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说西游（一）

千帆历尽终成空

化一石头了尘缘

插画作者：张旺

我生来就是金佛之身，不生不死，不老不灭。

我降生之时，七彩凤凰绕梁七日，来道贺的诸佛世尊踏破了门槛。冷清了千百年的西天极乐世界一时间热闹地如凡世间的闹市，喧喧嚷嚷。

普世佛陀依如来之命前来预测新生者的命格，叹了句：“此番降生，非福非祸；一念成魔，祸乱三界；一念成佛，渡化苦恶。” 这句预言如平地惊雷浇醒了在场诸佛，也照见了我此后千万年浑浑噩噩的岁月。

自预言后，西天上的佛陀就多了对我的监管，除了西天，我哪儿都去不得。可是这更加剧了我的反叛，我不念经不悟道，一门心思和老家伙们对着干，日日在这西天极乐世界里撒欢儿闯祸，享受着佛陀们手忙脚乱的窘迫样子。

后来，到了加封佛号的日子，诸佛齐聚天竺灵山大雷音寺观礼，如来赠我“斗战胜佛”名号。佛陀慈悲，与世无争，何以号为‘斗战’？我起初困惑，想着如来老儿定是看我顽劣借着这名号讽刺挖苦于我，忿忿追着如来讨说法。

如来却道：“你私心难消，执念甚深，在修行途中必需不断秉持 ‘无我’正见，战胜一切私心偏好，得以一念纯粹、一心清净。此般佛号，是助你回归征途，莫走错了路。”

错？何为对？何为错？我不屑的笑，笑诸佛声称超脱看破，实则身陷困局而不自知。我定要闯出去，闯出这个困了我千万年的囚笼。

01 灵猴出世

今日如来去往灵山讲经，诸佛随行，净行佛奉命前来，以定身绳缚住我的真身。我觉得机会来了，这千万年来我早已摸清了这西天各大法器的路数，我生来带着无边法力，怎堪长久被缚？

我提前捏了替身取而代之，将真身的魂魄隐入无妄佛珠，随净行佛离开西天。途中脱离魂魄，坠入世间。

醒来后，我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魂魄融进灵猴之中，金佛印记被隐去。自此以后，这世间再无“斗战胜佛”，只有一只驰骋天地的灵猴。

此时身处灵山的如来捏紧了手中佛珠，身前一面巨大的显世境照出灵猴身影：“成魔成佛，还予他自己罢”。

02 流沙河遇妖

行过了八百黄风岭，进西却是一脉平阳之地。灵猴这些日子里游历凡界，见遍了寒蝉、败柳，荒山、岭峰。此间正行处，只见一道大水狂澜，浑波涌浪，兴致颇高。瞥眼间望见岸上立着一块石碑，书四行真字云：“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想来这就是那鼎鼎大名的“流沙河”了。

这流沙河原是条宽阔河路，百姓沿河而居，这里物产丰饶，四通八达，本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叹只叹，前些年来了一作怪的河妖，每月夺城中十余条婴孩性命助自己增长修为，闹得城中百姓不得安居。

灵猴没什么善恶观，端的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不料此番机缘巧合来到此地，倒是可以看看好戏了。

今日午时就是供奉河神的日子，童男童女十余个捆好了等在河边，午时一过，只听得那浪涌如山，波翻若岭，河当中滑辣的钻出一个妖精，十分凶丑：（注：此处外貌描写来自原著）一头红焰发蓬松，两只圆睛亮似灯。不黑不青蓝靛脸，如雷如鼓老龙声。身披一领鹅黄氅，腰束双攒露白藤。项下骷髅悬九个，手持宝杖甚峥嵘，只搂住孩童就缩进河中。

这灵猴本就是看热闹的，但想象中的口吞孩童之景未曾出现，灵猴觉得怪没劲儿的，一转念，跟上了河妖，直闯进河底洞府中去。

“来者何人？”

“自是何人。”

河妖见这泼猴不似要来争抢闹事，瞧着又像是只普普通通的小妖猴，同而为妖，平白多了几分亲切，颇有兴致地招呼起来，河妖本就觉得整日缩在这河底不见天日，也是无聊，今日见到小妖，也算缘分，何况今日自己大丰收，一高兴就有些忘形。

灵猴掏出几颗仙药给河妖，换下那些无辜孩童，河妖见得仙药已是吃惊，越发和灵猴熟络起来，“你定是刚修炼成妖，性子软糯见不得伤人性命，也好，今日高兴，就做件好事吧。”

河妖修炼千年方至此番修为，满脑子称王称霸的痴想，常与灵猴谈论。

“称王称霸有何好？”

“自是快活自在，无拘无束”

“当真？”

“我诓你作何”

“如来老儿也无法奈我何？”

“自是天下之大尽在你的手中”

灵猴初涉凡间，心智未定，自此心下一片向往。而此时身在西天的如来，叹了口气，身侧站着一人，恭敬不语，半晌如来开口道：“金身罗汉，你且去吧。”后者厉声称“是！”

次日，灵猴携河妖踏上新的征途，却不曾料到，此时身侧之人已不是昨日高谈称王愿景的小河妖，而是昔日西天之上的金身罗汉。

未完待续

▶下篇预告：高老庄相识猪刚鬣，花果山自封美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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