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法院，审判庭
人
很多人
墨黑法袍
深蓝检服
西装革履
相对无言，静静伫立
“现在休庭”
法椎落下，庄严肃穆
2次庭前会议，3次开庭，至今已是5次交锋。
庭审结束，在助理和*员的崇拜目光中，检察官淡定地洗了把脸，不淡定地说：真没想到这个才28本卷的“小”走私案居然这么难缠，要在法庭上“掐”的水深火热。流露出与对手的惺惺相惜。
虽然只是一起走私普通货物案，但高手过招，往往一瞬之间，生死几度，整个案件下来，看的小助理是心潮澎湃，仅以本案三两经典回合，记录一下我们“刀光剑影”的公诉日常。
序章·案情
一审判决认定:青岛、常熟两家被告单位及包括上诉人盛某在内的5名被告人，于2013年10月至2015年6月间，通过伪报品名的方式，将国家限制进出口的ODS物质R141B、R12等伪报为不属国家限制进出口的制冷剂R404A、R134A走私至沙特阿拉伯、埃及等国家。其中盛某为第5被告，涉嫌与青岛某公司合谋，采用伪报品名的方式，分2票报关单，将28吨属于国家限制进出口的ODS物质R12（二氯二氟甲烷），伪报成不属国家限制进出口的制冷剂R134A（四氟乙烷）走私出口至埃及。
壹
“排非——辩方的迷踪拳法”
盛某辩护人向法庭提交证据明细6页，共计20组110余项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显然辩方有备而来，开场就攻势绵延不绝，突然之中使出一记*招——侦查机关讯问笔录涉嫌造假。
辩方经比对一份搜查扣押笔录和一份讯问笔录，发现侦查人员贺某在同一时间点出现在青岛公司的搜查现场和苏州海关缉私局讯问室，因此，搜查或讯问笔录至少必有一假，请求合议庭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一并排除。
检方防守井然有序，见招拆招。
审判长问：“检方对于这一证据上的 “硬伤”需要发表质证意见吗？。”
检察官淡定发表质证意见：
从常理推断，侦查员贺某的确不可能在同一时间点出现在青岛、苏州两地。经调阅在案的其他证据，贺某当天的确与搜查笔录签名的另一名侦查员刘某在青岛公司取证。该情况有在青岛公司搜查的多名侦查员及见证人证实，另有与贺某当天下午同机飞往上海的青岛公司法人代表秦某、业务员白某供述证实。还有贺某当天从青岛到上海的机票证实。因此，在青岛公司的搜查笔录和扣押清单等书证均合法有效。在苏州海关挤时间讯问室形成的讯问笔录上签名的另一名侦查员马某也的确参与并记录了当天的讯问过程。但是侦查终结前，马某在整理卷宗时发现该讯问笔录只有一名侦查员签名，遂让贺某补签。此次讯问行为客观上均系真实、合法进行。按照两高三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后一份证据虽在签名上存在程序性问题，属于瑕疵证据，但经过补证和说明，能排除合理怀疑，可以采信和使用。
小助理登时心悦诚服，暗暗记下这招四两拨千斤，只要对案件事实、法律规定、司法解释了若指掌，修炼好足够的内功，看似猛烈的拳势也能轻松化解。
贰
“重磅的新证据”
在两次庭前会议中，辩方向法庭提供4份新证据，其中最重磅是埃及司法部不动产登记局译本和开罗新区处级法院翻译局的译本，证明盛某经手出口的ODS物质是R134A。此招一出，小助理暗暗哀嚎：这下歇掉了。证据法课上，老师可是一再强调，国家机关文件的证明力大于其他证据。
扭头看看检察官，依然从容不迫，轻松化解：
埃及相关部门出具的译本，证明的主要依据是发票和集装箱外表喷的字来确定内容物的品名和成分。从译本出具的时间看，不可能对集装箱内容物的实际成分进行检测。而本案其他证据恰恰能证明，盛某经手出口集装箱中，表面是同埃及方证明文件所指的R134A，实际内容物为国家禁止出口的R12。
小助理内心澎湃，这招借力打力用的帅！表面强大的不利证据面前，千万不能自乱阵脚。证明力大固然重要，但证据材料跟案件事实结合在一起才是必*技。
叁
“证据标准要统一”
为了证明盛某没有参与走私R12，辩方提出新证据证明盛某所在公司没有生产或销售过R12。并当庭提交新证据播放盛某所在杭州工厂办公室监控录像，证明侦查机关完成了对涉案槽罐的取样行为，但又没有将取样检测结果附卷，涉嫌隐匿对辩方有利的证据。
小助理心中暗喜：这招我会拆！新证据是吧，录像是吧，你有我也有。检方随即也向法庭提供了侦查机关执法记录仪记录的执法录像，证明侦查机关在杭州工厂搜查时，遭到暴力抗法，未能完成对相关槽罐的取样，以证明不存在辩方所称隐匿辩方证据的情况。
没想到的是，辩方居然还有后招，当庭又向法庭提交了杭州工厂所在地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案侦查机关在杭州工厂执法时未曾遇到暴力阻挠。
*员把派出所情况说明递给检方质证时，小助理不禁又慌了神：这下是真的真的歇掉了。
而检察官对着派出所的证明文件，端详许久，微微一笑道：言词证据必须由了解案情的自然人作出，单位不能成为言词证据的主体。该派出所的情况说明，仅有单位盖章，无民警签名，在形式上属于无效证据。
辩方律师也是一把好手，立即表示：检察员的质证意见，也应当适用于检方新证据，检方提供的侦查机关情况说明，也只有海关的公章，没有侦查人员签名。请合议庭在适用统一标准排除相关证据。
回合之间，攻防几易，小助理看得眼花缭乱，满脑子就剩一个“帅”字！证据的形式合法性是基本要件，形式不合法就不谈实质了。当然前提是己方证据形式都合法……
尾章
其实，盛某走私普通货物案只是某院公诉处年均240余案件中最普通的一件，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二审庭审实质化，很大程度上就是检辩双方在法庭上的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当然，出海之前要探风，上岗之前先练功。法庭上的挥洒自如，背后是对法理精神、法律规定的不断研习、精准把握。须得十分努力，才能看着毫不费力。
小助理看着庭上的绝世高手，暗暗下定决心，一定重熬稳扎稳打，勤练斧钺钩叉，他日华山论剑，看我拈刀拈花，纵歌纵马！
来源 | 检察观
作者 | 陈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