：不计较名利，不在意职高位低，牢记自己就是一位平常人，凡事都平常心对待，想得开；什么样的饭菜，什么样的口味，吃得；管它什么事，什么样的情况，睡得。
但作为老革命，她迄今仍关心着国家大事。“我自己掏钱订了 《参考消息》《国防时报》《晚霞报》。每天晚上《新闻联播》也是必须要看的，不看心里就觉得始终有事情没做完。”
她女儿李云云接过话，告诉记者：“只要我妈看到哪受灾了落难了哪个娃儿上不起学了，她就会坐不住，叫我们拿出她的存折来，到银行取钱捐助他们。2008年大地震，她捐了3000元，之后又买了两床新被子捐过去。舟曲特大泥石流，又是2000元……反正是捐款捐物，她最积极，七一建党90周年了，她又专门备下1000元钱让我交给公安厅党组织，说是把这笔钱作为特殊学费，现在八一建军节又要到了，老人家又在估摸着要再准备捐钱……”
不料，白老一听，竟然有些生女儿的气了，她打断女儿的话，一脸严肃地说：“你莫要扯这些，没有党，没有部队，哪有*的今天？*如今老了，莫法给党和我们的军队做贡献了，干不了别的，将自己离休工资的一部分钱交给组织作特殊学费，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们永远不能忘记党的培养哟……”
多么朴实无华的话语，但它却奉献着巨大的温暖。
白洁的一生，并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业，但她犹如一团熠熠燃烧的火苗，为革命和党的事业无私地奉献着自己的光和热。
女人不是月亮。
她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一个伟大的母亲，一个心地善良的奶奶……
当记者的拙文停笔划上句号，举目窗外时，苍穹捧出一轮皎洁的圆月，它清晖宜人，洁净灵魂。
于是，记者想，白洁也是一轮洁无纤尘的朗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