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尘埃——从叶尔羌到拉达克,谍影重重

历史的尘埃——从叶尔羌到拉达克,谍影重重

首页角色扮演西域闻见录更新时间:2024-07-27

导语:予素好绝域之游,迭次入藏出藏,凡康卫、藏、羌塘、阿里、拉达克、尼泊尔、不丹、印诸志,踏索殆遍。

作者 | 吴白丁

新疆南部的叶尔羌与西藏西部的拉达克,历来就是丝路上的重镇,其间贸易往来从未被其间耸入云霄的昆仑山脉和喀喇昆仑山脉所阻断。一般认为,丝路随着海路交通兴起而没落,但亚欧大陆腹地内部物流没有也不可能停止。丝路商道状向如网络,其中新疆南部叶尔羌通往西藏西部拉达克列城的商道,是古丝路通往南亚的重要支路。

拉达克曾是位于今天印度、巴基斯坦、中国西藏与新疆交界一带的神秘国度,在明清时代,拉达克成为印度次大陆前往西藏、新疆的中转贸易站。从准格尔盆地--叶尔羌--拉达克--阿里--日喀则--达木--拉萨,成为一条固定的繁荣的高原商路。中国的茶砖、盐、丝绸、金银、马匹等商品,通过喀喇昆仑山口运到列城,然后转运到印度平原。

在两百多年前却和清朝有着密切的文书往来,甚至为清代中国提供了大量关于南亚、中亚、俄罗斯乃至中东的情报与地理信息。 明清以来,叶尔羌与拉达克间有过相当繁荣的贸易。清廷向来缺乏专业的特工和间谍,而更多地依靠藩属国或依附于清的团体,一时之间,叶尔羌与拉达克间谍影重重。

地处大清控制下的西藏、准噶尔部控制下的新疆、印度莫卧儿帝国三地交通要冲的拉达克,就成为了清代中期情报网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为远在北京的帝国高层提供了大量有关于南亚、中亚,甚至正在扩张的俄罗斯帝国的情报。这也宣告了清朝在拉达克情报网的成功建立。通过倾向大清的达拉克人,皇帝可以从准噶尔的后方刺探敌情,为日后彻底战胜准噶尔部奠定基础。而且除了关于准噶尔的情报,拉达克还起到了帮助清廷开眼看世界的作用。

拉达克首府的列城,就像旧时代的拉萨老城,夯土房在山峦下散漫排开,迷宫般的小巷,像极了20世纪初西方探险家笔下描述的拉萨。由于占据印度次大陆通往中亚的贸易交通要道,多年来,列城都是印度通往中亚的叶尔羌、和田、喀什、西藏的贸易通道枢纽。

拉达克(Ladakh),位克什米尔东端,其首府列城(Leh)。近世中国史料或曰退摆特、条拜特、图伯特,是为Tibet之对译,历史上为藏人居,地实为藏地传统的“阿里三围”,故又称“小西藏”(LittleTibet),清朝时为受驻藏大臣节制的西藏藩属。

拉达克情报网更直接的贡献是协助清朝维护领土完整。从拉达克人的密报中,清朝人知道了准噶尔曾赠送莫卧儿帝国穆罕默德·沙、俄罗斯帝国女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礼物,试图与之交好。印度、伊朗相关的二手情报,也经由拉达克人之手,源源不断地送到紫禁城里,帮助清廷快速了解到中亚、南亚的变化,并意识到了俄罗斯帝国在中亚的扩张意图。

依托藏传佛教,拉达克情报网为清提供了开眼看世界的机会,为清代保护主权与领土完整做出了巨大贡献。但是,在系统性的闭关锁国国策面前,这种对于敏感地区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前现代化情报收集体系,并不能改变清代对于世界发展的认知缺失。

拉达克是个藏语名词,意思是“喇嘛之地”。

关于清代拉达克与新疆之间的交通道路,乾隆年间清廷组织编绘的《乾隆内府舆图》以及同治三年(1864年)湖北崇文书局刊刻的《新疆图》仅述及桑株卡伦,对于桑株卡伦以南诸地均未予记录。直到清末英俄在中亚大博弈时期,桑株卡伦以南地区才得到重视,清廷委派李源鈵查勘叶城东南边界,这桑以南至喀喇昆仑山口之间交通道路的记录。

1943年,国民政府为突破日军对我国西南后方的封锁,拟开辟国际陆路运输路线,曾派刘宗唐等人踏勘列城至叶尔羌这一段商路,这才有汉文关于拉达克至新疆这一段路线详细的记录。有关叶尔羌至拉达克之间的交通路线,直到清末李源鈵察勘莎车、叶城东南边界时才有较为明确的记录。叶尔羌—拉达克段曾有过比较繁荣的贸易往来,尽管其间商道极其艰险。

昆仑山脉和喀喇昆仑山脉之间的赛图拉是此商道的枢纽,叶尔羌至赛图拉主要有桑株、奇灵和玉喇阿里克三条道;赛图拉至列城主要有昌器利满和喀喇昆伦达坂两条道,今天新疆—西藏现代公路大体就是沿叶城—玉喇阿里克—赛图拉—昌器利满,再转西走向拉萨。

叶尔羌是通往南亚的重要通道之一,它所在的塔里木盆地与昆仑山脉以南的藏地联系自古有之,至少在唐代,吐蕃势力一度南下掌控塔里木盆地南缘,塔克拉玛干腹地的麻扎塔格至今还有一吐蕃人戍守的土堡遗址。叶尔羌历来就是内陆亚洲重要的贸易集散地。叶尔羌在当地的语言是:Yarkand,即今莎车县,人口达百万的新疆第一大县,位于新疆西南边陲、昆仑山北麓、帕米尔高原南缘,塔克拉玛干沙漠叶尔羌河冲积扇平原中上游,塔里木盆地最大最富庶的绿洲。

明代叶尔羌汗国极盛时占有过藏地克什米尔、拉达克。清代,信奉藏传佛教的准噶尔部信徒赴藏地熬茶,及康熙年间准噶尔和硕特部大策零率奇兵入藏,就是取自叶尔羌通往拉达克之间的丝路古商道。

关于此段路线,清廷组织编绘的《乾隆十三排图》勾勒出了叶尔羌至桑株达坂之间一些主要站点,这些站点主要有叶尔羌、博斯克木、沙都、哈尔哈里克、楚鲁克、皮西纳、穆集、坤得里克、三株等。在《新疆图》中,仅提到了叶尔羌、俄斯坎木台、哈尔哈里克庄以及桑株卡伦这几个地名,并未绘制出具体路线。

光绪年间李源鈵调查莎车府东南边界时才获得一手详细资料,调查资料收在《勘界公牍》中,详细记录了莎车至东南边界所经过的主要站点。关于莎车至桑株之间的站点,有莎车州,向东南经波斯坎,而后经过波内、和什拉向东至桑株。这些站点与乾隆年间所编绘的地图描述虽有出入,但是所描述路线的走向是一致的。

宣统元年(1909年)东方学会出版的《新疆全省舆地全图·莎车府图幅》,其参考资料吸收了李源鈵的查勘成果,也详细地记录了莎车府至桑珠这一段交通路线,其所经站点自莎车府向东经波斯坎、下波斯坎、一肯苏至叶城,而后经苏拜提至皮山向南经哈巴拉至桑珠而后至桑株卡伦。桑株卡伦以南至赛图拉段交通路线需借助李源鈵勘界日记进行复原。

拉达克的提可色修道院

清政府对来自拉达克商人征收商税不重,叶尔羌—拉达克两地贸易的内容主要是贵重商品的互换。清末,拉达克被英人所占,叶尔羌—拉达克段贸易仍在继续,但它已成为中英间的国际贸易。抗战时期,国民政府曾启用过这条道运输滞留印度的盟国援华军用物资,或许是这条古道上最辉煌的一幕。

明万历年间葡萄牙修士鄂本笃(BentodeGos)就亲眼见到叶尔羌的“商贾如鲫,百货交汇”之盛况而叹为观止。成书于1777年的《西域闻见录》记述叶尔羌的巴扎:八栅儿街长十里。每当会期,货如云屯,人如蜂聚,奇珍异宝往往有之,牲畜果品尤不可枚举。

古丝路在塔里木盆地大体分西南两道:西道由喀什噶尔经帕米尔向中亚南亚,南道则由叶尔羌南向经拉达克径直往南亚。受山川河谷自然地理条件所限,千百年来商道没有什么变化,如魏源所说:“回疆通外藩者,唯喀城、叶城”,所谓“喀城、叶城”,即喀什噶尔、叶尔羌,那里的外贸市场如椿园所说:中国商贾,山陕江浙之人,不辞险远,货贩其地,而外藩之人如安集延(Andijan)、退摆特(Tibet)、郭酣(Khokand)、克什米尔(Kashmir)等处,皆来贸易。

拉达克比阿克赛钦还重要,谁拥有它,谁就获得了战略先机。直至10世纪时拉达克还是西藏的一部分,曾从西藏分裂出去,后一度成为莫卧儿王朝的藩属,受宗教文化的影响趋向于重新归附西藏,所以在19世纪,“认为拉达克是西藏的一部分大体是妥当的,其地位与西藏高原的河谷地带中的小邦十分相似……西藏当时毫无疑问是在中国控制之下”。1834年,英国支持锡克人入侵拉达克王国,拉达克从此落入外人之手,以后这段贸易线路则成为南疆通往英印当局治下南亚的通道。

拉达克的列城至叶尔羌须翻越高耸入云的昆仑山和喀喇昆仑山,商道极其艰险,其中以这两座大山间的赛图拉(Shahidolla)为枢纽。赛图拉,又作“沙昔都拉”、“叶的拉”,在有的地图上把喀喇昆仑山口以北至阿克赛钦大片地区划入印“协依都拉”。值得关注的是,此地还是英印当局杜撰所谓的“约翰逊线”(JohnsonLine)的顶点。

1865年,正是阿古伯肆虐南疆之时,一位英印测量局官员约翰逊称阿克赛钦地区属克什米尔,号称“约翰逊线”,正因为如此,他很快被委任为克什米尔驻拉达克的专员。这种公然窃取中国领土的行径在当时的英国人罗伯特·沙敖那里就有质疑:

四年前(1864年),当新疆的*乱还在持续时,克什米尔的大君派了一小队士兵及工匠越过喀喇昆仑山口(其真正的边界)在赛图拉建立一个小要塞。这个要塞被他的士兵占领了两个夏季,但去年当*乱平息下来后,整个地区都统一在叶尔羌王麾下,那些士兵便撤走了。其实,克什米尔大君同我一样对(喀喇昆仑山口以北的)赛图拉并未拥有任何权利,他无权控制向叶尔羌纳税的柯尔克孜人的牧场。但令人惊奇的是,我们最新出版的地图上还承认他目前已废弃了的权力,而且还将他连一平方英尺的土地都不占有,且其地唯一的居民与另一个国家的臣民的一片土地划归于他的领地之内。

被杜撰的“约翰逊线”成为一百年后印度对华边界战争的“历史根据”之一。清政府曾在赛图拉筑有卡堡,后遭废弃。光绪十五年(1889年)英国人扬哈思班(FrancisYoung-husband)过赛图拉,在旧堡基础上进行修整,出资委当地人把守。清当局闻知后立即传令撤去英国人非法设立卡堡,并在赛图拉东素盖提(Sugait)设卡堡。

关于桑株卡伦,《西域地理图说注》也有桑竺卡伦的记载,其位置“离城(叶尔羌)正南二百四十里……”张大军认为:“由桑株南行20里(这里应是公路)到康凯,一名坑坑牙(即康克尔),此地有营房一座,可宿人马50余。即为桑株卡伦驻地,方位是东经78°19′,北纬37°5′。”

木吉乡(即木吉驿所在地)到康凯(今康克尔柯尔克孜乡)之间里程合96清里,这与《皮山乡土志》中所述木吉驿与桑株之间里程九十里相近,由是可以认为,康克尔柯尔克孜乡即是上文所说的桑株卡伦。同时,可以认定《皮山乡土志》将桑株卡伦误认为是桑株(哈尔哈尔庄)。按《西域地理图说注》桑株卡伦瞭望山口,路通图伯特。这里的山口应即桑株达坂。

1949年假道拉达克出走的张大军先生有描述:

当地人从拉达克顺印度河河谷向南走可以到达印度莫卧儿帝国,向东北进入战略要地阿克赛钦,进入阿克赛钦后,向东南可以进入西藏、向北可以到达新疆和田等地。所以,在广袤的冰川、山脉、戈壁之间,看似地处角落的拉达克实际上是南亚、中亚、藏区的十字路口。

赛图拉为和阗区通往印度之咽喉,四面环山,形势重要,且具有军事价值。有营房一座,可容人马三十余……赛图拉属于皮山县,距县城有二百六十公里,为皮山南境边卡所在地,并为和阗区通往印度拉达克唯一之山口。其地民初曾设设治局,名苏盖提设治局,附近景色荒凉,草木全无。二十六年(1937年)南疆变乱,马虎山*设治局长刘某。尔后居民内迁,设治局亦撤销,后和阗边卡大队一中队常驻此地。再南为苏盖提营房,距赛图拉三十公里。

其中苏盖提,即素盖提,今名“三十里营房”。设治局,官署名。民国时期,在尚未设县的边远地区,置设治局,筹建县治。主官为设治委员,权限相当于县长。由此可见当初该地的重要性。

在《新疆全省舆地全图·皮山县图幅》中标注有居什肯,这与李源鈵所提到的渠坤音近。《新疆图志》中有关于居什肯的解释,指出居什肯即是克里阳达坂,东北高山中有草湖。折东南绕西上行,下达坂约四十里托里苏。这里指出居什肯即是克里阳达坂,不确。在斯坦因地图《和阗、桑株图幅》中标注有 “chush-kum”,其位置在克里阳达坂北,直译为楚什库木。这与1909年图中的居什肯读音相近。

在军委会陆地局编绘的《赛图拉图幅》中标注有楚什库木一地,即是斯坦因地图中的“chush-kum”,当为李源鈵所提到的渠坤。《J-43喀什图幅》在顷八沙以拉克下达坂北有一聚落,并未标注地名,应为楚什库木,在GE上的参考坐标为北纬36.780197°,东经77.937831°。

叶尔羌—拉达克路大体分两段:叶尔羌—赛图拉段和赛图拉—列城段。

1.叶尔羌—赛图拉段主要有桑株道、奇灵道和玉喇阿里克道

桑株道桑株(Sanju)又作萨纳珠,清代在此设卡伦,在今皮山县桑株乡南康克尔地。此道由叶尔羌过哈尔哈里克(Karghalik,今叶城县)经固玛(Guma,今皮山县),由木济(Muji,今木吉乡)溯桑株河而上,由桑株卡入山,过桑株达坂至哈喇哈什河(今喀拉喀什河)之阿巴伯克里,顺河而下至吐日苏,再前行至赛图拉。这是一般商人和使节常走之路,但道路艰险,其中最难行的是海拔约5200米的桑株达坂。游历此地的英国人贝柳先生说:“达坂景色,就其庄严而论,已近乎崇高,就其宏伟而论,则几乎令人生畏。”

奇灵道奇灵(Kiliyan),又名克里阳,清代在此设卡伦。奇灵卡在今皮山县克里阳乡。此道由叶尔羌过哈尔哈里克,经贝拉庄(Bora,今叶城博热村)由奇灵卡入山,溯康阿孜河经阿克硝尔越克里阳达坂(奇灵达坂)抵喀拉喀什河之吐日苏,再顺河而下至赛图拉,与玉喇阿里克道合,此即《新疆图志》所谓通条拜提的奇灵路。由克里阳至赛图拉最难行的是海拔5000米的克里阳达坂。李源鈵先生说:“此达坂极其险峻,俨入云天,时寒时热,乍雨乍晴,积雪即盛夏不消。”

叶尔羌的商人将南亚大陆的特产贩入叶尔羌,更多的是将叶尔羌处的中国丝绸、茶叶、药材、羊毛披肩(pasham)转口次大陆及阿富汗、伊朗以西更遥远的地方。17世纪一位游历过克什米尔的法国人弗朗西斯·伯尼埃在他的旅行记写道:每年都有商队从克什米尔到中国去,他们的道路经过在退摆特的山地和鞑靼人的国家,大约三个月可抵达中国。这条道路非常难走,要经过水流湍急的河流,只有借助于系在河流两岸大石头上长长的绳索才能渡过。这些商队从中国带回麝香、中国木、水晶、大黄和黄连。

玉喇阿里克道清朝曾在玉喇阿里克(Yul-erik)及相邻的库库雅尔(Kokyar)设卡,两卡均在今天叶城县柯克亚尔乡。此道由叶尔羌过哈尔哈里克,南行过玉喇阿里克卡,溯听杂阿布河(今名“提孜那甫”)至源头,越英艾达坂(今名色日克达坂)至叶尔羌河上游托和奈克地方,再溯河东行,在黑黑子将杆(现名“柯尔克孜江尕勒”)附近越可卡提达坂至赛图拉,与桑株道、奇灵道相汇。此即《新疆图志》所谓库库雅庄通条拜提路。

《新疆图志》载:“八沙拉达坂即是奇灵达坂,奇灵即克里阳。斯坦因地图《和阗、桑株图幅》中在楚什库木南标注为“Kilian-dawan”,即克里阳达坂,亦即奇灵达坂、八沙拉达坂。军委会陆地局编绘的《赛图拉图幅》同样在楚什库木南标注为克里阳山口。今图上有巴萨勒格达坂,巴萨勒格与八沙拉音近,巴萨勒格达坂即是八沙拉达坂。

英艾达坂、克里阳达坂和桑株达坂都是南越昆仑山之达坂,过了这些达坂就进入昆仑山与喀喇昆仑山两山之间的河滩地带。《新疆图志》曰:“素盖提卡为皮山县东南门户。凡赴条拜提贸易,赴麦加朝山之缠民,暨英俄游历之士,冬春克里阳达坂,出入克里阳卡,夏秋道桑株达坂,出入桑株卡,而素盖提则为西路总会之区,亦南疆一大关隘也。”

以上三道中桑株道是最传统的古道。如米尔咱·海答儿所说:“从叶尔羌上行的山口是桑株山口。”当年,英国人约翰逊、罗伯特·沙敖、福赛斯和海沃德都是走这条道,不过,海沃德1869年由玉喇阿里克道返印度,发现此道要比最常通行的桑株道好走得多。《清实录》,曾记载,巴勒都(Bartistan)商人由此道而来叶尔羌。今日新疆通往西藏阿里的现代公路大体取此道而筑。

2.赛图拉-列城段主要有东路昌器利满道和西路卡拉胡鲁木道

卡拉胡鲁木道由赛图拉径直南下,穿越6043米卡拉胡鲁木达坂进入拉达克境内。卡拉胡鲁木达坂即喀喇昆伦(Karakorum)山口,又作“喀喇阔隆达坂”。其间各种记载中所录地方地名不大相同。《新疆图志》述:

(由赛图拉)再一站至苏盖提,再两日至喀喇阔隆达坂,再七日至揸尔隆(Changlun),再向南顺努布喇河(Nubur.R)由卢洪(Rongdu)经尧克湖(Yok)过卡尔洞(Kardong)冰达坂,再一站条摆特(Ladak)。

罗伯特·沙敖由叶尔羌返拉达克时走的这条路,但他只记录到入拉达克境赛赛达坂为止:Shahidolla(赛图拉)→Sougat(苏盖提)→Chibra→Chadartash→Sertkol→Maliksha(明立克下)→

Chadar-tash→Kiziltagh→Karakorum(卡拉胡鲁木)→SasserP.(赛赛达坂)

与罗伯特·沙敖同行的海沃德当时也提供一份报告称:“喀喇昆仑山的主脉向东伸延……从穆士塔格到喀喇昆仑,从喀喇昆仑到羌臣摩诸山口中,在地理和政治上可以确定为克什米尔大君领地的北界。”1892年,中国政府在卡拉胡鲁木达坂立一界石,界石铭文表示中国领土自此开始。而当时英方对此是欢迎的:“他们表示赞成中国把喀喇昆仑山后面的无人区占领起来。”

昌器利满道昌器利满(Changchenrimo)又作“羌臣摩”,是注入印度河的一条河流,也是拉达克与阿克赛钦交界的达坂。

“Tūgürmanlik-jilga”,直译为图古满里克吉勒尕。岑仲勉指出“Toogiamauhuk,土古满似勘界图中铁克迷列克”。斯这里吉勒尕在突厥语中意为山沟。山沟中为图古满里克河流。军委会陆地局编绘的《赛图拉图幅》在克里阳山口南标注有一河流,名为图古尔曼里克河,西北东南流向,在与克里阳山口沟口交汇处。这几幅地图中并未明确提到图古尔曼里克地名,更未提到与铁克迷列克读音相近的地名。

这可能与李源鈵所说铁克米列克应为同一块区域,即图古尔曼里克沟,李氏所指应即离开克里阳达坂刚进入图古尔曼里克沟口一带。

斯坦因地图中提到了“Karashagil”,这一地名与李氏的描述相近。当年罗伯特·沙敖先生走的就是这条路,此路逆羌臣摩河东,再转向西北,大致路线是:

Leh(列城)→Chang-la→Tankse→Mooglib→Chagra→Masimik→Changchenmo(羌臣摩)→Hot-Spring→Lingzee-tang(灵吉塘)→Lak-zung→Tarldutt(塔勒塔得,甜水海)→Shahidolla(赛图拉)

整个行程在5000米的高原上,Chang-la和Masimik两达坂相对平缓易行,羌臣摩河“谷地开阔”,“河的两侧是由粘土或土块形成的断崖,有艰难几处断崖呈阶梯状互相叠压,并为宽大的台地隔开”,“在这些台地上是光秃秃的山壁,地上寸草不生”,北上赛图拉终日“空气稀薄”、“寒风凛冽”、“水草缺失”。

1891-1892年李源鈵则自赛图拉南下一路考察康挖克、色勒格苏、阿不多阑干、阿吉阑干、布拉可巴什、克子布拉可山、塔勒塔得、灵吉塘、昌器利满,一路“千里戈壁,寒风甚烈”,“六月披裘,俨如冬,今疑为崐冈绝顶也”。

卡拉胡鲁木道相比昌器利满道直且短,但需再翻越两座极险峻的冰达坂。李源鈵指出:

前在山中时,闻叶城与退摆特商人向卡拉胡鲁木达坂往来,嗣因坎部肆扰,改昌器利满直入于和,后承平仍由旧路。叶尔羌至拉达克有许多道路,但相比之下,道路稍好的还是玉喇阿里克道和昌器利满道,这大体上是现代新藏公路的走向。

以上所说的中国地方实指叶尔羌。1745年的一条清朝档案记载,驻藏大臣颇罗鼐报告拉达克汗策卜登、那木扎尔等寄信说:从前叶尔羌人等每年到我所属地方贸易,自准噶尔茶以来,一年有余,不见有人来此贸易,因遣二人,前往萨纳珠口探信……

这条固定的驿路,使拉达克成为新疆喀什噶尔、叶尔羌、卫藏与印度贸易的中转站。萨纳珠,即桑株,即本文不断提及的这座山口。时新疆为准噶尔部所控,本是拉达克至叶尔羌两地商人间的商业事务,竟然引起汗王的高度重视和焦虑,可见此类商贸活动对于汗国至关重要。

由于该段路线现大部分属于无人区,现有地名存在较少,且西方地理考察家日记所记载地名多为一些宿营点,并非固定的聚落,且宿营点设置因人而异,每份考察报告部分地名为考察者本人依据当地习惯发音而记录,这样导致了同一地点出现不同地名的情况。

同时,也使地名定位工作难以达到预期的效果。叶尔羌至拉达克列城之间的交通道路,多处于河谷之中,地形地貌对交通道路的约束更加明显,因此,将古代交通站点与地形地貌、民国以来测绘的军事地形图进行匹配,大多数情况是高度吻合的。

1821年清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报告:“英吉利夷人给叶尔羌阿奇木伯克递字求来贸易”,当即遭到清廷严词拒绝,理由是,英人向在广东贸易,温都斯坦(指印度)一带并非其口岸,并严令,叶尔羌一带卡伦与其接壤,“地方要紧,总当留心稽查,严加防范,不可大意”。这里表现出清廷高度警惕英国以贸易为名的渗透,当然对叶尔羌—拉达克间的民间贸易并非没有什么限制。

清政府最初照准噶尔旧例课税,即外来商贩5%,本地人10%。这一税率只执行半年便很快大幅度降低商税,即当地维吾尔商人5%,外来商3.3%,克什米尔、拉达克的商人只取2.5%。整个税率在2.5%-5%之间,并非重课,对来自克什米尔、拉达克商人特别优惠,这是事实,究竟何故,还不得而知。丝绸、瓷器类来自中原内地,牲畜、食品、皮货类大体为南疆特产,藏红花、藏杏干之类来自拉达克。

清末,英人占据拉达克,此后拉达克与叶尔羌间的贸易成为中英间国际贸易,其间贸易具体数字,还未收集到,目前寻有民国时代英驻喀什领事馆的一份报告,其中大多是当时叶尔羌—拉达克间的贸易活动。当时,此段是主要方向,至于走今天中巴喀喇昆仑公路方向的并不多。

当时新疆省对印度贸易有顺超1627717卢比。张大军在另一处引用了英驻喀领事馆1932年报告,称亦有大数量顺超。张大军分析:“新印贸易操诸印商之手,彼等由印贩货来新,销售后再在新省采购土产运印,故如改以离岸(F.O.B)价值计算其出口值,以起岸(C.I.F)价值计。斯坦因地图《和阗、桑株图幅》中有Bostān这一地名,位于“Bostān-jilga”与“Tūgürmanlik-jilga”交汇处。军委会陆地局编绘的《赛图拉图幅》中也同样标注有博斯坦这一地名。

拉达克商人有羊驮运货物,有时一商队有一万只羊驮运,每只羊驮货12曼。推算合十几公斤。在运力有限的条件下,交易货物应是比较贵重的商品。拉达克至叶尔羌古商道以往都是民间商路,可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成为一条特殊的军事物资补给线。

通过拉达克所提供的多元情报,十八世纪清朝在欧亚大陆所经营的情报网实际上广泛地搜罗了中亚、南亚与俄罗斯各地的信息,并依序通过满、蒙、藏等多语种文书的形式,有效地建立了横跨北京、拉萨与拉达克之间的信息网络。清朝通过拉达克所获取的地理信息,其范围之广、内容之丰,远远超出今人的普遍认知。

回头看印度之所以拒绝参加由中国主导的 “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 ”,直接原因在于避免触及巴基斯坦在克什米尔地区的潜在主权争议。如果从历史学的视野出发,其实这块印巴双方的争议区域原属拉达克王国,而拉达克从十八世纪便接受清朝册封,并为清朝提供大量中亚、南亚、中东、俄罗斯的情报。印巴双方今日在克什米尔地区的角力,似乎不仅仅是单纯的主权问题,背后更牵涉了欧亚大陆核心复杂的地缘政治与情报控制问题。

清廷所建立的欧亚情报网络,随着时光缓慢的流逝,和荒草掩盖的古道一样,成为了尘封在军机处资料库中的往事,再也没有人想起。直到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出兵缅甸,企图断绝反法西斯盟国的中印公路。中国政府派出远征军入缅作战,初师不利。中国抗日战争进入最困难时期,有大量作战军用物资滞留在印度,为了打破日本的封锁,国民政府考虑经由拉达克至叶尔羌这条古道,辗转新疆运输军用物资。经过勘察和组织准备,1944年夏正式启动拉达克至叶尔羌古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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