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之治（六）北方的强大邻居和南方的不听话小弟

司马迁在《史记匈奴列传》的记载中，关于匈奴历史有明确记载的历史之前的部分，还记载了山戎、猃狁、荤粥、戎狄、赤狄、白狄、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等等不胜枚数的古代少数民族的名字。其实本身也有一种说法，认为见诸于中国史籍上的这些少数民族，其实和后来的匈奴一样，都只是对北方少数民族的一个泛称而已。如果从这种角度上将的话，那么《山海经大荒北经》中称犬 戎与夏人同祖，皆出于黄帝，倒是与司马迁的说法颇为一致了。当然也有人不赞同这种说法，认为匈奴应当是来自西方草原的游牧民族，当匈奴出现在中国史籍当中的时候，也正是匈奴从西向东游牧到蒙古草原的时候。

而匈奴得以壮大，还得益于战国时期北部几国对北方少数民族的大反击。秦昭襄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淫乱通奸，生下两个孩子。宣太后在甘泉宫谋*了义渠戎王，发兵讨伐并消灭了义渠。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打败了林胡、楼烦，并修筑长城，从代地沿着阴山修下去，直到高阙。燕国名将秦开，曾经到胡人为质，回国后大破东胡，东胡后退千余里。当年那位同荆轲一起去刺*秦王的秦舞阳，就是秦开的孙子。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修到襄平；设置了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来抵御胡人。

蒙恬北伐匈奴（图源自史图馆）

于是匈奴得以壮大。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派蒙恬领十万大军北伐匈奴，把黄河以南的土地全都收复，凭借黄河为边塞，靠近黄河修起四十四座县城，迁徙因犯罪而被罚守边的人到这里，充实这些县城。又修起直通大道，从九原直到云阳，利用山边、险要的沟堑、溪谷等可以修缮的地方修筑了万里长城，起自临洮，终于辽东。又渡过黄河，占据了阳山、北假一带。

而到了这时候，匈奴终于有了较为明确的历史记载。这时的匈奴单于名叫头曼，他被蒙恬击败后暂时北迁，而秦末天下大乱，头曼单于趁机再度夺回了河南地区（古代的河南地区是指黄河以南，与今天的河南省不一样）。头曼的太子名叫冒顿（音mò dú），但是后来瘀氏又给头曼生了个小儿子。头曼就想废除冒顿而立小儿子为太子，于是便派冒顿到月氏（音肉支）去当人质。冒顿到了月氏当人质，头曼却急攻月氏，月氏人就想*冒顿，冒顿偷了月氏的宝马，逃回匈奴。头曼觉得这儿子很勇猛，就给了冒顿一万骑兵。冒顿制造了一种响箭，下令说：“凡是我的响箭所射的目标，如果谁不跟着我全力去射击它，就斩首。”他首先射猎鸟兽，有人不射响箭所射的目标，冒顿就把他*了。不久，冒顿以响箭射击自己的良马，左右之人有不敢射击的，冒顿立即*了他们。过了些日子，冒顿又用响箭射击自己的心爱的妻子，左右之人有感到恐惧的，不敢射击，冒顿又把他们*了。过些日子，冒顿出去打猎，用响箭射击头曼的良马，左右之人都跟着射。这时候冒顿觉得时候到了。有一次他跟随头曼去打猎，把响箭射向头曼的头，他左右的人也都跟随响箭射死了头曼，于是冒顿自立为单于，诛*了他的后妈和反对他的大臣们。这样，匈奴一代杰出单于冒顿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冒顿继位后，正值东胡强大兴盛。东胡是中国东北部的古老游牧民族。自商代初年到西汉，东胡存在了大约1300年。东胡、濊貊、肃慎被称为古东北三大民族。东胡语言属阿尔泰语系。东胡是一个部落联盟，包括了当时族属相同而名号不一的大小部落。关于东湖人的起源也是一团乱麻，有语言学家提出“东胡 ”应该是一个古阿尔泰语词（蒙古-通古斯语）Toung-gu（s）的音译，正确的读法应该是“通古（斯）”。”东胡”一名最早见于成书年代可能是先秦的《逸周书》，《逸周书·王会篇》提到“东胡黄罴 山戎戎菽”，据近人考证认为，早在商初东胡就活动在商王朝的北方。

东湖人听说冒顿干掉了头曼，就派使者来索要头曼的千里马。冒顿隐忍不发，把千里马给了东胡。过了一段时间，东胡以为冒顿怕他，居然又来索要单于的一个阏氏。冒顿又把自己喜爱的阏氏送给了东胡。东胡王愈来愈骄傲，向西进犯侵扰。东胡与匈奴之间有一块空地，没人居住，这地方有一千多里，双方都在这空地的两边修起哨所。东胡人又来找冒顿，说要这块地。冒顿勃然大怒，说土地怎么能随便给人呢？于是冒顿*了所有想要与东胡求和的人。亲自出征，命令国内后退者*头，向东袭击东胡。东胡轻视匈奴，没做防备。冒顿领兵到来，大败东胡。然后冒顿又打跑了西边的月氏，吞并了南边的楼烦和白羊河南王，并完全收复了秦派蒙恬从匈奴人那里夺去的土地，与汉朝以原来的河南塞为界这时正值楚汉战争，中原疲敝，冒顿就这样称霸北伐草原，拥有军队三十余万。后来，冒顿又征服了更北方的浑庚、屈射、丁零、鬲昆、薪犁诸国。匈奴的贵族、大臣都彻底服了这位伟大的单于。冒顿为匈奴设置了复杂严谨的制度，匈奴文明逐渐成熟起来。

强大起来的匈奴（图源自史图馆）

这时，刘邦在楚汉战争中胜出，建立了汉朝，刘邦把韩王韩信（不是那个名将韩信啦）改派到代地，建都马邑城。匈奴大规模进攻马邑，韩王信投降匈奴。匈奴得到了韩信，于是率兵向南越过了句注山，攻打太原，直到晋阳城下。在这种情况下，刘邦亲自领兵前去迎击匈奴，冒顿假装失败逃跑，引诱汉军追赶冒顿，冒顿把他的精锐军队隐藏起来，只出现了一些老弱残兵。汉军出动全部军队，多半是步兵，共三十二万人，向北追击匈奴。刘邦首先到达了平城，这时候步兵还未全到，冒顿指挥他的四十万精锐骑兵，在白登山包围了刘邦整整七天。七天中，汉军内外不能相互救助。无奈之下，刘邦派使者秘密地送给阏氏很多礼物，阏氏就对冒顿说：“两方的君王不能相互围困。如果得到汉朝的土地，单于终究是不能在那里居住的。而且汉王也有神的帮助，希望单于认真考虑这件事。”本来冒顿与韩王信的将军王黄和赵利约定了会师的日期，但王黄与赵利的军队没按时到来，冒顿疑心他们同汉军有预谋，就采纳了阏氏的建议，解除了包围圈的一角。于是刘邦命令战士都拉满弓，箭上弦，面朝外，从冒顿解围的那个通道一直冲出来，最后同汉朝大军相会合。冒顿于是领兵而去，而刘邦也率兵归来，派刘敬到匈奴缔结和亲的盟约，每年奉送给匈奴棉絮、缯、酒、米和食物，相互结为兄弟，实行和亲政策。后来，燕王卢绾造反，率领部下数千人投降了匈奴，其部下卫满逃到了朝鲜半岛，统治了当地人，这就是卫满朝鲜。

高祖死去，孝惠帝、吕太后时期，汉朝弱，匈奴强。骄傲自满的冒顿大概想起了年轻时受到过的东胡人的凌辱，就写信给吕太后，调戏吕后。吕后咽下了这口气，继续维持与匈奴和亲。

到汉文帝刚刚继位时，又推行和亲之事。文帝前元三年五月（公元前177年），匈奴右贤王入侵河南。于是汉文帝下令让丞相灌婴出动八万五千战车和骑兵，前往高奴，反击右贤王，文帝本人也御驾亲征，亲到太原，正好这时候济北王刘兴居造反，文帝就被迫回京，解散了灌婴派去打匈奴的军队。第二年，冒顿再度向汉朝提出和亲，汉文帝答应了冒顿的请求。

这之前，河西走廊一带的月氏与塞种人在敦煌一带发生冲突，随着月氏的壮大，他们击败了在敦煌一带的塞种人部落“乌孙”（后来哈萨克人的直系祖先之一）的国王难兜靡，（靡这个字类似日语的桑，推测是所有塞种贵族名字的一个尊称）。难兜靡家破人亡，最后儿子猎骄靡被冒顿抚养成人，随后与匈奴结盟复国，但由于月氏的强大，乌孙向巴尔喀什湖一带迁徙。为了报仇，在汉文帝前元三年，也就是右贤王入侵河南的同年，匈奴乌孙联军进攻月氏，月氏不敌，被迫西迁，这也是匈奴第一次进入今天的新疆地区。于是月氏被迫驱赶西部的剩余塞种人在伊犁河游牧。后来，猎骄靡在汉武帝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第二次进攻月氏，月氏被迫继续西迁，并和婼羌融合，一直跑到了现在的克什米尔地区。所以乌孙一度成为了西域地区最大的一个游牧部落，基本霸占了西到巴尔喀什湖东到阿尔泰山的广大疆域，这是后话。

过了几年，冒顿死去，他儿子稽粥继位，即老上单于。

老上单于刚刚继位，汉文帝又派遣公主去和亲。这称得上是影响了历史进程的一次和亲，因为和亲陪嫁团队当中有个宦官，名叫中行悦。中行说本来是不愿意去的，但是他无力左右自己的命运。满怀仇恨的中行说发誓要报复汉朝，他到了匈奴后，就投靠了老上单于，老上单于特别宠信他，就这样，这个可能是背井离乡的复仇者，成为了汉朝的阴霾。中行悦坚决反对匈奴加强与汉朝的交流，认为这样会是匈奴人沉迷于汉朝的丰富物产，最后在精神上被征服。他是对的，其实汉文化的扩展一直以来也就是这样。不过中行悦本人却给匈奴人带来了很多汉朝先进的管理办法和技术等，虽然主观上是为了强大匈奴而与汉朝对抗，不过在客观上促进了汉匈交流。

老上单于即位不久，再度大败月氏。月氏人可以说非常的惨，被吊打不说，自己的国王头盖骨还被匈奴做了喝酒的杯子。于是大部分月氏人西迁，翻越帕米尔高原，来到了今天的克什米尔一带，生存在大夏、大宛和乌孙的夹缝中。不过后来月氏人振作，居然打败了大夏，再到后来，更是建立了与汉、罗马、安息并列的中古四大强国之一的贵霜。原居此地的塞种大部分被迫南迁到兴都库什山以南。 月氏在河西走廊留下小部分残众与祁连山间羌族混合 ，号称小月氏， 而西迁之月氏从此被称为大月氏。

这里还要再提一下大夏和大宛。公元前3世纪，亚历山大大帝带着他的军队征服了不可一世的波斯帝国，攻占小亚细亚，在阿姆河锡尔河流域击败中亚的塞种人和粟特人，向南征服印度河流域。他死后，虽然亚历山大帝国分崩离析，但是中亚细亚以及欧洲的民族完成了一次大统合，由于文化的先进以及亚历山大安置了大量的希腊士兵定居于中亚，中亚包括今天的新疆地区几乎全部爱奥尼亚化（希腊化），随后亚历山大大帝的部将塞琉古，也就是后来的塞琉古皇帝建立了横跨欧亚，以叙利亚为中心，东到帕米尔高原，南到伊朗以及巴基斯坦的庞大帝国，即塞琉古帝国，又称叙利亚王国，中国古代史书称之为条支（其实就是塞琉古的希腊发音的音译，古汉语跟今天的汉语发音也是很不一样的）。公元前2世纪，塞琉古帝国分崩离析，阿尔萨息在今天的伊朗地区建立了帕提亚帝国，又称为安息王国（在网上看过一篇文章，听说这是后来中国安姓的一大源头）。趁着这个机会，塞琉古帝国东北部的塞种人趁机独立，公元前255年，巴克特里亚总督狄奥多图斯一世宣告独立。并委派其亲属和功臣为各州总督。约公元前230年，索格狄亚那总督欧西德穆斯夺得王位。公元前208年，也就是秦朝末年，他挫败安条克三世率领的塞琉西军队，迫使后者正式承认巴克特里亚王国。这个由希腊人建立的王国，又名中亚希腊王国，也就是中国史书中所提到的大夏。欧西德穆斯的儿子德米特里一世即位后，将中亚地区的喀布尔、印度河流域上游的犍陀罗和旁遮普等地纳入王国的版图。至公元前170年左右时，王国势力鼎盛。但就在这时，监领中亚的兴都库什山脉以北地区的欧克拉蒂德斯发动叛乱，在巴克特里亚称王。从此，王国以兴都库什山脉为界，分裂为南北二朝，互相攻战不已，国势转衰。公元前160年北部费尔干纳盆地附近的一个城邦大宛由于欧克拉提德一世在印度作战，这个本来安置希腊伤兵老兵的城邦很快被北方的游牧塞种人占领，但是这批人也很快希腊化，建立大宛国（现在一般认为大宛是大爱奥尼亚的音译）。这个大宛国，后来会为汉武帝的大业做出独特的贡献。

中行说日夜教导老上单于等待有利的进攻时机和地点。终于，汉文帝前元十四年（公元前166），老上单于率领十四万骑兵攻入朝、萧关，*死了北地都尉孙卬，劫掠很多百姓和牲畜，到达彭阳，并派突击队攻入并烧毁了回中宫。匈奴侦察骑兵甚至到达了雍地的甘泉宫。于是汉文帝用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做将军，派出十万骑兵驻守在长安旁边防御匈奴的侵扰。同时又任命昌侯卢卿做上郡将军，宁侯魏遬做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做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如做大将军，成侯董赤做前将军，派出大量兵马反击匈奴。之后，匈奴日益骄横，每年都闯入边境内，*害和掠夺百姓和牲畜，云中郡和辽东郡受害最严重，连同代郡共有万余人被*掠。汉文帝忧虑不已，再度与匈奴商量和亲之事。

汉文帝后元二年（公元前162年），汉文帝给老上单于写信，双方签署和亲盟约。

汉文帝后元四年（前160），老上单于去世，军臣单于继位。汉文帝再次与匈奴和亲，而中行说仍然侍奉军臣单于。

军臣单于继位四年时，匈奴又断绝了和亲关系，大举进攻上郡、云中郡，派出三万骑兵，*死许多汉人，抢掠大量财物而离去。于是汉朝派出张武等三位将军，驻军北地、代国驻句注，赵国驻飞口，沿着边塞之地，也各派兵坚守，防备匈奴入侵。又安置周亚夫等三位将军率兵驻守长安西边的细柳，渭河北岸的棘门和霸上，以防御匈奴。匈奴骑兵侵入代地句注边界，报警的烽火便通向甘泉和长安。几个月后，汉朝兵马来到边境，匈奴远远地离开边塞，汉朝的军队也就作罢。此后一年多，孝文帝去世，孝景帝继位，赵王刘遂就暗中派人与匈奴联络。吴、楚等七国叛乱时，匈奴想同赵国联合，入侵边塞。后来，汉王朝围困并攻破赵国，匈奴也停止了入侵的举动。从此以后，孝景帝又和匈奴和亲，互通关市，送给匈奴礼物，派遣公主嫁给单于，按以前的盟约行事。直到孝景帝去世，匈奴虽然时有小的*扰边境的活动，却没有大的侵掠行动。

比起这个麻烦的北方邻居，南方的南越虽然也很跳，不过就好对付多了。

南越王赵佗是真定人，秦始皇灭六国后，南征岭南，征服了百越部落，设置了桂林、南海和象郡，把犯罪而被迁徙的百姓安置到这些地方，同越人杂居。赵佗就是秦朝时南海郡的龙川县令。秦末大乱，冒顿在北方闷声发大财的时候，南方也没闲着。南海郡尉任嚣得病将死，把赵佗召来，嘱咐赵佗，可以利用中原大乱的时机和番禺这个地方背后有险要的山势可以依靠南有大海作屏障的地理优势，再加上部分中原人的辅佐，从中原王朝独立出去，建立国家。任嚣死后，赵佗阻绝了通往中原的大道赵佗。秦朝灭亡后，赵佗兼并了桂林和象郡，立自己为南越武王，正式从中原王朝独立出去，实现了任嚣独立建国的构想。刘邦平定天下后，因为中原饱受战乱，经济疲敝，民生凋敝，所以刘邦放过了赵佗，没有对南越动手。汉高帝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刘邦派遣陆贾去南越，命令赵佗因袭他的南越王的称号，同他剖符定约，互通使者，让他协调百越，使其和睦相处，不要成为汉朝南边的祸害。

吕后摄政时期，汉朝禁止南越在边境市场上购买铁器。赵佗于是就擅加尊号，自称南越武帝，出兵攻打长沙国。吕后派遣将军隆虑侯周灶前去攻打赵佗，结果正遇上酷暑潮湿的气侯，士卒中的多数人都得了重病，大军无法越过阳山岭。又过了一年多，吕后死去，汉军的这次进攻也就不了了之了。赵佗因此凭借他的军队扬威于边境，用财物贿赂闽越、西瓯和骆越，使他们都归属南越，使他的领地从东到西长达一万余里。于是赵佗更加骄傲，乘坐黄屋左纛之车，以皇帝身份发号施令，同汉朝地位相等。

待到汉文帝元年（前179），刘恒为赵佗在真定的父母坟墓设置守墓的人家，每年按时举行祭祀。又召来赵佗的堂兄弟，封官厚赏。并且再度派遣陆贾，任命其为太中大夫，出使南越，责备赵佗自立为皇帝。赵佗感到了恐惧和感动，深深叩头谢罪，表示要长久做汉朝的藩属臣子，遵守向天子纳贡的职责。于是赵佗向汉朝称臣，去掉了帝号，春秋两季派人到长安朝见天子。但是在南越国内，赵佗一直窃用皇帝的名号，只是他派使者朝见天子时才称王，接受天子的命令如同诸侯一样。这位赵佗呢，说起来真是个超级大寿星，堪比汉文帝的丞相张苍。他一个秦朝人，居然愣是活到了汉武帝建元四年才去世，嗯，真的跟张苍有得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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