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那样被留在《欲望都市》的平行世界里，那个Brunch没完没了的都市

文：A.A. Gill

译：冷冷冷大侠

欢迎登上纽约的《*都市》巴士之旅。

“咱们都看过电影了是吧？好咧！那我们就从Charlotte开始，谁觉得自己是Charlotte？”有几只手举了起来。

“好耶！好吧，谁把自己视作Miranda？”无人举手。

“行吧，谁是Carrie？”看得出，承认自己是Carrie的复刻品是需要勇气的，只见稀稀拉拉一些手举了起来。

“好吧，那么Samantha是谁？”讥笑声传来，坐在最后的几个姑娘举起了手，她们或许也同时张开了腿。

“哈哈，荡妇们。你们是我会喜欢的女孩儿。”导游暗示性地对着麦克风吹了一口气，接着，这辆旅行大巴加足马力将自己送上机动车道的洪流。我看着巴士司机在纽约的大街小巷里斗智斗勇，或许，他是由一名特邀的出租车司机出演？

没有什么比游客更让人立刻感到厌恶的了，尤其是大批、松散、迷失的游客。一辆满载他们的巴士，穿梭在纽约住宅区的小巷中，是对西方世界最骇人的报应。我们的导游以介绍她自己开始，她并非来自纽约，“我从事脱口秀和即兴表演。在五年前我搬到了纽约，过去一年多以来一直在主持《*都市》巴士之旅。”这段陈词滥调的人生经历充满了正能量，也照亮了中央过道。这一刻它不再只是一个自我介绍，而是一个悲剧式的人物场景——她的发型糟糕，名牌手袋里零散着的纸巾和美妆店收据，她让自己成为了《*都市》中的一集，而这座巴士也无私地献上了对她的怜悯。

与其说这是一趟在市区内漫无目的、疲惫不堪、自由散漫的自我觉醒之旅，还不如说是被困在一辆载满了女人讨论《*都市》的白色旅行巴士当中。故事是这样的：“还记得那一集吗？Carrie因为照顾狗而打翻了Cappuccino，她又弄丢了描写出与俄罗斯男人交欢的手稿。然后，天呐，她撞见了Mr. Big。那个自Martini后她再也没见过的男人……！好了，如果你向右看，那间咖啡馆就在那里。你当然记得那一集。”她们当然记得，这就好比去问塔利班暑期夏令营的孩子们是否还记得默罕默德殴打同性恋犹太人的那一幕。“如果你们在纽约想找间Brunch，我会推荐这一家。”她补充到。

“现在向左看，这就是Samantha发现自己*的那家餐厅，然后可卡犬吞了她的隐形眼镜，这时隔壁桌出现了一个帅气的医生，主动帮她从狗嘴里取出了隐形眼镜。你们记得那一集吧？”她们也记得，这一集的片段也同步播放在巴士里头顶上方屏幕泛白的小屏幕上。这是一种诡异的、脱离现实的体验，仿佛从麻醉中苏醒时，发现自己正在一趟魔幻现实主义的巴士旅行中。过了好一会儿，巴士停了下来。“女士们，我是一个对时间很讲究的人。”——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如果你在17分钟之内还没有回来，我们会抛下你离开。”

有一霎那，我们甚至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我们就那样被留在《*都市》的平行世界里，就像《星际迷航》中的某一集那样，永远生活在这个神话般的纽约，那个Brunch没完没了、人们总是穿着黑色内衣偷情的都市。

司机把车停在一家成人用品商店的旁边。显然，乘客们都记得是哪个角色曾在这里购入了跳跳兔震动棒。我们下了车，一窝蜂涌了进去。那种感觉很奇怪——走进成人用品商店的通常是单独的、鬼鬼祟祟的男人。跳跳兔被堆成一面墙，这正是兔子的天性。启动它，嗡嗡声响起，在场的人可额外获得一定折扣。有几个女人当即拿出了信用卡。

她们是冲动消费吗？当着50个与你一同乘坐巴士的陌生人的面购买震动棒，倒不失为展现女性自由有了新高。但是，因为被一位在电视上假装性高潮的女演员而跟风购入震动棒，这证明你社交生活中存在的问题比一根震动棒所能解决的问题还要多。乘客们回到了巴士上，我不确定是否有人选择留了下来，留在Mr. Big的国度里，或许她还朝我们挥了挥手：“你们去吧，我选择留下。”

环顾四周的女性，我试图辨别出她们的显著特征。显然，这些女孩千里迢迢来到纽约、与其他志同道合的女孩一起在巴士上度过一天，看着一部已停播的电视剧中转瞬即逝的背景，总该有一些不同之处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在街上、酒吧或黑暗中认出她们。而事实上她们没有纹身，没有特别胖，也没有眼白泛黄。她们没有背着氧气瓶或戴着安全帽，她们的穿着也并没有明显过多或过少，没有露出内衣的边儿也没有露出乳沟。她们是来自美国各州及更远地区的相对平凡的一群女性，大多数的她们也不会再回到25岁。她们如同升级打怪一般，与地心引力、美味的碳水、周而复始的愚蠢时尚进行着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斗。一个女孩带着男友来，她的男伴坐在一旁，像她的一只巨型手袋。这趟旅程像是一种明显的示威和羞辱，我猜想他是否被因为被捉住和女服务生乱搞的现行，才会来此接受惩罚。其它女孩儿们都看向他和我，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但Mr. Big在这场巴士之旅上却可以活下来。什么样的男人会活下来？后排坐着的三个英国男人或许可以。他们一开始像《一笼傻鸟》那样讥笑，越到后面越安静，因为也没什么好阴阳怪气的了……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实。

巴士一路踉跄地驶入曼哈顿的远西区，据我们的脱口秀导游透露，这儿是剧中女人们购物的地方，只有真正精明的纽约客才知道这些秘密地点——她甚至列举出每一位角色从哪一家店铺中购买了什么单品。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们要重游剧中的购物剧情了，我赶紧躲到了Diane von Furstenberg的更衣间里。以防万一您是来自阿拉斯加——曼哈顿之于纽约，就好比梵蒂冈之于罗马。

接着，我们又被带到了连锁面包房Magnolia Bakery。在这儿，你将看到一群异常兴奋的狂热信徒，迫切地想要把那些甜到足可以融化牙齿的翻糖纸杯蛋糕塞进嘴里。就好像她们吃完就会收获《Cosmo》杂志、Manolo的高跟鞋、潇洒的性爱、机智的闺蜜、奇迹般招手即停的出租车……以及写下幸福结局的童话故事。

我们无需排队，纸杯蛋糕随这趟巴士附赠。在一群幸福的生活在曼哈顿的妈妈和她们含金勺长大的孩子旁边，喂投一大盘纸杯蛋糕给渴求真爱的单身女性简直是一场虐待。我们充满内疚地往嘴里塞着那些纸杯蛋糕，祈求那些精心计算过的卡路里能够带我们靠近剧本里的传奇故事。

四小时后，我们在纽约的市中心下车。巴士内出奇地安静，女人间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她们不情愿地向那位脱口秀导游递上一张皱巴巴的10美金小费后便迫不及待地下车。我们都知道到这是一场多么荒诞、尴尬、空虚和绝望的旅程，我也无法想象车上有谁会再坐一趟，或推荐她们的朋友来。我甚至猜想，我们中的很多人都会把这个旅程当作一个可耻的秘密，如同喝醉时亲吻过夜店门卫那样。而这趟旅行结束在HBO商店的旁边，好比是在嘲笑我们有多么好骗。

直到我再次走在人行道上，我惊讶地发现真正的纽约其实很美。那是一个清透、阳光明媚的日子。人们背着购物袋，考虑的是迟到的午餐。此时我们正处于经济衰退来临之前的最后时光，日光格外倾城，心情也格外明媚起来……这多么奢侈！在《*都市》的鱼眼镜头下，纽约很快将被雪崩般的信贷危机所覆盖……

纽约啊纽约，一如既往地有着善与恶、富裕与贫穷、信贷或抵押。也正是因为它是纽约，它都比任何剧本都更令人澎湃。

(2008年12月)

国际惯例，我在每一年都会翻译一篇A.A. Gill先生的文章。今年这篇总算在最后关头赶出来了！

想到翻译这一篇，其实是延续了之前Pradasphere的一些思考。Miu姨很直接地用“Terrible”来形容这部电视剧（尽管Prada出现在剧中），她说：It’s what I say all the time to my girls in the office here: The more they dress for sex, the less they will have love or sex. These girls throw away so much energy in this search for beauty and sexiness.

小时候又怎么可能没有深深爱看过《*都市》呢？里面蛛丝马迹的台词和剧情也在长大后成为我约会时逗人开心的段子，再后来，回忆滤镜也被两部电影和狗尾续貂的电视剧消磨殆尽。今年我看到的五星电视剧是《重启人生》，你呢？

明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