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龙脱险记

作者：杨金凌

一

一九二七年深秋的一天早晨，黑色的雾霾笼罩着鄱阳湖岸边一个只有十八户人家的桃花村。氤氲弥漫，寒气袭人，早起的乡亲们正在忙碌着一天的生计。

忽然，一阵狗的狂叫打破了阴沉沉的寂静。紧接着，十多名荷枪实弹的花枪队员急匆匆地闯进桃花村，立即将村里一间破茅屋包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踹开门，冲进去翻箱倒柜、四处搜查，疯狂地闹腾一番之后，又凶煞煞地逐家逐户地将所有村民赶到祖堂前的空地上。 花枪队长高光头，龇着牙，咧着嘴掏出手枪朝天放了一枪。恶狠狠地说:“各位穷小子听着，你们村过江龙通共通匪，聚众闹事，公然抢劫，犯上作乱。县靖卫团有令，派我们将其捉拿归案。这小子畏罪潜逃。所以，我限你们三天时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的话，诛连九族，*光全村。”说完，高光头带着花枪队气势汹汹地扬长而去。

二

花枪队为啥盯上了过江龙。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桃花村一佃农家生下一双胞胎男孩，先下地的取名杨大龙，后下地的取名杨小龙。他们的相貌极其相似，常人分不出谁是哥谁是弟。兄弟俩出身贫寒，从小就跟着爹娘过着苦日子。他们七岁开始给地主放牛，十四岁跟着大人下地干活。不幸的是小龙渐渐患上了气管炎，不能干体力活。父亲年迈多病，家里的重担便落在大龙一个人的肩上。大龙十八岁那年，已经长到身高一米七，浓眉大眼，身强力壮，一个地地道道的、黑黝黝、墩实实的庄稼汉。他性格刚强、耿直、敢作敢为。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二百多斤的担子挑起来行走如飞，还有一身游泳的本领。乡亲们都称大龙是宋朝“混江龙”李俊再世。李俊是浔阳江人，如今过了江。因此给大龙取绰号“过江龙”。有一次，正值大热天，正在犁田的大水牛热得难受。它挣断了鼻绳，连犁一块儿拉到水塘里。村里好几个伙计围在池塘边上，站在塘坝上不停地吆喝驱赶都无济于事。水牛依然在水里自由地游来游去，就是赖着不上岸。后来，伙计们向过江龙求援。只见过江龙二话不说，一个猛子栽下水去，爬到牛背上，将水牛角死劲地往水里按。水牛呛了几口水，便胆劫地游上岸来。过江龙接着用双手夹着牛脖子。水牛不得动弹乖乖的让人穿了桊儿。从此，过江龙力气大、水性好的事在十里八乡出了名。野猫岭大地主蒋善堂闻讯特意找到过江龙，愿意多出一倍工钱请他去打长工，却被过江龙拒绝。乡亲们都佩服过江龙有血性、骨子硬。

过江龙二十岁那年认识了一位教私塾的王先生。俩人很投缘，相处不久便格外亲密。王先生平易近人知识多，特别同情穷苦人。他经常同过江龙聊天拉家常，教他识字读百家姓，带着他夜里到老乡家里问寒问暖，讲地主为啥富，讲穷人为啥穷的道理。因此乡亲们都很喜欢他俩。后来王先生牵头成立了农会，号召穷人要团结一条心，拧成一股绳，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实现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粮的理想。不久，附近受剥削的农民都积极地响应，纷纷加入农会。大伙儿一致推举过江龙当农会会长，碰到难事都来找农会，于是，过江龙经常出面帮乡亲们打抱不平，解决困难。

过了一年，鄱阳湖方圆百里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干旱，六个月不下雨。地里的禾苗不断枯死。农民收不到粮食，只得吃树皮、草根、关音土。关音土那种东西吃进肚子里结肠拉不出来。大便的时候，大人屙得叫，伢内屙得哭，很多人面黄饥瘦一个个病死在路旁。在穷人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地主老财却天天大鱼大肉，仓库里的粮食多得生虫子，还经常带着狗腿子上门逼债，催交田租，又有很多人被活活地折磨而死。

古话云，官逼民反。王先生召集农会主要骨干商议，决定开展“反饥饿，吃大户，打积谷”的斗争。拯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劳苦大众。会长过江龙自告奋勇带着农会积极分子打头阵。饱受饥饿的乡亲们像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分别冲向几户大恶霸地主家，分了他们的粮食，才勉强地度过了饥荒。

高亩青因满脸麻子，人称高大麻子。他有三狠:心狠、手狠、阴招狠。他在当地财势最大，见农民分了他家的粮食，气得咬牙切齿，骂道:“什么年代，泥巴佬太不安份了，竟然造反闹事，入室抢劫，简单是吃了豹子胆，一定要报仇雪恨。”但见那么多穷小子一个个像中了邪一般，又有㶥东北游击队帮他们撑腰，他却不敢轻举狂动。

经过那场斗争，那些地主老财见了过江龙好似老鼠见了猫。他们也收敛了一些，不敢公开地欺压百姓。就这样过了两年，有一次㶥东北游击大队在徐埠战斗中，因寡不敌众，受到严重创伤。大队长周赓年和多数队员壮烈恓牲。为了保存革命力量，剩下的人被迫撤退，转移到地下。高大麻子得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一蹦三尺，觉得机会来了。他立马串通其它地主一起到县靖卫团请缨，并带头捐钱买枪，煽动网罗地痞流氓组建花枪队。高大麻子儿子高光头跳出来自荐当队长。花枪队的任务就是专门对付农会。他们要*第一件事就是清剿农会，将农会骨干斩尽*绝，所以要抓捕的笫一个人自然是会长过江龙。他们大肆叫嚣石头要过刀，人要换种。所以，花枪队趁着这天早晨大雾天气，突袭桃花村。便有了故事开头的那一幕。

三

花枪队在桃花村这么一闹腾，好比六月天下大雪，祸从天降。过江龙的家人更是不知所措，六神无主，乱遭遭的哭声不断。话说过江龙的弟弟杨小龙患有严重气管炎，卧病在床，每到秋天病情加重，气喘得呼吸困难。听说高光头要*哥哥，诛灭全村，又见家人哭哭啼啼，顿时悲愤交加，一团浓痰堵住喉咙含恨死去。家人见状更是肝肠寸断，叫屈叫冤，呼天抢天，哭得死去活来。古话说，船破偏遇顶头浪，屋漏又遭连夜雨。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这种遭遇仿佛天要塌下来，穷人的日子活到头了。桃花村的乡亲们这下炸了祸。她们磨拳擦掌，纷纷拿起锄头、铁锹，决心豁出去与花枪队拼个鱼死网破。

桃花村的族长年近古稀。因他辈份大，村里大伙儿都叫他老叔公。他德高望重，遇事不慌，很有心计，每逢关键时刻都能想出点子，一锤定音。今天，他目睹村里发生的一切，格外镇静，不亢不卑，蹲在地上拿着旱烟杆“叭哒、”“叭哒，”抽闷烟；见村里人情绪失控，连忙站起来制止。他大声说:“请大家不必惊慌，听我一句劝，在节骨眼上千万不要冲动蛮干，凭眼下这局势，咱们是胳膊扭不过大腿。这是关糸到全族的兴亡大事，鲁莽解决不了问题。只要大伙儿冷静下来多动脑子，多想办法，世上冒有迈不过的坎哦。活人还能让尿涨死哈。”

乡亲们听了老叔公的话，觉得在理，骤然安静下来。这时夜幕已经降临，屋外黑古隆冬的。乡亲们都奈着性子陆续散去。 老叔公接着到过江龙家安慰并神秘地对她们说:“小龙死了，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千万莫要焦躁，也不要过于悲伤。你们让他仍旧躺在床上，更不能大声哭叫，到处声张，权当没发生过。我自有办法，天无绝人之路嘛。”老叔公交代完才摸黑回屋。他饭也吃下，独自抽着旱烟在思考着对策。实际上他是在等一个人。

半夜时分，外面仍然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敲开了老叔公家的门。他就是王先生。老叔公连忙让座，并点亮了油灯。说:“王先生你来得正好。我在寻思着你晚上一定会来。今天村里一连发生了两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是咱桃花村有史以来从未经历过的，当下，我还想不出合适的办法来，咱们一起琢磨琢磨吧。”

老叔公派家人赶紧去把躲在背后山树洞里避难的过江龙叫来。老叔公吹灭了灯，三个人坐在黑暗中一起商讨，思谋。

王先生脸上非常严肃。他说:“㶥东北游击大队战斗失利后，我听说高大麻子联合拼凑花枪队的事，估计他们会釆取报复行动。我马上连夜通知各农会骨干暂时躲避，所以今天花枪队才扑空了。幸亏我们早有防备，才避免了血腥屠*。目前，花枪队有枪，气势猖狂。我们可不能和他们硬来，只有想办法智取才是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三人在黑暗中反复思考，宁静的茅屋里可以听见心跳的“咚咚”声。老叔公也在经受烟瘾的煎熬。直到半夜子时。经过反复深思熟虑，结合实际情况，终于酝酿出一条两全其美的计谋，叫做“移花接木。”

老叔公长嘘一口气对过江龙说:“大龙哎，是否能顺利有把握地完成计策的实施，你是关键人物。你要有信心地走好这步险棋，更要有超凡的胆量。”

过江龙站起来坚定地说:“老族长，王先生，请你们相信我，因为这条妙计不仅能救我虎口脱险，还能使桃花村化险为夷。王先生，我是个穷人的后代，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是你带我走上正道。你常常给我讲革命道理，常说穷人要翻身过好日子，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一定要有革命到底的信念。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敢闯啊!”

听到这，王先生拍着过江龙的肩满意地说:“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你成熟了。”稍作停顿又接着说:“为了保证`移花接木’能成功，还必须做好三件事。第一立即封锁小龙去世的消息，做到绝对保密；第二如何说服高光头答应过江龙水中自裁，力保全尸的请求；第三件事情是关键，需要物色一个合适的人与高光头 周旋，这个人同样要绝对可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个人我早心中有数，唯他莫属。”老叔公胸有成竹地说。 “那好，那好。”王先生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预祝成功!” 商议完毕。王先生因安全起见便告辞而去。过江龙也继续躲在树洞里。这时公鸡开始打鸣。老叔公以为情况十万火急，顾不着睡觉。立即叫醒杨虎、杨豹。派杨虎连夜挨家挨户打招呼，嘱咐乡亲们严守小龙的机密。自已亲自带着杨豹直奔舜德岭屠宰店见一个人。

四

老叔公去屠宰店要见的人是谁。他就是闻名乡里的店老板刀叔。刀叔，桃花村人。他原名不叫刀叔。因他卖肉二十多年，下手特准，一刀下去八九不离十，所以取名刀叔。刀叔脑瓜子聪明，忒机灵，人际关糸相当好。他遇事左右逢源，见风使舵，红黑两道都混得开。桃花村的哥兄老弟在外碰到难事经常找他摆平。他深明大义，家乡观念强，每次都乐意出面调解，逢凶化吉。因此桃花村的乡亲们都由衷地敬佩他。

刀叔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时，已是凌晨三点。公鸡在一阵接一阵地啼叫。当听到老叔公在叫门，他立刻点灯，穿衣，开门。

老叔公二人进屋刚落座，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并把三人共同商议的计策告诉刀叔，然后郑重地说:“贤侄呀，你思量一下这个办法行啵？桃花村有难那，过江龙有危险呐。三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这可是关系到杨家子嗣后代，生死存亡的大事啊。火烧眉毛唦，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姓高的秃贼灭我族门喽。”

刀叔听完老叔公说明来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心如刀绞，刻不容缓。他紧锁浓眉，踱着方步，说:“白天村里发生的事我听说，本打算天亮后去一趟，我也是一夜未眠。现在老叔公亲自连夜赶来，我同样心里急煎煎的，哪能袖手旁观哈。高光头这混混倚仗他家财大气粗，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一肚子坏水。前年干旱闹饥荒，农会组织乡亲们吃大户，打了他家的积谷，因此结上冤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如今见机会己到，他们要复仇哇，抓不到人，他们只好祸及乡邻，叫人不得安生，非逼出过江龙不可。这家伙太狠毒啦!”

叔公叹了口气说:“是哦，姓高这狗杂种，整天叫喊宁可错*三千，决不放走一个。他们丧心病狂，非要置过江龙于死地。所以当务之急，咱们要将计就计，以智取度过难关。所以需要你利用与高光头的关糸，就说过江龙请求溺水自裁，以保全尸。关键要看高光头答不答应，最终靠你通融通融。刀叔啊，全村一百多双眼晴在看着你呀。”

“光头平时在我店里没少沾油水。他有个嗜好爱喝酒，三杯下肚啥事都好说。”刀叔停顿一下，然后又站起来踱着方步，提高嗓门说，“我亲眼看着过江龙从小长大，没过一天好日子真是命苦的人哈，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身为桃花村人我哪能撒手不管。何况过江龙*正义的大事。叔公放心，桃花村的事就是我的事呀，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去摆平。”

“行，行。贤侄，你给我吃了定心丸，我压在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桃花村有救了。时间紧迫，我们该走了。”说完，叔公俩人起身告辞。

五

公鸡紧锣密鼓地高声啼叫，天边已露出鱼肚白。 事不宜迟。天刚亮，刀叔吩咐店里的伙计一边做生意，一边准备酒菜。他亲自提着礼品去乡公所拜见高光头，邀请花枪队中午来他家吃饭。

高光头吃喝嫖赌吸鸦片，五毒俱全。人长得像个丑八怪，特别是走路挺着大肚子好像唐老鸭。老百姓编了几句顺口溜:“高光头，不长毛，光溜溜的像个瓢；龇牙咧嘴鼓眼睛，走路似鸭摇呀摇。”他平时跟地方上的流氓、地痞、无赖鬼混在一起，还是个见酒走路不动的酒鬼。屠宰店老板请客，他求之不得，早早地带着花枪队成员来刀叔家等着。未到中午，一桌丰盛的菜刚端上来，他们便狼吞虎咽地抢着吃。一会儿功夫菜尽盘光，如风卷残云，落花流水一般。刀叔见状只好安排厨房继续上菜。见他们吃喝得山穷水尽时，刀叔才陪着笑脸，端着酒杯，毕恭毕敬地上桌逐个敬酒。他敬了两轮之后，再次走到光头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添满酒，满脸堆笑地说:“今天，高大队长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呀，兄弟我特意敬你三杯。第一嘛，贤弟大富大贵，荣升队长，可喜可贺；第二呢，为兄有一事相求，万望贤弟给愚兄一个薄面；第三呐，烦请贤弟多多关照，日后常来常往。”高光头已有几分洒意，举杯连干三杯。头上不知是汗水还是冒油直透着亮光，满脸通红地说:“老哥喂，不用客气，你看得起我高某，是蔽人天大的荣幸。有事尽管开口，快说无妨，快说无妨。”

刀叔仍然笑着说:“贤弟，过江龙是我亲堂侄，他……”

“哦，是那小子喽，我就凭他通共这一条，*他十次也不解我心头之恨那，你晓得啵。”高光头急忙打断刀叔的话。“杨老板老兄呐，你不用替他求情。县靖卫团已张贴布告，杨大龙是头号罪犯，必须*一敬百。如果看不到过江龙的尸体，靖卫团等三天期满，必定亲自带兵来血洗桃花村啰。哦，对了。告诉你，农会那帮乱党，我们都要一网打尽。”

刀叔听了高光头的话如乱箭穿心一般难受，但他仍然强颜装笑，继续说:“队长大人呐请息怒，你听老哥把话说完嘛。过江龙亲口说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为难大人。他准备溺水自裁，只想大人给他一个全尸。他不想做凶*鬼，怕以后吓着你，恳求高大队长成全呐。” 高光头打了一个饱隔，抬起手摸摸头，瞪着血红的鼓眼睛问:“过江龙亲口对你说的？” “不。我没见到他。不过，我可以担保。”刀叔拍着胸说。

“他的意思是做个水鬼。”高光头似信非信。

“对。过江龙想有尊严地死，不被枪打，不被刀砍，死后到阴间还是一条好汉。” 这时，一名驼背花枪队员贼头贼脑地凑到光头的耳边说:“队长，过江龙那小子会游泳，小心有诈。”

高光头摸着头，挠着痒，流着口水说:“不……不错。听说过那个穷小子在水里的功夫很高，叫，叫什么龙来着。他万一潜在水里逃掉了咋办。”

驼背鬼点子多。他又说:“队长，要不这样，把他身上绑块大石头，然后装进麻袋扔在水塘里算了。”

“对，这法子行”高光头表示赞同。

刀叔横了驼背一眼，奈着性子对光头说:“绑石头可以，不要装麻袋，那样死后很难看。” 驼背又献计说:“队长，万一那小子在水里难受把石头挣脱了，咋办。”

“是呀，有道理。要做到万无一失嘛”。高光头有同感。

这时，刀叔尽管心里非常气愤，但不便发作。又接着敬了光头三杯酒。然后，他细声细气地对他说:“我有个办法，在过江龙身上前后各绑上一块石磨，这总算可以吧。因为石磨中间有洞眼，用绳子穿进去非常牢固。贤弟大人呀，难道你还信不过老哥吗？咱俩兄弟一场，不看僧面看佛面，就这样定下来嘛。”

高光头见刀叔话说到这份上，心想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软，不必再挑剔老哥了，以后还得吃他的。就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我看过江龙也不敢耍花招，叫他快点死吧。我等着向上级交差呢。不过我要亲自验明正身吶。

“要得要得。”刀叔连忙点头。

驼背还想说啥。高光头一巴扇打过去。吼着:“滚一边去。”

刀叔见高光头已经同意。便一边继续陪他们喝酒。一边差人给老叔公送信。嘱咐他们一切照计行事。

六

下午正当斜阳西下的时候，天空黑压压布满阴云。中午还是暖洋洋的太阳已无影无踪。人感觉毛骨悚然。高光头醉醺醺地带着一群酒气浓浓的花枪队员，*气腾腾地包围了桃花村背后的一口水塘，一双双贼眼正盯着四周的动静。

一会儿，过江龙身上绑着两扇沉重的石磨，由杨虎、杨豹扶着正一步步走下塘坝往水中走去。

“慢!”高光头大喝一声，“让本队长验明正身”。接着他歪歪斜斜地来到过江龙跟前，转动着凸眼睛，从头到脚，从前到后反复环视了三遍，又将绑石磨的绳子用手拉了几下，然后瞪着眼，龇着牙咄咄逼人地说:“你是过江龙吗？”

“是!我是你爷爷，生不改名，死不改姓。”过江龙厉声回答。

高光头羞丑成怒，伸手去掏枪:“妈的B，老子一枪崩了你!”

刀叔见状急忙跑过去，按住光头的手打圆场道:“队长息怒，别跟他计较，快要死的人气要高一点。”

高光头铁青着脸说:“呸!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也有今天，马上就是一条死龙。你还记得吗，前年，你唆使一帮穷小子，冲进我家吃什么大户，打什么积谷。狗屁，把老子家的大仓，小仓打得精光光的。光天化日之下入室抢劫，胆大包天。此仇不报，老子咽不下这口恶气。你到阎王爷那儿去反饥饿吧!哈哈哈哈……”

过江龙怒视着高光头，面不改色地往深水里走去。当水快要淹没胸部时，他猛然抬起头对着四周的人群大声喊:“各位少陪，再过二十年，我又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言毕继续往下走。水渐渐没过头顶，继而在水里搅几个大水花，接着又冒出一连串水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过江龙的娘及家人顿时呼天喊地、撕心裂肺般嚎啕大哭。那场面实在惨不忍睹啊。悲哀呀，呜呼呀，在场的人和围观的乡亲们忍俊不住泪如泉涌，悲痛欲绝。

古话说，人在做，天在看。这种谋人性命的场面似乎苍天也看不下去了，愤慨地发起怒来。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天空的四周骤然涌来。天立刻阴喑下来，愈来愈黑，形成一个巨大的黑锅，好像要倒扣过来。随着一声炸雷，闪电将黑云撕开数道裂口，仿佛千万条巨龙在天河中狂滚。紧接着一场暴雨如天河决口一般倾泻而至。围观的人群惊吓得四散奔跑。

“高老弟，过江龙早已没了动静。你赶快进村躲雨吧。”刀叔心中暗喜，真是天助我也。接着对花枪队员大声喊，“还不扶队长走哇!”

花枪队的一群笨蛋好似被老天吓蒙了，听到喊声方才回过神来，架着光头仓皇往刀叔家跑去。

老叔公看见花枪队和围观的人全部离去，立即开始了行动。他用竹竿按事先约好的暗号在水面上击打三下。过江龙马上从水马齿苋底下钻出来，好端端的划向岸边。尽管大伙儿都被暴雨淋成落汤鸡，但见过江龙安然无恙，心里虽冷犹暖。

原来，池塘里倒下一棵老枯树，叉开的枝桠露出水面有两尺余。而塘里疯长的水马齿苋很茂盛，爬满了枝桠上面，如同茅屋顶般遮得严严实实。过江龙从水底钻到枝桠间，人不知鬼不觉地十分安全。等过江龙上岸后，乡亲们急忙冒着黑七手八脚地帮他卸掉石磨。杨虎、杨豹又挽着他从后山摸回屋里。深秋的水有些冰凉，过江龙不免直打啰嗦。杨虎、杨豹帮忙脱出湿衣，换上小龙的衣服睡在小龙床上。过江龙就成了“小龙。”

乡亲们又急忙把早己换上过江龙衣服的小龙遗体抬上门板，摆在灵堂里。还故意把过江龙的湿衣丢在门板下面。家里老老少少，烧香，化纸，放鞭炮，大哭大叫地数落着冤屈。村里人紧张地忙碌着，悲切切，泪津津，伤心至极。

晚上，花枪队接着在桃花村刀叔家里喝酒，吆喝着划拳猜令。老叔公和刀叔虽然心里悲痛万分，但还是强打精神，递烟敬酒，好生招待侍候。花枪队都是一伙饿鬼馋猫，似风吹败叶、如雨打残花，每桌都吃得干干净净，直闹得半夜时分。高光头烂醉如泥，瘫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不省人事。狗腿子驼背虽然面红耳赤，但还记着光头交待的事情。他带着几个队员东倒西歪地来到过江龙的灵堂，验证遗体，严防有假。他看到村里人进进出出，哭哭啼啼，披麻戴孝，匆忙地为死者办丧事。他鼠眉鼠眼地在门板上“过江龙”的身上骨碌碌地转着，又伸手在遗体的鼻梁处试探，感觉冷冰冰的，才放心地吐出话:“死了，该死，活该。”接着踉踉跄跄地走了。身后留下一股浓烈的酒精味。第二天天还未亮，高光头兴冲冲地带着花枪队向上司邀功领赏去了。

笫二天上午，过江龙的家人和乡亲们及亲戚都到齐了，草草地将“过江龙”入验装入棺木抬上山安葬了。桃花村乡亲们心里暗暗庆幸，巧用移花接木的妙计脱离了危险。

当天晚上，过江龙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带着乡亲们捐赠的路费，恋恋不舍地告别了生他养他的桃花村。王先生把他送到湖边，送上帆船投奔红军去了。

时间：2021年5月13日21:0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