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资深记者 王选辉
漳州市文物保护中心副主任阮永好接受采访。 澎湃新闻记者 王选辉 图
2020年9月以来，经过50多天的侦查，福建漳州市、漳浦县两级公安机关成功破获了部督“11.23”系列盗捞海底沉船文物大案，抓获犯罪嫌疑人19名，缴获海捞瓷器846件，查扣快艇、潜水服等一批盗捞工具。
经文物部门鉴定，846件文物均为元代龙泉窑文物，三级以上文物76件，文物经济价值较大，历史价值颇高。
当地文保专家向澎湃新闻介绍，早在宋元时期，福建海上航线就四通八达，一些船只因种种原因沉没在福建沿海海域，成为水下文化遗存。这些水下文物既是福建海上贸易繁盛的重要见证，也成为不法盗捞的目标。
阮永好是漳州市文物保护中心副主任，同时也是国家水下考古队员。他向澎湃新闻介绍，这些文物非常珍贵，是对漳州是海上丝绸之路一个重要节点的实物证据。
对于盗捞行为，他说，盗捞文物是明确的违法犯罪行为，此外，潜水本身是一个高危行业。盗捞者携带简易装备重复潜入深海当中，对个人身体的危害是非常之大，同时，在多人作业时容易导致气管缠绕，极易导致安全事故发生。
阮永好认为，不管是水下的文物还是陆地的文物保护，都离不开公安执法部门。公安机关加大打击力度，不仅能够有效制止文物犯罪，还能起到震慑教育作用，从而促进文物的保护。
海上丝绸之路的实物证据
澎湃新闻：此次被盗捞的水下遗址，探明的情况大概是什么样的？
阮永好：根据这么些年水下考古调查工作的经验，我们只能从现有的线索来推断：这是一处埋藏相对比较丰富的水下遗址。
所以说，底下的船体还有没有，然后它瓷器散落的面积有多大，还有器物的种类，或者是否有一些其他的埋藏，都有待我们下一步系统的水下考古调查发掘。
澎湃新闻：此前是否知道那边有这样一个沉船？
阮永好：在调查这起案件之前，我们在周边海域有发现其他类似的文物，也有发现其他类似同期的遗址。2014年，经过国家文物局的批准，我们在漳州海域开展了一次水下专项调查，进而又找到了一处散落区。
2016年，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也在漳州、厦门海域开展了一期水下考古调查挖掘，当时调查的一个重心同样是在菜屿列岛以及周边海域，我们又找到了两个水下文化遗产的分布区，也有找到一些船的构架。
澎湃新闻：这批文物所属的时期和器型，大概是什么样的情况？
阮永好：这批瓷器的年代大概是在元代时期，具体说到哪一个纪年，需要水下考古发掘。水下考古调查之后，结合其他的因素，比如说遗址上面有可能会有一些铜钱，也有可能会有一些有纪年的东西在瓷器本身上面，结合到这些东西，才能够最终给它定位，确定是哪一个年代。
从目前查获的800多件瓷器来说，基本上都是同一类的，器型还是比较单一的。
澎湃新闻：目前发现的这些海下文物有什么价值？
阮永好：这些文物是对我们漳州是海上丝绸之路一个重要节点的一个实物证据。都说漳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总得要有实物证实，我们除了有码头以外，还有沉船古迹。
一条船上面所装载的货物量，我们可以分析出它当时的生产规模有多大，因为沉船遗址跟墓葬遗址不一样，墓葬遗址它所出的器物量都不会太多，而沉船遗址里它所出的器物量是很多的，而且它同类的器物也很多。综合这些信息来分析，我们可以解读出当时社会的一种生产状况。
接下来将会进行水下考古调查
澎湃新闻：这批文物其中三级以上文物76件，如何定级？这些文物随后会如何处理？
阮永好：文物定级主要首先根据它的完整度，还有一个它的表面是不是比较光亮，整体的器型是否有歪散，等等都要综合考虑的。后续的话我们将移交给博物馆。他们首先第一步要进行脱盐处理，因为它长期浸泡在水底下，海水的盐份都已经到釉面跟胎盘里，如果没有及时处理的话，过一段时间所有的釉面就会全部崩掉。
澎湃新闻：接下来是否会做水下考古调查？
阮永好：我们在了解相关信息之后，也会及时地向上级部门做汇报。因为国家水下考古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就是水下考古全国一盘棋，所有的工作不是说一个省可以做的，必须要国家层面进行统筹安排。
我们不能私自下水，陆地遗址发现盗掘，我们第一时间就是赶往现场。水下遗址跟陆地遗址不一样，遗址所处的位置比较深，30多米。按照水下考古的安全规则的话，任何一次潜水，都是要实行潜伴制度的，潜伴就是两个人下水。而且水下调查必须要报国家文物局批准以后才可以实施。
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会专门组建一支水下考古调查队，对这处遗址进行水下调查勘探工作。去年这起案件破获之后，我们就把相关的情况也及时向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汇报，接下来会有水下考古调查相关安排。
澎湃新闻：接下来对相关海域如何进行保护？
阮永好：对这一块海域的监控，我们一直都有在跟公安部门、海警部门在密切对接，这一片海域现在已经列入了海上执法部门的一个重点监控。村里面的文化协管员，也会加大了这一片海域的行为和监控。
我们通过渔业局的短信平台向广大渔民发布信息，一个是水下盗捞（文物）是违法行为，还有一个在具体的海上作业过程中，如果有发现盗捞（文物）行为，应该及时向上级汇报。
水下盗捞危险性高，破坏性大
澎湃新闻：水下盗捞有哪些危险？
阮永好：因为潜水本身一个高危行业，他们（盗捞者）现在请了一些潜水员，安全意识相对比较薄弱一点。30米水深，我们一般人免减压潜水的极限，就只有20分钟。而他们的潜水员，不是20分钟的问题，很多可能是连续工作到200分钟，长时间的工作。
还有一个，他们重复潜水，这种对个人身体的危害是非常之大的，极易导致安全事故。他们的装备是简易的装备，如果说潜水员比较多的情况下，很容易导致气管缠在一起，水面供气的气压过不去，没有空气，就会直接导致潜水员的死亡。
澎湃新闻：在水下文物保障方面，还存在哪些难点？
阮永好：应该说难度很大。跟这几起水下破获的案件一样，一个是团伙作案，还有一个他们现在隐蔽性非常高，都不是从正规码头出去。正规码头基本上都有设立视频监控，现在他们都是从一些简易的小码头，搭乘船只出去。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基本上都是晚上出去。
澎湃新闻：盗捞行为会对文物会带来哪些破坏？
阮永好：盗捞，不管是水下的盗捞，还是陆地的盗掘，应该来说对文物的破坏都是毁灭性的。比如说陆地的盗掘，我们有一些古墓葬原本保存得很好，因为他们眼里面仅仅只有文物，他们没有注意到其他一些历史文化信息。而我们正式的考古挖掘不一样，我们会尽可能提前了解相关的历史文化信息，尽可能还原当时的社会生产环境。
不管是水下的文物还是陆地的文物，都离不开公安执法部门。他们在这块加大打击力度，会直接促进文物的保护。
责任编辑：汤宇兵
校对：施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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