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有罪。”
有罪，有酒。
酒怎能赎罪？
燕红雨的心情很低落。
“和你没关系。”
余半仙一脸的无奈。
（二）
“不……都是我……”
“是我……是我不听号角的话。”
“是我......一定要来关中，一定要来报仇。”
“如果……”
没有如果，只有事实。
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书生必须死。”
“不……”
“不可以……”
“为什么？”
“我不相信他会真的叛变，我……我会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
（三）
他突然沉默，他能有什么办法？
事实已成，书生已经是叛徒。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蚊子，抓走万老大。
这不是叛徒，是什么？
（四）
“到底是谁出卖书生？”
“我在查，美人鱼也在查。”
“有什么结果？”
“没有结果，只有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书生进入太平号的当夜，只有六个人知道，连蚊子都不知道。”
“六个人？”
“是咸鱼发现的书生。”
“一个。”
“还有土仔，他们两个形影不离。”
“两个。”
“还有万老大和柳颜。”
“四个。”
“还有……”
“还有你和那个妓女。”
“只有我们六个人知道？”
“是。”
余半仙的酒不够喝。
（五）
“当夜雨势很大，没人出来过，就算有人看到，也不知道是书生。”
“但当夜，猎鹰却很快就得到准确消息，准确知道就是书生。”
“当时，距离书生进入太平号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
.....................
“一个时辰？”
他在回忆时间。
“当时我在和猎鹰见面。”
“是。”
“但当时……”
“不是当时。”
“是什么？”
“猎鹰得到书生消息时，是你在去见猎鹰的路上。”
“路上？这么快？”
“就这么快。”
“所以呢？”
“所以，出卖书生的人，就在除了你之外的五个人之中。”
“五个人？”
每个人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会是谁？
（六）
雨声淋淋，一片浓雾。
太平号，漆黑，死一般沉寂。
没有死人，有活人。
书生的眼神很恐怖，他想*人。
他的刀锋冰冷，如冷雨，如冷风。
刀锋在咸鱼的脖子上。
咸鱼很冷，在抖。
他恐惧，他颤抖。
（七）
“出卖我的结果，你可曾想过？”
“不......不是我.......”
“你可曾想过万藏刀？”
“没......我......”
“你可曾想过，因为出卖我，而连累万藏刀？”
“没有......我真的没有......”
“万藏刀对你不错，你真的忍心？”
“我......”
咸鱼想哭。
“也许，你根本不用狠心，因为，你本就是猎鹰的人。”
“没有。”
这次咸鱼很果断，：“我不认识猎鹰，我不可能对不起万老大。”
“不可能？”书生冷笑。
“这世上唯一不可能的事，就是你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可能？
（八）
“我......是我救的你。”
“我知道。”
“我既然救你，为什么还要出卖你？”
“你救我难道就不能出卖我？”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要出卖你，就不会救你。”
这本是实话。
“未必。”
“为什么？”
“因为你救我的时候，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但......”
“但你救我之后，才知道我的身份。”
“因为......我和燕红雨的对话，你完全有可能偷听到。”
咸鱼无语，因为真的有可能，因为他真的已偷听到。
“按你的说法，真的是我出卖你？”
“你说呢？”
“我说.......我说真的不是我。”
“怎么证明？”
“怎么......”
咸鱼沉默。
（九）
“如果咸鱼出卖你，那我也是一个。”
土仔面如土色。
“你倒是很讲义气！”
“我……”
“你以为你不是？”
“不是.....真的不是，咸鱼也不是.......”
“偷听我和燕红雨对话的人，也有你一个。”
“我……”
“当夜暴雨，无人。”
“你完全有机会，将消息传递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我……我没有……”
“没有？”
刀闪，很快。
两道刀光，有血。
“啊……”
两个人想哭，在哭。
（十）
手里有耳朵，一人一个。
一个左耳，一个右耳。
咸鱼和土仔面如死灰。
怎么哭？已忘记。
“你干什么？”
柳颜突然出现，他惊讶，他愤怒。
“找人。”书生在舔着刀锋上的血。
“什么人？”
“出卖我的人。”
看到咸鱼和土仔的耳朵，她尖叫，：“是我……”
她狂叫，：“就是我……是我出卖你……”
“我非但要出卖你，我还要*了你……”
书生斜眼盯着身后庭院中的柳颜。
“你以为不是你？”
（十一）
刀动，刀起，刀光闪，刀对刀。
有刀风。
还有刀。
刀对刀，又对刀。
是漆黑的刀。
三个人，三把刀。
柳颜的发髻散开，一缕发丝飘落。
她惊呆，她看见燕红雨。
（十二）
燕红雨当然相信柳颜。
但书生不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被人出卖之后，都一样，谁都不信。
（十三）
漆黑的刀，顶住书生的刀锋。
“她没有可能。”
“谁说的？”
“我说的。”
“怎么证明？”
“出卖你，就等于出卖万老大，她知道，她不会这么做。”
“这不是证明。”
“是什么？”
“是想当然。”
“想当然又怎样？”
“你想当然的认为她不会。”
“她本就不会。”
“你怎知她不是猎鹰的人？”
“我知道，我......如果她是猎鹰的人，那我也是......”
“我怎知你不是？”
“我......”
他无语，他惊呆。
（十四）
“出卖我的人，也许就是你。”
“我......”
他想说，但无力。
“也许之前柳颜说得对......”
“也许你就是为了进阶，为了保命，才.......”
“不......”
他自我否定，眼神突然闪光。
（十五）
书生的眼神，狐疑、惊疑。
仿佛通过某种思路，找到真相。
“你是为了报仇.......”
“你想*财神，但你知道，你绝对找不到财神。”
“无论你是否能*了他，你都找不到他。”
“就算你*了青龙会的所有人，你都找不到财神，这你知道。”
“猎鹰也知道，因为，能够找到财神的人，只有猎鹰。”
“所以.......”
所以，事情已经很明显。
“但你如何才能接近猎鹰？”
“如何获取他的信任？”
“如何让猎鹰心甘情愿帮你找到财神？”
书生的眼神出现惊喜、意外。
“于是，我出现了.......”
“我是来送人头的。”
“我的人头就是你进阶的工具。”
“有了我的人头，猎鹰就会相信你，就会将你留在青龙会。”
“站稳脚跟，你才能想到办法找到财神。”
“你有动机，你有可能，你有时间。”
........
书生突然很佩服自己，佩服的心服口服。
他知道他已找到真相。
（十六）
雨，忽地猛烈，忽地很冷。
燕红雨惊呆在雨中，他不动。
刀缓缓而落，下垂，已忘记入鞘。
事情的发展顺序，真的就是这样。
难道出卖书生的人，真的就是自己？
他想找到财神，真的只有这一条路。
出卖书生，出卖尊严，出卖灵魂。
放弃一切底线，放弃一切可能。
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十七）
“他不会.......”
柳颜在雨中尖叫、呐喊。
书生忽地想笑，冷笑。
“为什么不会？难道我说的不对？”
“不.......你说得对.......”
柳颜在喘息，：“但你忘记一件事。”
“何事？”
“你忘记他是如何救你的？”
“那时......那时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叛变......”
“为了救你，他*人......*人......不断的*人.......”
柳颜仿佛回到*人现场。
仿佛看见拇指、食指、中指、小指，车轮战的一幕。
还有......无名指.......
“黑指有阴谋，他把我们骗到黒堡，我们已经准备死，我们没希望。”
“他也没有，他面对的是五指*手.......五指*手的连环计........”
“他.......他不是无名的对手，他会死.......他真的会死.......”
“但他没有犹豫.......”
（十八）
书生的脸阴沉，极像头顶雨夜的夜空。
“但他活着。”
“那是意外......因为.......”
“因为有人替他死.......他本已死。”
”但他还是活着。”
书生的话，很冷，：“但我已死。”
“我被抓的那天，便已死。
（十九）
“还有万藏刀。”
“你说什么？”
柳颜惊讶，她瞪着眼睛，要疯。
“万藏刀最有可能出卖我。”
柳颜惊掉下巴。
“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十遍也是一样。”
“你凭什么这么说？”
“理由是，万老大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后悔？后悔什么？”
书生又在狐疑。
“因为他得知我的身份之后，前思后想，还是不能冒险。”
“我的存在，会连累他，连累太平号。”
“不能因为我一个陌生人，而让他受到牵连，更别提他辛辛苦苦创立的太平号。”
“所以，他决定出卖我。”
柳颜尖叫，她想疯。
“你是不是疯了？”
她发现书生已经变成神经病。
（二十）
柳颜狠狠地瞪着书生，她含泪，她怒视。
“关中已是青龙会的地盘，万老大带着我们像老鼠一样在这里讨生活。”
“我们本可以继续明哲保身，我们本可以看着你死在臭水沟里。”
“我们没这么做，万老大也决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他为了救你，不惜以身犯险，押上太平号几十口人的命。”
“而你......”
“转过头来，你第一时间就抓走万老大。”
“你让他受尽酷刑，你让他生不如死，你......”
“你现在......还要诋毁万老大.......”
“我......我不*了你，我对不起万老大........”
（二十一）
柳颜彻底疯了，人疯，刀疯。
但刀只到一半。
她忽然听见燕红雨的一句话，忽然静下来，很静。
（二十二）
“还有一个人。”
“什么？”
“书生很意外。
燕红雨的眼神忽地冷静，没有惊呆。
“还有？”
“是。”
“一共只有六个人。”
“不，是七个。”
书生在听。
“第七个人，最有可能出卖你。”
“是谁？”
“是......你自己......”
“我自己？”
书生想笑。
（二十三）
“我自己为什么要出卖我自己？”
燕红雨的表情很冷，他失望。
“因为你本就想背叛替天盟。”
“因为是你自己投奔猎鹰，而不是别人出卖你。”
书生很诧异。
“我为什么要出卖替天盟？”
“我有什么理由要投奔猎鹰？”
燕红雨的声音更冷。
“因为受够了老龙谷的黄沙。”
“因为你想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
这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你不想背上叛徒之名。”
“因为你想为自己的背叛，找到一个最无辜、最无奈的理由。”
“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做你的叛徒。”
这样的解释，同样合情合理。
（二十四）
书生无语。
他摇头，似有无奈。
“首先，我要告诉你，我不可能心甘情愿背叛替天盟。”
“为什么？”
书生的眼神有迷茫。
“因为，我受号角嘱托，到关中配合带头大哥执行特殊任务。”
“因为，我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全在老龙谷。”
“因为，我的父亲就是死在......猎鹰的手里。”
书生的眼圈泛红，有泪。
（二十五）
燕红雨不明白他的眼泪。
是真？是假？
是无奈？是悲情？
“那你为什么还要死心塌地跟着猎鹰？”
“为什么还要帮青龙会残*同袍？”
“为什么......”
书生也在问。
“你以为我想？”
他突然怒吼，：“你以为我没想过死？”
“你难道没看见万老大变成什么模样？”
燕红雨无惧。
“所以你就怕了？”
书生却恐惧，他在颤抖。
“换成你，你试试......”
“他所受的痛苦，任何人都无法想象。”
“猎鹰最大的本事，就是让人想死想活都不能。”
“想死想活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
这是实话，也是事实。
沉默猛然填满庭院。
听雨，听不见喘息。
（二十六）
出卖者已找到。
谁？
鬼。
七个人都不是，岂非只有鬼？
......
（二十七）
“我会挽救你。”
“不需要。”
“我会救出万老大。”
“我不会让你得逞。”
他无语，他冷漠。
.......
（二十八）
雨夜，黑街，有人。
摩擦的声音，单调，枯燥。
幸好有雨声相伴。
暴雨冲淡鲜血，却激起仇恨。
他有刀，是新刀。
旧刀已断，新刀未锋。
他在雨中磨刀。
刀锋渐芒，无血。
（二十九）
他感叹，他无奈，他有酒。
酒葫芦很破旧，但却难舍。
他有情，刀无情。
他一生只为刀。
刀，可知晓？
前路有什么？
有黑暗，是否有希望？
（三十）
有人，在雨中，在黑暗。
斗笠、蓑衣，刀。
刀在淋雨，刀上有血，残血。
想洗净残血，岂非只有暴雨？
雨冷，刀冷、面冷。
惨白的脸，冰冷，无血色，有残忍。
鹰十一的刀，恐怖，无情、狠辣。
（三十一）
有寒意，有*气。
他抬头，他动，刀动。
他狂奔，奔向暴雨，奔向黑暗。
黑暗有刀光，斩风、破雨。
刀锋划过雨丝，是一道完美的弧线。
掠过头顶，削去含雨的发丝，有血。
暴雨阻隔视线，看不清，听不见。
有刀，刀光闪。
雨落，风疾。
腰间的酒葫芦，忽然两段，掉落，声音清脆。
他喘息，他退，他转身奔逃，消失在雨中。
（三十二）
雨中有黑暗。
是否有路？
谁知道？
（三十三）
暴雨，滂沱。
雨夜，黑街，无人。
他吭呛，他无力。
左腿，麻木，他走的很慢。
迎着暴雨，迎着烈风，接受洗礼。
夜冷，雨冷，他不觉，他心痛。
心口隐隐作痛，似有刀，极像被人刺中心脏。
谁的刀？谁刺的刀？
无人，只有他自己。
他有刀，漆黑，如黑街，似黑夜。
他无力拔刀，无力呼吸，无力迈出唯一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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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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