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户县的竹子

谈谈户县的竹子

吴秀文

竹是多年生植物，多产于我国南方的浙江、江苏、广东、广西、湖南、湖北、四川等省，有较高的经济价值。它全身是宝，竹茎可作多种家俱（具）、用具和建筑材料。竹根经过艺术加工，可作精巧装饰品。竹叶泡茶可解热清火，竹茹竹沥是平喘治咳消炎良药，竹杆可制箫笛。竹笋是筵席上的佳肴，浙江余杭的竹笋罐头远销国内外。

　　竹还有较高的观赏价值，挺拔苍翠经霜雪不凋，霜染雪压不改柯易叶，高山、寺院、庭院、湖畔那里有竹，就能给那里增添不少诗情画意。

　　竹的品种繁多，如诗人所说的“斑竹一枝千滴泪”，是指舜帝驾崩洞庭，娥皇女英二妃攀竹恸哭，泪洒竹丛血泪斑斑的湘妃竹。有湖南君山18个节的罗汉竹，洞庭湖畔的圣音竹，有四川碗口大的毛竹，峨眉山作拐杖的竹，还有梅竹、墨竹、龟甲竹、方竹、楠竹、篱竹，都形象逼真，用途多且广。

我县的竹

我县种植竹，历史悠久，种植面积大，《汉书·地理志》载：雍州有户（鄠）杜竹林，南山檀柘，号称陆海，为九洲膏腴。《后汉书》又载：户杜竹林。明道先生(程颢)游草堂记云：“寺在竹林之心，其竹盖将十顷”。隋文帝在户县设司竹监管理竹园。隋义宁九年李渊第三女平阳公主曾在司竹园内举兵反隋，号称娘子军。《晋地道记》司竹监都尉治户县，其竹园围百里。唐治司竹监，监承掌之。明时设司竹局大使典之，清时也有管理竹的机构。民国及解放初期户县种植面积也较大，竹园亦茂盛。据1986年《户县志》记载：全县有竹园2378亩（１９８７版《户县志》第８２页），其中平原地区1469亩，浅山地区909亩。

我县人自古就喜竹，多有栽竹于庭院、机关、学校、庙宇，美化环境供人欣赏的习惯，更有以竹命名的村，如五竹村、斑竹园村、大竹园村、竹峪沟村等。这些地方无疑都曾种有大片竹子。而种竹多，收益大的，还要数县南及涝河两岸的村堡。

　　竹喜温湿，宜种植河岸、湖畔、溪旁，故河岸村堡如县城郊区、河头都有竹，面积也较大。下面简述我县竹的品种及用途。

　　甜竹：也叫清竹、淡竹。是我县种植面积最大的品种，占95%以上。它竿高叶宽质地坚硬，可作盘活，如桌、椅、床、小孩推车、躺椅、沙发、茶几、背笼、筛子、耙耙、笸篮、筐筐、担笼、门帘、窗帘、蒸笼等。民国年代的大户王文轩、张忠、王培、林森如等，在西关、孙家硙、河头、洪洞庵、皇甫村靠涝河两岸都有甜竹园。

　　木竹：节长叶短、稍旺、内实、有核桃瓤。外形美观，栽植在学校、庭院以点缀风景。户县一中、玉蝉台学校、西伦李德原园子都有此竹。但以塔儿峪的木竹最为驰名。
　　梅竹：黑色、稍旺、竿低、生长缓慢，秀丽美观。涝峪刘东堂家有此种竹，远近常有人观赏。
　　墨竹：通身黑色发亮，稍旺、身低、节短、叶深绿、幽雅美丽。竿细者可作烟锅杆。北稻务村南景山家有此种竹。
　　毛竹：竿高粗壮，大如碗口，质地坚硬可作盖房的椽，仅余下镇张家堡村十亩竹园内有此种竹，该竹园在大跃进时砍伐，绝种。
　　板竹：节长、竿细、质坚、如状，可作司鼓槌、挂面杆等。涝峪内有此种竹。
　　茅竹：自生自长，竿细稍旺，身低。涝峪、太平峪浅坡均长有此竹，每年秋夏两忙前，农民上山割此竹，作扫帚自用或出售。
　　诗竹：竿细节长。清王士桢在《池北偶谈》卷二十六中记载：户县多竹园，有诗竹。后绝种。
　　？（原文如此）竹：生长于县南割儿庄北沙泉，相传明代逸士张光裕曾在此倚竹为楼，高二丈；白乐天在此读书作画；清代诗人李雪木曾作《咏割儿庄竹林》诗曰：“谁家万个玉成群，似向 ？（原文如此）聘此君，杖化葛陂龙甲动，管栽懈谷风闻声”。据1988年薄希昭《历代名人游户县诗选注》注释为：“割儿庄竹大围尺五、六寸，节长质坚，相传费长房曾投杖葛陂水中(今河南新蔡县)，杖化为龙爪甲立时动了起来。懈谷风声闻，传黄帝令伶伦用竹子作萧笛引来凤凰。此都比喻割儿庄竹大、竹好之意，惜已绝种。”
　　斑竹：身高、叶窄、质坚、稍旺，全身有绛色斑点。根稍粗细相当，纤维长，竹材收缩性小，富有弹性和韧性，耐腐朽。穰厚，一根竹子能劈成三层不同厚薄的篾作成各种用具。皇甫村的提货笼，陈兵坊的筛子、蒲篮，均用斑竹作成，人立在笼盖上不下陷，水装在蒲篮里不漏，是我县特产之一，远销西北各地。还能利用竹上斑点竹节，制作各种图案的桌、床、门帘等。
　　斑竹在户县群众中相传：孟姜女哭罢长城路经渼陂，迷入茫茫竹林，哭了三天三夜，眼出血，血染青竹，斑斑历在。后来这种有绛色斑点的竹，遍及渼陂，尤以东西伦公村及中、南、北斑村最多。三斑竹村也因此而得村名。
　　斑竹是得天独厚的渼陂特产之一，渼陂岸、溪边、河旁的村堡均长有此竹。而渼陂湖畔(今陂头村)的竹，枝叶茂盛，竹映绿水，水养绿竹，夏日风起，竹枝摇曳，送来阵阵清凉。到“秋水共长天一色”季节，身处湖光水色，谁能不陶醉：难怪诗人赞道：“百里皆修竹，阴森如渼陂”，“曲引一泓新陂水，斜穿千亩绿枝”。现在渼陂湖畔虽不是修竹蔽岸，但在弯弯曲曲的溪谷中仍可看到万枝竿随风摇曳的景象。
　　烈日炎炎的暑期，一踏进竹园，如进入一片翠绿的海洋，耳边指缝似觉有微风吹过，顿感浑身凉爽，心旷神怡，憩坐林间，“抛却凡尘事，心付竹与风”，直到夜暮降临，蚊虫叮咬，方回到烦扰的现实。
　　冬来雪飘，雪挂竹枝，象一簇簇盛开的腊梅，林间小道被雪压弯的竹稍，对接下垂形成一个个“隧洞”，大人小孩猫腰来回穿过，别有一番风趣。回首四望，身处银色世界，似乎与世隔绝。

竹的经济价值

农谚“人紧园松，人松园紧”即是说园主经济紧张，砍竹多，次年出笋少，竹少。相反，园主经济宽裕，砍竹少，次年出笋多，竹也增多。解放前一亩园一般可砍4-5车，每车六大捆每捆 300斤共1800斤。竹子秤为85秤即 85斤算100斤，每车卖2.5石—3石小麦的价钱，每亩园可卖到12石—15石小麦的价钱。拿当时生产落后，产量低的情况，一亩竹园，能顶上十亩庄稼了！
　　我县的竹子，除本县竹器店自制家俱（？具）用具外，都销到西安市竹笆市的竹器店内，我县有竹园的，都和这些店有往来帐项。

竹的种植

竹喜温湿，河边溪边湖边都可栽植。栽竹前，先犁地，上底肥，栽时将全根的竹，埋于挖好的坑内，浇水数次。七、八月根内开始抱胎，第二年谷雨前后出笋，笋出三茬，一茬二茬能长成竹，三茬因天热，笋内出蛆，长不上去。栽竹投资大，收效慢，一般穷苦人家不散（？敢）向（？问）津，富裕户才能栽植。

竹的管理

竹初栽投资大，但成林后投资少。它不施肥，因为有无数的飞禽，尤以鸟鸦最多，每晚息栖竹枝，第二天就有一层鸟粪洒落林间。不浇水，利用积雪。不锄草，每年八九月，农民要在竹园内割草喂猪、喂牛、喂羊。

竹的病虫害

据某科技杂志谈，“竹生长约一百年，一百年开花，花是白色，开花后自行死亡”。据我县上山割茅竹的农民说，他们今年在山上见到开花的一片竹林，第二年竹林全部死亡。故南方诸省，有轮换移栽的习惯。
　　除此自然规律外，竹也生有多种疾病，如黄斑病、黑斑病：竹子下部有黄、黑色斑点，根部死亡。解放前没有农药，只有将病竹挖出，以免传染。
　　冬季积雪厚，易将竹压断死亡，因此在大雪后，应摇动竹竿使雪下落。据《重修户县志》记载：“1929年冬积雪甚厚，经久不消，河西竹林，尽都冻死，数年后户县竹林，方趋茂盛”。

竹的采伐

砍竹有很多要求，要用把式，他们的日工资是一般日工的数倍。有所谓“两避，四不砍”：一避出笋期，由谷雨到芒种，这期间不能砍竹；二避生长期，由出笋到七月。四不砍，一不砍旺稍竹，砍回稍竹、死稍竹、下垂稍竹；二不砍高竹，因为今年的高竹一定超过去年竹的高度；三不砍稀处竹，尤其不能亮园。四不砍嫩竹，竹长内不长外，竹越老斤两越重，越好作活。

看 园 人

竹园主人，一般不在园内居住，在园内盖两三间瓦房或茅屋，雇人看管。他们没有固定工资，只得到数亩无租不上粮地耕种(一般两亩园可得一亩耕田)，还可优先租种园主的水旱地。每年砍的竹稍，不能上长的三笋，出笋后的笋壳叶(可包粽子)归他们所有。他们的责任是看好出笋期和上长期，不被大人小孩破环，成林竹不被人偷盗。因为生活较安定，所以看竹园往往是几代人在一家看园。

竹 园 趣　事

1、竹王。竹出笋后，园内发现一株特大的竹叫竹王，认为是吉祥象征。在竹王周围加上保护网，园主备香烛鞭炮祭祀，给竹王披红插花，祈祷丰收。还有唱小戏、跑台的，远亲近邻也有提着香烛鞭炮庆贺的，确是一番热闹。
　　1954年西伦村张森林二亩竹园内长出围一尺二寸，高七米的竹王，小孩可以攀竿而上，他也用鞭炮香烛祭祀了一番。
　　2、黎明交响曲。一日之美在于晨，竹园的清晨，尤为迷人。黎明时分，鸟语盈耳，啁啾不绝，百灵、画眉声，清脆悦耳，“竹姐”的歌喉，宏亮甜润，赢得竹园歌后殊荣。虽然人不懂鸟语，但可以感觉它们也和人一样喜欢清晨，最可贵的是村塾孩子读书声和鸟歌声和在一起，确是一曲旋律优美的交响曲。
　　3、娃娃捕獾。竹园居住着不少动物，狐狸、黄鼠狼、獾等，它们吃鸡，拱笋为害不少。七八月娃娃们要捕獾除害。先察看好它的洞穴，取来了莞豆蔓(烟多，不易燃，农民用此拧火绳，薰蚊虫)，每个洞口，两人把守，将豆蔓放入洞内点燃，用扇子煽火，约一小时灌被烟薰招架不住，窜出洞。这时小战士们，拿着镢头、铁锹、木棒冲上去，四面包围住打死或活捉。将其放入瓷罐埋于园内，二、三年后猩之皮肉化为水，滤去毛就是猩油，卖给药房或留给自己，治烫伤、烧伤用。
　　4、竹间翻跟斗。一群八到十岁的娃娃们，相约在竹园翻跟斗。各人选择两根合适的竹，两手各执一竿，一声喊：“翻”。大家有由上而下翻的，也有由下向上翻的，有攀竹迅速直上的，也有嗤溜溜直下的，生龙活虎般翻腾，确实好看。
　　5、黄昏摇老鸦。娃娃们冬季傍晚，一声吆喝，“到竹园摇老鸦了”，立即跟来一群。娃娃们使劲将竹竿左右摆动，鸟鸦在上立不住，纷纷落下，娃娃们争抢着拾鸟鸦，用绳子拴住给弟妹们玩耍。

　　6、夜听竹长，小满到夏至，是当年竹笋和竹子上长时期。尤其雨后，长得最快，每天可上长8—16公分，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际，倚卧窗下，察察声不断，此即竹笋和竹子上长、竹壳外张的细微声。这时看园人披衣下坑，趷蹴竹下，闭目细听，一种丰收的喜悦心情，看园人独自领略。
　　我县的竹子，因多种原因的确减少了，曾经广产斑竹的东西伦、三斑竹园，除南斑竹园村东尚有数亩竹园外，其余村都已绝迹，其他村也只有宁强，陂头河湾有竹。
(本文承王世铎，马宏智诸同志提供材料，特此致谢！不到之处甚多，请指正。)
1994.5.5
《户县文史资料》第十辑第149到15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