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颜云不会算命,更无法预知未来,她奉行的是,问心无愧地做人原则。可是,她不知道有些事,是她无法承受的。
她更没有预料到今天回家,把张青叫回来的后果是多么严重。她的这个决定,彻底改变了她和张青的命运。从此,她和女儿迎雪,就像飘摇在大海上的一叶小舟,只能随着波浪颠簸、漂流,再也没有让她们停靠、休整的港湾了。
凌晨四点钟,颜云打开门,看到外面一团漆黑。地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雪。而且天空中还有雪花悄悄地飘下来。
颜云顾不得天气好坏了。既然,答应了婶子,说今天回老家找张青,只要跑长途的车还发车,她就得走。她昨天晚上,已经把家里的钥匙给了邻居。让她早点过来,帮着照看一下女儿迎雪。想起孩子天真的小脸、清澈的目光,颜云就觉得心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
“妈,爸爸啥时候回来呀?”迎雪仰着小脸问。
“你在家等着,妈妈去叫你爸爸回来,好吗?”颜云说。
“嗯!妈我听话,我长大了。”女儿说。见颜云没理她,接着又说:“我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女儿像是在讨好颜云,又像是在安慰颜云,更像是在鼓励自己。
“我自己玩积木。”听着孩子懂事的话,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争气的眼泪流了出来。她想,只要张青回来,把事情说清楚了,大不了罚点钱,事情处理完,他们就可以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了。
事情总得解决,张青这样跑了总归不是办法,问题不解决掉就是一块心病,睡觉也不踏实。再说,总是这样东躲西藏的,躲避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颜云不知道,她此时天真的想法和幼稚的决定,从此改变了她的命运。即使她倾注了最好的年华,也没能换回一个完整的家 。
为了暖和,颜云拿出张青发的工衣、工鞋套在身上。此时,她无心顾及形象,只要暖和就行。她轻轻把门带上,要冒雪步行到两公里以外的长途车站,去坐车。
因为,小镇地处偏僻,小镇的北边和东边都是大海,这里又是才开发。所以,长途车特别少,只有早上,发往周围几个县市的一趟长途,没有过路车。
雪越下越大了。颜云走得太急,再加上有点害怕身上开始冒汗。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车站。
她坐上发往德州方向的往返车,一颗忐忑的心总算平静下来了。车上没有暖气,颜云刚才出了一身汗,现在坐在车上不动,又觉得冷了,秋衣潮乎乎地贴在身上,很凉。
颜云蜷缩在车上,焦急地等待发车。她既担心路不好走,耽误了时间,自己赶不上回来的车,被困在老家,又怕找不到张青,同时,还牵挂着孩子。
五点半,汽车准时开出了车站。这时候起风了,呼啸的北风从车缝里钻进来,穿透寥寥无几的几个乘客的棉衣,一股刺骨的寒意侵袭着每一位乘客。大家都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缩着头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汽车也好像被冻僵了似的,喘息着、抖动着慢慢地往前爬行着。本来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今天跑了五个多小时才到。
颜云小心翼翼的下了车。可是,从她下车的地方到家,还有十公里的土路要走。风大雪急,没有交通工具。颜云只好在路边的小卖部,租了辆自行车往家赶。
坑坑洼洼的土路被冻成了冰,再加上天上还下着雪,自行车走在路上直打滑,一路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好在颜云骑得慢,再加上身上穿得又厚,才没有被摔伤。
到家时,她感觉里面的衣服,又一次被汗水湿透了。
婆婆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张青咋没回来呀?”
“他不是前天就回来了吗?”颜云问,婆婆的话把颜云也问愣了。
”没回来呀!“
“到底出啥事了?夜来(昨天)派出所来了好几个人找他。”这时,她老公公*一句。
“那他去哪里了?”颜云急得眼泪快掉下来了,她把事情的经过跟家里人一说,张青的父亲说:“跑了管事吗?”
张青的弟弟,张兴也说:“有咱叔在那里,让他给托托关系找找人,花点钱就过去了。跑了干啥?跑能把事跑没了吗?”
“那他跑哪里去了呀?”颜云说。
“会不会去你娘家了?”婆婆说。
”不知道啊!先去看看再说吧!”
从婆婆家到颜云的娘家,有将近二十公里的路程。
张兴说:“这么远,我用拖拉机送你去吧!”
“行,那咱快走吧!晚了,我赶不上那趟回仙河镇的车就麻烦了,孩子还在别人家呢!”颜云说。她来时坐的车,下午从德州回仙河镇,颜云计划再坐那趟车回去。
到了家一看张青还真在。颜云又和父母说了说情况,颜云的父亲说:“遇到事别怕,事情已经这样了,光躲也不是办法。再说,不能让你叔和你婶子在那里为难,回去处理完了,心里也踏实。”
就这样,张兴又把颜云和张青,用拖拉机送到了车站。
等颜云和张青赶回仙河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他俩商量了一下决定,颜云回家看迎雪,张青先去他叔家,商量商量事情怎么办才好。
等颜云到家时,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在她家门口转悠。等走近了颜云才认出来,其中一个是派出所的小赵。
“这么冷的天,你们在这里干啥呢?”颜云陪着笑脸问道。
“没事,我们执行公务,你去哪里来?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张青呢?”小赵问。
“我从老家刚回来,张青去他叔家了。”颜云说着话,就朝邻居家走。
“张青真的在他叔家吗?你可别撒谎,撒谎是要负责任的。”小赵说。
“我撒谎干啥呀?他真在那里了,刚去的。”颜云并没有去想,他再三追问张青的意图。
“哎!你不回家还想去哪里?”小赵叫住了她。
“我去抱孩子,俺家迎雪在她家了。”颜云指了指邻居的门。
这时候,邻居听见动静,便抱着迎雪走了出来。颜云接过迎雪,客气了几句,就转过身往自己家走去。
“你们俩去俺家暖和暖和吧?”颜云对小赵说。
“不去了,不去了。你好好在家待着吧!这几天哪里也别去了。”小赵嘱咐说。
“啊?嗷!”这时候颜云隐约觉得,小赵说的执行公务难道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抱着迎雪回屋里去了。
颜云跑了一整天,就中午在娘家吃了一个大包子,此时的她急火攻心,一点食欲也没有。孩子已经在邻居家吃饱了,回到屋里后颜云就跟迎雪娘俩睡下了。
正迷迷糊糊中,突然,一阵敲门声把颜云惊醒了。
“谁呀?”
“开门,派出所的。”颜云一听,赶紧起床开门一看,见是四五个穿警服的人,他们一把推开颜云闯到屋里,查看了一遍。
“你们有啥事啊?”颜云不知所措地问。
“张青呢?”
“,刚才不是跟小赵说了嘛。他去他叔家了。”
“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明天回来吧!”颜云如实回答。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说:“没事了,你睡觉吧!”说完他们就走了。
颜云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翻来覆去地考虑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件事平息了。她真希望这是一个梦。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想做点饭和迎雪吃,吃完再去二叔家看看,打听打听消息,也把昨天晚上的事跟他们说说。
可是,当她打开房门,刚要去对面的厨房时,一个声音制止了她。“你上哪里去?”两个穿制服的人挡住她问道。
“做饭去啊!你们干啥?”颜云满腹狐疑地回答说。
“你这两天那里也不能去。”就在这时,又来了一个人,对他俩说:“逮着了,走吧!”说完他们就都走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颜云似乎明白了,他们是来监视自己的。现在,可能是张青已经去了派出所,所以,他们都撤走了。这应该就没事了。听张青他叔和婶子说话的口气,再加上她也知道,张青就是卖了几根油管,他叔给托托关系讲讲情,事情就过去了,大不了赔偿损失,破点财。想到这里,她松了一口气,把孩子送到托儿所,就去印刷厂上班了。
可是,等颜云下了班回到家时,还不见张青回来,她心里不免又有点着急了。
一晚上辗转反侧,颜云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了五点钟,她再也躺不住了,想早一点去叔家看看张青。可转念一想:不知道啥情况,去这么早,别再影响他们休息,惹得婶子不高兴,还是再等会吧!
颜云坐立不安,在屋子里转圈,眼睛盯着钟表,一秒一秒的数着时间,觉得一分钟是那么漫长。时钟总算是到七点,她立刻出门,骑上自行车就走。到了婶子的家门口,颜云刚要抬手敲门,门突然开了,吓了颜云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叔,他左手拿着一个饭盒,右手腋下夹着一床被子正要出门。
叔看到她,也愣了一下,随后,侧了侧身给颜云让开路,示意先进。嘴里说:“来了?快进屋吧!”
“颜云来了,快进屋里来暖和暖和吧!外边很冷吧?”婶子今天格外热情,这让颜云有点受宠若惊。
“不冷啊!婶子,张青呢?”
“嗷!张青在派出所了,这不,你叔刚想去给他送饭。”婶子递过来一杯热水。
“啥时候去的派出所?咋还拿着被子?要不我送去吧!”颜云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说。
“怕他晚上冷,顺便带过去,让你叔去就行。”婶子说。
“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跟你婶子说说话吧!”叔说完走了出去。
“咋还带被子去呢?晚上还不让回来吗?”颜云心里开始打鼓。
“你放心,人家就是叫去问问情况,咱走走关系,最多罚点钱就没事了。孩子呢?今天礼拜天,不是不上托儿所吗?”婶子劝慰说。
“天冷就没带她来,让她在邻居家玩了。”颜云心不在焉地回答说。耳朵却专注地听着门口的动静。眼睛也时不时地看向墙上的挂钟。
她在心里盘算着,从这里到派出所,应该是过两个红绿灯路口,叔骑着摩托车,走一段红绿灯路口用不了两分钟,给张青送完饭,就往回走的话,那最多二十分钟应该就能回来。
果然,二十多分钟后,叔回来了。可是,他手里依然拿着饭盒和被子。进门见到颜云,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颜云说:“还是你去吧!人家说我不是直系亲属,不让我见。”
“行,我去。”颜云不敢看叔,他的笑脸比哭还难看,从他手里接过饭盒和被子就往外走。
“我送你过去吧!”叔说着话,在后面紧跟着走了出来。
来到派出所门口,叔停下摩托车,颜云抬腿下了摩托车就往里走。
“颜云。”叔在后面叫了她一句。颜云回过头,叔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叔,还有事吗?”颜云心里着急。她想看看张青到底啥情况,在里面受没受罪。
“你——”叔吞吞吐吐地,眼睛也不敢看她,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颗烟。
“有啥事你说就行啊!又不是外人。”颜云催促道。叔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道:“你见到张青,让他把事都揽下来吧!只要我好好的,我保证他也没事。”
“让他揽下啥事呀?”颜云一头雾水。
“这你就先别打听了,你一说他就明白。”
“那行。”颜云答应着往里走,今天是礼拜天,派出所值班的人也少。等走到里面,看见值班的正是她认识的那个小赵,她紧跑几步走过去,说:“小赵师傅值班啊?我是来给张青送饭的,他在那个屋里了?”
小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领导说了,张青现在还在审查期间,任何人都不让见,你把东西给我,我给他送过去吧!”
颜云一听就着急了,“大礼拜天的领导也不会来,你就行个方便,让我给他送过吧!”
“不行啊!出了事,我担待不起。”小赵还是不松口。
“你说我一个女的,见了他会出啥事啊?你要是不放心就在旁边看着,咱们都认识平时都挺好的,你也了解张青,他又不是坏人,你就行个方便吧!就这一次,行吧?”
颜云软磨硬泡,把小赵逼得实在没有办法了,不耐烦地摆着手说:“行吧!行吧!真是服了你了。不过,把东西放下你就赶快出来哈!可千万别多说话,要是让领导知道了,我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颜云跟着小赵,来到后面的一排房子跟前,小赵用钥匙打开一个房门,走进房门,颜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屋子里,有一排大拇指粗的钢筋栏杆,把房间隔成了两个区域,靠墙的一边,就像是关猛兽的那种笼子。坐在地上的张青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迎了过来。
见此情景,颜云的心,向被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她的眼泪情不自禁流了下来,“你咋了?”颜云觉得,有满肚子的话想跟他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没事,挺好的。”张青故意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但是,那焦急、期盼还夹杂着温柔的目光,看得颜云心都碎了。此时,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把一把地擦着一直流淌的眼泪,看着张青。
“行了,行了,快走吧!”小赵在门口催促说。
“对了,叔说让你把事都揽下来,他说——”颜云突然想起了,刚才叔对她交代的话。
“别说了,让领导知道了,我真是没法交代,快走吧!快走吧!”小赵喝叱一声,伸手把颜云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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