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振宇《文明》观看心得010｜公元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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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热衷玄学活动，所以他的庙号是唐玄宗。宋朝第三位皇帝赵恒又是伪造天书、泰山封禅，又是大兴土木营造道观，他的庙号为什么不是宋玄宗而是宋真宗呢？因为他生前为自己编造了一名叫赵玄朗的祖先，为了避讳，北方的守护神玄武改名真武，唐玄宗也被称为唐明皇。赵恒的庙号号中当然不能出现玄字。

根据宋真宗口述，托梦给他的赵氏先祖赵玄朗是道教的神仙，他曾经转世为轩辕黄帝。赵玄朗这个名字很微妙，玄是纯正的黑色，朗又代表光明。两个意思相反的概念用在一起，英文当中有一个词专门指这种情况：矛盾修辞法（oxymoron）。

矛盾修辞法提醒人们，很多事物并非非黑即白，对立的属性可能会集中体现于同一对象，这就是复杂性所在。在《文明》1008中，罗振宇将真宗在位时期的表现比喻为前半程学霸发挥、后半程学渣附体的试卷，这是一个巧妙的矛盾修辞法，生动体现出真宗本人的复杂性。为什么明知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从小接受儒家教化要体恤民力的真宗依然热衷此道？罗振宇在《文明》1009用社会复杂性来解释。地方官是高层与民间的润滑剂，揣摩到意欲汾阴祭地的上意，汾阴地方官便努力用民意来推动。1010年7月和9月，两支人数分别为1290人与三万人的队伍先后从汾阴出发前往汴梁，请求皇帝西祀。

罗振宇在《文明》1000中用汴梁的接待能力来佐证宋代商业服务能力的发达，公元992年有一万七千多人赴汴梁参加科举考试，汴梁的配套设施满足了考生与他们的随从衣食住行等方面的需求。1010年，从汾阴来的三万父老，汴梁当然能妥善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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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前朝皇帝的陵墓是在皇帝在位时期修筑，宋朝皇帝的陵墓是在皇帝去世以后开始动工。宋真宗在位时期，他主抓的工程建设是修道观，其中的头号工程正是都城的玉清昭应宫。始建于公元1009年，耗时六年半，道观落成。

在当时，从民间到官僚，对玉清昭应宫的修建主要持正面评价。修建玉清昭应宫的目的是安放天书与为真宗求子、祈愿社稷绵延，官员到百姓皆为认可。真宗个人也乐于用声势浩大的活动唤醒民众对盛唐的记忆，重申大宋官家的英明神武、赵宋统治的合法性。在人力、物力、财力三方面，物力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工程主管丁谓为真宗搜罗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奇珍异石，虽然时人与后人如《容斋随笔》作者南宋人洪迈有怨言，但可接受；人力上，真宗没有无偿征用民力，而是调用了军队，丰厚的赏赐让参与建设的军人积极性高昂；财力上，府库充盈。《文明》1008介绍，公元1007年，全国各地向都城运送了800万石粮食，远超盛唐的400万石。

唐朝中前期实行均田制，农民从政府获得土地，和平时期从事农业生产，向政府缴纳以粮食与布帛为主的实物地租，战时自备马匹与武器前往前线作战。唐朝中后期均田制崩溃，实物地租收不上来，唐德宗的宰相杨炎开始推行两税法，从此，地租货币化，依托均田制的府兵制也改为募兵制。两税法实行以后，唐朝开始征收商税①。

宋朝终结了五代的政治乱局，市场上的商业活动复苏。作为居民区的「坊」与商业区「市」之间的界限打破，商业活动的兴旺推动了职业分工，比如以真宗第二个年号命名的景德镇便发展出生产、运输、销售的产业集群。景德年间，战国时期的大商人、做过魏相的白圭被封为商圣，这也佐证了北宋商业的发达，皇帝可以商税与农业税两手抓②。毕竟，充盈的府库是真宗大兴土木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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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真宗为由仕入商的白圭封圣，那他会如何看待由商入仕、辅佐齐桓公称霸的齐相管仲？我没有搜到相关内容。记录管仲学派核心思想的《管子》中有《乘马》篇，乘马即乘码，意思是运算、经济谋划。《乘马数第六十九》有言：「若岁凶旱水泆，民失本，则修宫室台榭，以前无狗、后无彘者为庸。故修宫室台榭，非丽其乐也，以平国策也。」意思是遇上水灾荒年，政府应该大兴土木、雇佣穷人，这种奢侈的表象之下包裹着以工代赈、平衡经济的内核③。

如果从管仲的理财观来看，在不误农时、不影响民生的前提下大兴土木，能够促进经济、增加就业。大修大办是真宗的本意，但他又担心会忤逆民意，想促成真宗落实本意的官员，或许可以用管仲的思想来劝慰真宗。有意思的来了，公元1009，苏轼、苏辙之父苏洵出生，苏洵在真宗之子仁宗在位时期写过《管仲论》。苏洵没有讨论管仲的经济观，苏文的核心论点是齐国之兴的起点不是管仲辅佐桓公，而是鲍叔牙向桓公推荐管仲，同样，齐国之衰也不是因为易牙等奸人在管仲去世后把持朝政，而是管仲生前没有锄奸举贤。

人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从历史与现实中攫取于己有利的碎片来为自己辩护。如果像丁谓一样支持皇帝大兴土木，可以引述管仲的言行，强调兴师动众修建宫室并非为了君王的私乐；如果像苏洵一样倡议皇帝举贤，可以对比管仲生前死后齐国的盛衰，来论证贤臣是国家柱石。

历史很复杂，准备看一些复杂科学的书，再来谈感想。

黄体字化用自《文明》节目的内容

大兴土木建道观，为什么没人拦着？｜《文明之旅》公元1009

参考资料
龙登高《市场中国两千年》
吴晓波《浩荡两千年：中国企业公元前7世纪~1869年》

①龙登高《市场中国两千年》：唐代商人活动的舞台仍不够宽广，商人资本集中的商品种类主要是：奢侈品，所谓“求珠驾沧海，采玉上荆衡”；盐，刘禹锡称“五方之贾，以财相雄，而盐贾尤炽”；以及新起的茶等有限的几种商品；粮食、纺织品等流通不广，商人资本卷入无多。商人资本在市场上的影响亦有限，一个明显的事实是，直到两税法后，唐政府才征收商税。

②吴晓波《浩荡两千年》：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说，“天下人言及经商谋生之道，都会以白圭为祖师爷”——“盖天下言治生祖白圭”。白圭（公元前370—前300年）是战国时人，做过魏国的相。

③吴晓波《浩荡两千年》：管仲对侈糜的推崇，并不仅仅为了自己的享乐。在《管子·乘马数》中，他谈及了一个非常先进的观点。他说，每当年岁凶歉的时候，人民没有本业可做，国家就应该进行宫室台榭的修建，以增加人民的就业，尤其要雇用那些丧失了家产的赤贫者。这时候修筑宫室，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增加就业，平衡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