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年三十，其他人都往家里赶的时候，我拖着行李箱，回到了深圳的出租屋里。
卸下行囊，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终于舒舒服服地松了一口气。
三天前，我拿着好不容易抢到的高铁票，满怀期待地赶回家过年。结果从踏进家门开始，家里就鸡飞狗跳，我过得比上班还累。
终于在又和爸妈大吵一架后，我拉上行李箱提前返回工作的地方。
手机震个不停，我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信息一条又一条地轰炸过来，无非都是在谴责我没良心、白眼狼，没过完年就跑掉，会影响家里一年的好运气等等。
我没理会她。明知道每年过年回家都不开心，我还是期待回家。今年我终于狠下心，一个人回出租屋过年，再也不惯着我爸妈了。
2
我在深圳工作，一日三餐在单位饭堂解决，平时想吃水果和零食，去趟超市转一圈就能满足。30平米的小出租屋被我打理得整整齐齐，住得很舒服。
但是一回到自己家，有爸爸妈妈和弟弟在的家，我反而浑身难受。
满屋子的杂物乱糟糟地堆积在各个角落，还有积灰的桌凳、脏到看不出颜色的沙发布、布满油烟的厨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而家里所有卫生都等着我来打扫，爸妈和我弟习惯了生活在这乱糟糟的屋里，平时对家里的脏东西视而不见。可是一旦我回到家里，他们突然就觉得家里很脏很乱，催促我干活。
我爸妈就看不得我闲下来一刻。回到家第一天，我刚放下行李，准备歇歇脚。我妈就抱着一堆厚衣服，丢我面前让我洗了，家里的洗衣机坏了很久，他们也不叫人来修。
大冬天的，我只能手洗这堆衣服。老家比深圳冷多了，我在水池边用冷水吭哧吭哧洗了一个小时的衣服，双手冻得通红。
好不容易晒好了衣服，我妈又催促我大扫除，让我把家里里里外外擦洗一遍。我不愿意，说我坐车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我妈对着我就一顿骂，说他们一年到头那么辛苦，我好不容易回趟家也不愿意帮忙干家务，出去工作回来只学会了享受。我爸也在一旁帮腔，说我不要在大城市待久了就忘本了。
不想回家第一天就吵架，我只好忍气吞声地干活。
客厅、房间、厨房，窗户、风扇、桌凳，每弄干净一处地方，我妈就催促我弄另一处。平时他们看不到的脏地方，今天统统指出来让我清洗。
我一个人在家里忙里忙外，我妈捣鼓年货，我爸出去钓鱼。而我弟，只会躺在床上玩手机，我喊他一起帮忙，半天没吱声。我爸妈也不说他，默认他不用干活。
这让我实在气不过，最后随便擦擦灰尘应付了事。
好不容易等到晚饭时间，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心想在外盼了好久的家乡菜终于可以吃上了，虽然今天累点也是值得的。
但是饭桌上等待我的，只有一些昨天的剩菜，黑乎乎一片，看得毫无食欲。
我第一天回家，我妈并没有想着给我做几个好吃的菜，我期待中的炖鸡、牛肉汤、烧饼，全都落空了。
我开始有点绷不住了，端起饭碗边吃饭边默默流泪。大家并没有发现我的情绪，我妈还在给我安排明天的任务，叫一大早去菜市场买两个猪蹄回来。
我轻轻地说了一声，我讨厌吃猪蹄，就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我妈来敲我房门，我以为她终于发现我心情不好，结果是来叫我洗碗。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说道：我不洗！我回家半天手没停过，怎么不叫我弟洗碗？
说完，我狠狠关上房门，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我妈气得在房门口骂了我将近半小时。
3
因为先一天发了脾气，第二天我妈终于消停了，也没有使唤我去菜市场。午饭的时候，桌上还多了几个新鲜的硬菜。
原本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我就知道，爸妈还是疼我的。于是我美滋滋地夹菜吃饭。
结果饭扒拉了几口，我爸突然瞪着我，一脸不高兴地说：明天就是除夕了，家里还有很多年货没有买好。爸妈不说，你是不是就在装傻，连家用和红包都不给？
我心里充满了困惑和迷茫。我说：爸，明天才是除夕呀，我寻思明天给你们红包，更有仪式感。
我爸冷冷地说：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你不提前给钱我们，我和*哪有钱过年？
我打趣道：你们自己不是有钱吗？咱家什么时候穷到要等我的钱过年了？
听了我的话，我爸脸色顿时不好了，他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碗筷，骂道：养你这么大，好不容易等到你工作了，过年给父母红包，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解释说我没说不给，既然你们现在急着要，那我现在拿给你们。
我起身回房间，拿出准备早已好的红包，微笑着递给爸妈，说：爸、妈，新年快乐，这是给你们的红包。
我爸迅速接过红包，眉梢微微一挑，似乎在掂量着红包的分量；接着他轻轻捏了捏红包，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我妈也放下碗筷，接过了红包，她的眼神在接触到红包的瞬间，似乎有些变化。
我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4
我妈打开红包，瞥了一眼里面的钞票，然后抬头看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说：就这么点儿？
我爸也看了看红包，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直接起身离开饭桌。
我愣住了，没想到我的一片心意会换来这样的反应。我解释道：爸、妈，我知道这不多，但我今年刚换了工作，手头有点紧……
我还没说完，我妈就打断了我：你就知道给自己找借口，邻居家的小天，今年才刚毕业，给父母的红包都比这个厚。
我有点无奈和委屈。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情绪后，我轻声说：爸、妈，我知道你们对这个红包有些失望，但平时我也有往家里寄钱和买东西，日常的家用我都有准时转账。
我妈责备我说：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拿2000块钱来打发我们？你平时给的那些钱，能顶上什么用？
我爸也在一旁说：你看你，工作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懂事。我们不求你大富大贵，但至少要懂得孝顺父母吧？这么点儿钱，你让我们怎么出去见人？
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我说，我工作也才两年多，工资还不算高。我知道你们对我期望很高，但现在还在积累阶段，希望你们能理解我。
我妈冷笑一声，说：我们理解你？谁来理解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这么对待我们的！你看看亲戚家的小孩，哪个不是给父母大包小包的？到你这就喊穷了？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再也不想解释什么，我站起身来默默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5
除夕这天早上，村里面已经有人家在放鞭炮庆祝，我被一阵阵的鞭炮声吵醒。
因为昨天红包的事情，今天我爸妈看起来心情都不大好，对我也一直板着一副面孔。一个上午，他们俩人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不下三次。
每年过年都是这样，一到过年，我爸妈就很喜欢吵架，或者骂我。果不其然，吵着吵着他们就把焦点转移到我身上。
说我快25了，既没成家也没立业，让他们面子上过不去。还说我不知道上进，以前读书的时候明明很乖，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影响，才变成现在这样子。
对这些催婚的话，我向来左耳进右耳出，25岁明明很年轻，在他们眼里却已经是晚婚了。
我若无其事地刷手机，打定主意不管他们接下来说什么话我都不反驳，现在我只想安安分分地过个年。
这时我妈的电话响了，她神神秘秘地跑回房间接电话，过了一会，又面带笑容地走出来。向我爸使了一个眼色后，对我说，今天中午有客人要过来吃饭，让我稍微打扮一下。
我说：客人来我们家吃饭，为什么我要打扮？
我爸在一旁不耐烦地说：让你打扮就打扮，化个妆，再挑件好看的衣服。20多岁的人，整天穿得像个中年妇女一样。
我还没搞清楚他们在卖什么葫芦的时候，我弟在一旁忍不住大笑道：姐，你还不懂什么意思啊？今天中午的客人可能是我未来的姐夫，你被安排相亲啦。
什么？我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忍不住怒吼道：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问都没问一声，就擅自给我安排相亲，凭什么随意干涉我的生活？
我妈淡淡地说：你看看你，都多大了，钱没赚到，婚也不结，你是想让我和你爸在村里抬不起头吗？
我弟也在劝我说：姐，你别生气嘛。这个姐夫虽然是个二婚的，但是挺有钱的，在县城有两套房呢……
在我弟的絮絮叨叨中，我才知道他们安排我相亲的这个男人，二婚还带着个娃，年龄上足足大了我10岁。
我板着脸说：原来在你们眼里，我这个女儿条件是这么差的，连相亲的人都不给我找个条件合适点的。
听了我的话，我爸嘲讽道：你以为你什么条件，好意思挑剔别人？你再这样下去，好人家都被别人抢走了！
我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我不想结婚，我有自己的生活，今天不管来的是什么客人，我都不见！
我爸被我的态度气得脸色铁青，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碗就往我脚边扔。碎片溅了一地，碗里的汤水泼洒到我的鞋上。
6
看着一地的狼藉，我对这个家残存的一点期待，跟着这个碗一起破碎了。
我感觉自己一刻都无法在这个家里呆下去了。没有再做任何思考，回到房间后，我果断收拾好行李。在他们错愕的眼神中，头也不回地往车站走去。
除夕夜，原本应该是欢声笑语、家人团聚的时刻，我却感觉自己再也回不了家。虽然不能和家人好好过个年，但是我一个人过年反而感觉更加轻松自在。
通过这次回家，我也更加看清了父母对我那脆弱的爱，他们要的是一个能赚钱又任劳任怨的女儿，最好可以早早结婚生娃。而我做不到这些，他们就会放大我的不足，无视我对这个家的付出，不断抨击我。
如果家不能让我感到温暖，还总让我受伤，我还是少点回去找堵，哪怕是过年也不必执着一定要回家。
往后过年，我都不会回去了。对爸妈，我也算是彻底看清了他们。后面我不打算给他们一分钱了，有钱我自己存着，多为自己的未来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