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夜行记》，吹牛皮吹到要被人砍死，这是吹的什么牛？

王小波的《唐人故事》一书中收录了他写的5个故事，其中《夜行记》这个故事是他改编明代小说《剑侠传》中的一个故事。

改编的故事原名叫《汝州僧》，讲的是唐朝建中年间世家子弟韦生带着家眷迁往汝州，路上遇到一位僧人，僧人表面上是出家人，实际上是身怀绝技的大盗。

韦生自幼习武，又是世家子弟，察觉僧人异常后，决定先下手为强，不料所有招式都被僧人轻易化解。因家眷已经被僧人劫持进了庄园，只能硬着头皮进入僧人的贼窝。

韦庄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兵荒马乱的年月进入了贼窝，哪还有安生出来的道理。可僧人并不想*他，一番好酒好菜招待后，僧人向韦庄道出了一个请求。

僧人虽然身怀绝技，但是自觉年事已高，想要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可是僧人的儿子还执意为盗。僧人觉得韦庄身手了得，便请韦庄*了自己的儿子，免得日后为害一方。

韦庄答应了僧人的请求，便与僧人儿子在屋中交手一番。那僧人的儿子虽然是个少年，但是武功了得，韦庄倾尽全力始终伤不了他。

最后，僧人和韦庄只能作罢，他们畅谈一夜。天亮时，僧人赠送韦庄绢百匹，挥泪送别。

《汝州僧》是一个传奇故事，故事很短，情节也很简单。王小波对故事中韦庄和僧人同行的情节进行了新编，写出了故事《夜行记》。

一个侠义故事在王小波手中变成了一个黑色幽默故事。韦庄与僧人的较量，由武斗变成了文斗。故事的时间背景也换成了玄宗在世的最后几年。

不变的是和《汝州僧》的建中年间一样都是乱世。安史之乱后唐王朝走向衰落，中央对地方失去控制力，藩镇割据，群贼四起，百姓民不聊生，出门在外更是异常凶险。

《夜行记》中主人公由韦庄和老僧变成了书生和胖和尚。

为什么一定要聊一聊《夜行记》这个故事，因为见过牛皮吹上天的，没见过吹牛皮吹到要*人的。书生和和尚的文斗就是吹牛皮，书生的牛皮更多是世家子弟的炫耀，而和尚却用吹牛皮一步步引起书生的*心，最终书生对他痛下*手。

一出场和尚就让书生觉得讨厌。和尚浑身上下长满了肥肉，连脑袋后面都一颤一颤的，出行的路上带着妻儿。书生打量胖和尚后，心里充满了不屑。

偏巧路上实在无聊，胖和尚又主动搭话。书生便和和尚搭起话来，书生想臊一下和尚，讽刺到世道败坏居然连和尚都有了女人。和尚点头称是，说现在庙里的和尚确实不像话，见到女人就起色心，搞得自己出门还要带上家眷。

书生感到诧异，仿佛自己的挖苦不是在说和尚，他居然还附和自己。这和尚的智力不会有问题吧，或者就是不要脸！

看着夜路上胖和尚白晃晃的大肉脑袋，书生想上去咬一口才解气。

和尚的智力没有问题，他后面的话更让书生摸不着头脑。和尚主动与书生聊起了女人，不但不像个出家人，反而像个老道的嫖客。

和尚说：安南的女子娇小玲珑，性情温柔，拥在膝上别有一番情趣；鲜卑女子高大白净，秀颈修长，最适于在榻上玉体横陈；东瀛的少女深谙礼节，举止得体，用做侍婢再合适也没有；西域的蛮女热情如火，性欲旺盛，家里有一个就够，万不能有两个。谈到中国女人，和尚认为三湘女子温柔，巴蜀女子多才，陇西的女子忠诚，关中的女子适合当老婆。天下只有燕赵的老婆最要不得，因为完全是母老虎……

听了胖和尚关于女人的言论，世家出身的书生很不爽。一方面觉得和尚太不正经，另一面有些不服，毕竟在关于女人的方面哪个男人也不愿意认输。

和尚结束女人的话题，开始谈起骑射来。这个话题让书生内心发痒，豪门长大的书生自小练得一身骑射的好本领，胖和尚想和自己聊骑射，书生要在这个话题上好好教育教育这个胖和尚。

他说道：习射的人多数都以为骑烈马，挽强弓，用长箭，百步穿杨，这就是射得好啦。其实这样的射艺连品都没有。真正会射的人，把射箭当一种艺术来享受。三秋到湖沼中去射雁，拿拓木的长弓，巴蜀的长箭，乘桦木的轻舟，携善凫的黄犬，虽然是去射雁，但不是志在得雁，意在领略秋日的高天，天顶的劲风，满弓欲发时志在万里的一点情趣。隆冬到大漠上射雕，要用强劲的角弓、北地的鸣镝，乘口外的良马，携鲜卑家奴，体会怒马强弓射猛禽时一股冲天的怒意。春日到岭上射鸟雉，用白木的软弓，芦苇的轻箭，射来挥洒自如，不用一点力气，浑如吟诗作赋，体会春日远足的野趣。夏天在林间射鸟雀，用桑木的小弓小箭，带一个垂发的小童提盒相随。在林间射小鸟儿是一桩精细的工作，需要耳目并用，射时又要全神贯注，不得有丝毫的偏差，困倦时在林间小酌。这样射法才叫做射呢！

听了书生的炫耀，和尚面不改色色，回道：看来相公对于射艺很有心得，可称是一位行家。不过在老僧看来，依照天时地利的不同，选择弓矢去射，不免沾上一点雕琢的痕迹。莫如就地取材信手拈来。比如老僧在静室里参禅，飞蝇扰人，就随手取绿豆为丸弹之，百不失一，这就略得射艺的意思。夏夜蚊声可厌，信手撅下竹帘一条，绷上头发以松针射之，只听嗡嗡声一一终止，这就算稍窥射艺之奥妙。跳蚤扰人时，老僧以席蔑为弓，以蚕丝为弦，用胡子茬把公跳蚤全部射*，母跳蚤渴望爱情，就从静室里搬出去。贫僧的射法还不能说是精妙，射艺极善者以气息吹动豹尾上的秋毫，去射击阳光中飞舞的微尘，到了这一步，才能叫炉火纯青。

听了胖和尚的话，书生想跳脚骂人了。这和尚真是吹起牛来不上税，也不怕闪了舌头。

谈完骑射两个人又开始谈剑术。书生武功很好，又见过世面，不过听过和尚前面的高论，他长了个心眼。书生直接聊起了家里的传家宝，准备镇住眼前的这个野和尚。

他抢先发言：百炼的精钢，最后化为缠指之柔。他有柄这种钢打制的宝剑，薄如蝉翼，劈风无声。不用时，这剑可以束在腰里为带，用时拿在手里，剑刃摇曳不定，就如一道光华。挥起来如一匹白练，刺去时变幻不定。倘若此时此剑在我手里，我只消轻轻一挥，不知不觉之间上人的脑袋就滚到地上啃泥巴，那时您老人家只觉得天旋地转，脸皮在地上蹭得生痛，还想不到是自己的脑袋掉下地了呢。书生说完这些话纵声大笑。

和尚却说：像这样的剑只能说是凡品，虽然在凡品中又算是最上等。如果以剃刀在青竹面上剥下一缕竹皮，提在指间就是一柄好剑。拿它朝水上的蜉蝣一挥，那虫子犹不知死，还在飞。飞出一丈多远，忽然分成两半掉下来。倘若老僧手中有这么一柄剑，只消轻轻一挥、相公不知不觉之中就着了和尚的道儿。你还不知道，高高兴兴走回家去。到晚间更衣，要与夫人同入罗绍帐时，才发现已被老僧去了势。说完了和尚哈哈大笑。

书生这次生气了，胖和尚牛皮吹得的没边，还拿自己开涮。豪门大家的公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书生见夜里四下无人便起了*心。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弹弓，瞄准和尚的胖脑，两个铜弹丸便向和尚射去。

书生这一弹可不一般。首先他自幼习武，能骑善射，弹射的力道和精度都远过于常人，再加上他的弹丸是安南铜铸成的大铜丸，人脑袋挨上一发就是一个窟窿。

书生认为胖和尚死定了，可谁知那和尚边说边摇头晃脑，竟然躲过了铜弹。

书生觉得胖和尚是因为幸运才躲过铜弹的。聊天还在继续，胖和尚的大话终于再次勾起了书生的*心。

这次书生趁着乌云遮住月光，朝胖和尚的脑袋连续弹了十几发铜弹。书生心想这次胖和尚肯定死定了，就是再幸运也不可能一下躲过这么多铜弹。

然而十几发铜弹射向和尚后，居然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和尚的惨叫，没有和尚落马的声音。路上很安静，书生觉得后背发凉，认为和尚是鬼怪。

乌云散去，和尚安然骑马前行，但是不再言语。书生回过神来，发现家眷已经不见了，胖和尚正领着自己朝山上走。

最终谜底揭开，胖和尚不是鬼怪，能躲过书生的铜弹是因为他武艺高强。但是胖和尚确实不是真正的出家人。他告诉书生：“相公，老僧自小习些武艺，专在山道上干没本的生意。和尚虽然抢劫，却不*人，我专拣相公这样的人同行。你说东，我说西，你说鸡生蛋，我说蛋生鸡。说急了你打我我就露几手把你吓跑，家眷行李就都归我了。”

胖和尚的抢劫方式颇有出家人的慈悲，吓唬人但不伤人性命。见和尚坦言自己的目的，书生也对自己要*人的事做了检讨。最终书生和胖和尚握手言和，一僧一儒互诉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