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读时间丨简朴的日子里 有父亲卑微而伟大地爱着

凌晨4点，北方漫长的冬天，室外仍是漆黑一片，上高二的他还在酣睡中，父亲已轻手轻脚地起床，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熬粥、炒菜、热馒头，给他准备早餐，顺带着午餐。

做好饭，父亲秋风扫落叶般地吃完，就换上工作服，披星戴月去上班了。他是一名清洁工，早出晚归很寻常。

就在两年前，家里的早餐还都是母亲做。她和父亲在同一个清洁队，经常凌晨三四点钟就起来做早饭。有时父亲也早早起来帮母亲择菜、淘米，俩人一起做饭，然后一起出门上班。

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母亲的生命，肇事逃逸的司机至今还没找到。

没有母亲的日子，父亲苍老了许多，以前就不大爱说话的他变得更沉闷了，只是一天到晚家里家外闷头干活——也许只有忙碌起来，才可以暂时忘却母亲离世的痛苦。

他也仿佛在一夜间长大了许多，听课和作业比以前认真了，考试的成绩也一点点提升起来。

新冠肺炎疫情严峻的那段日子里，父亲还和往常一样起早贪黑地忙碌，几乎没有休息日的父亲倒显得挺知足——工作原因，他可以每天正常出入小区，下班时还能顺路买回些便宜的蔬菜，不用像大多数被困家中的人们只能依赖网购。

他们所在的城市已有数百确诊患者，他提醒父亲，一定要注意安全。

父亲安慰他：“我会小心的，我们一组人在清扫大街时，每个人的间距至少3米。单位配发的口罩，我一直戴着，轻易不会摘开。倒是你，要安心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有什么要办的事，我去帮你办。”

他点头答应了，安心地在家里看书、做作业；有时也动手做一顿简单的晚餐，让父亲一回到家就能吃上饭。父亲怕做饭耽误他备战高考，他说不会的，就当学累了，适当放松一下。但早餐父亲是绝不让他插手的，父亲舍不得每天学习到很晚的儿子花费更多精力。

因为疫情，学校采取了网上授课的方式，老师在微信里发了资料，让每位同学提前打印出来，上课和课后使用。可是，家里没打印机，怎么办呢？见他愁容不展，父亲问清楚原因后轻松地说：“简单，我让社区李主任帮帮忙。”

在社区门口执勤的李主任每天那么忙，怎么会帮你一个扫大街的人做这些事呢？他心里犯起了嘀咕。但是，当天晚上，父亲真的把一摞打印并装订好的资料交到了他手上，还不无得意地说，以后再有需要打印的东西，只管说。

有天下楼倒垃圾，他见到了李主任，立刻道谢，才从李主任口中得知：他们的居住区下水道经常被堵塞，父亲就主动帮社区疏通，李主任要给他报酬，他执意不收，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弄脏的衣服回家洗洗就行了。

上了两天网课，家里的网络信号不好，手机经常卡顿，弄得他心烦意乱。父亲出门转了一圈，回来告诉了他两个邻居家的wifi密码，让他连接一下。一试，网速果然快了许多。

他十分惊讶：“邻居怎么肯把自家的上网密码告诉你？”

“还是心地善良的人多。”父亲轻描淡写，却一句也没提自己平日里帮邻居做了多少好事。

之后的一天，父亲一瘸一拐地走回家，手里举着购物袋，兴奋地告诉他：“明天早上，做你最喜欢的红烧排骨。”

这段时间，猪肉很贵，排骨更贵，父亲节俭惯了，平常做菜很少放肉，每次吃饭，都将少得可怜的一点点肉挑到他的碗里，说他正长身体，又要动脑筋备战高考，得加强营养。他劝父亲也吃一点儿，父亲说自己在减肥，得少吃肉，其实父亲根本不胖。

问父亲的腿怎么回事，父亲故作轻松地告诉他，路上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晚上，父亲将排骨焯了水，放了佐料腌制。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做红烧排骨。而烧好的排骨，父亲却一块也没吃，只是消灭了前一天晚上的剩菜。他看见父亲饭盒里，除了米饭，就是炒土豆丝。他心里酸酸的，执意让父亲吃一块排骨，又往父亲饭盒里装。父亲吃了他递过去的排骨，却急忙拦住饭盒。他晃了晃手里的一瓶辣椒酱，说有这个开胃菜就足够了，他喜欢。

看到父亲瘸着腿脚缓慢地走出家门，他含在眼圈里的泪水，终于落下。

晚上9点多，父亲用一只手扶住腿，很费力地走回家，他赶紧接过父亲手里的东西，扶他坐下。

父亲喘着粗气，说：“今天活儿多，有点儿累，你自己做点儿晚饭吧，明天早上给你做鱼吃。”

这又是吃排骨又是做鱼的……他很纳闷，父亲怎么突然“土豪”起来了？

“这个月，单位发了300块钱的特殊津贴，我们也改善改善生活。”父亲回答了他的疑惑。

凌晨4点，父亲像往常一样，起来收拾了鱼做熟，还为他做好了早、午饭，又跛着脚出门上班去了。一天的网课后，他有些头晕脑胀，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赶紧起来准备晚餐，还烧了壶开水，他要让辛苦了一天的父亲晚上回来泡泡脚，解解乏。

父亲见儿子留给自己的排骨和鱼，掩不住脸上的愉快。他们父子俩边吃便聊，聊儿子明显提高的英语成绩，也聊父亲这段日子在外面的所见所闻，很是开心。

后来，他知道了父亲所说的那300块钱的津贴，其实是一位莽撞的女司机不小心碰到他赔付的。他嗔怪父亲，应该让肇事的司机送他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赔偿医疗费和误工费。父亲安慰他：“当时也没觉得疼，再说那个女司机也不是有意的，就是小腿磕青了，肿了几天，人家还给了钱，让我去医院看看。我想忍一忍就好了，那钱正好帮我们改善一下伙食……”

“您真是的，都这么多天了腿上的淤青还没下去，走路还不利索呢，那点儿钱……”他看着父亲风吹霜刻却满含善意的脸，不忍再说下去了。

学校组织同学们写“抗击疫情”的征文，赞美非常时期里的英雄，很多同学都写了那些可敬可赞的科学家、医生、护士、警察、救援志愿者、爱心捐助者……他却写了父亲和他的伙伴们无声的坚守，写了家里凌晨4点的厨房，以及父亲那些许多人看起来不值一提的琐屑小事。

第一次，他感觉作文其实并不难，自己下笔是如此顺畅。也正是在那一刻，他蓦然发觉：在他们简朴的日子里，有父亲卑微而伟大地爱着他，陪伴着他，这是多么幸福和骄傲的事。（文丨傅俞博，哈尔滨市第九中学高一·二班学生 《品读》原创）

点评与寄语：

有一颗爱意盈盈的心，一双敏锐的慧眼，即便是在寻常无比的生活当中，也会欣喜地发现令人怦然心动的美好。在全社会齐心协力抗击新冠肺炎疫情这一特殊背景下，小作者将本文聚焦一个普通的两口之家“凌晨4点的厨房”，采用全知视角娓娓道来，让我们在一位清洁工父亲暖意绵绵的日常琐事中，看到了字里行间流溢着的平凡而伟大的父爱。

平静的叙述、简单的白描、看似不起眼的一些小事，被小作者用顺畅的文字组织在一起，竟迸射出耀眼的光亮，继而散放出扣动心弦的力量。这不仅显示出小作者缜密的思维能力和出色的语言驾驭能力，更让我们欣喜地看到了他美好的情感和善良的心地。

可以崇敬远方光芒万丈的巨星，但也不要忽略了身边众多默默闪亮的小星星。有时，最普通的人会带给我们最深切的感动，就像文中描述的父亲那样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清洁工。

指导老师：阿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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