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小傻子

秋已经深了，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站在田野中望，空空荡荡，如同荒原。

村里的小傻子坐在一片坟茔中发呆。

偶尔有路过的村民会望一眼，留下一声叹息。

小傻子以前并不是小傻子。

小时候也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每次考试拿双百，奖状一大堆。

只是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从此变得呆呆的。再几年父母爷奶便死了，自此小傻子便成了孤家寡人，是村子里的族人每日施舍几口饭菜照顾大的。

小傻子坐在爷爷的坟头，张望四方，威风凛凛，睥睨天下，如同这片领土的王者。对于过往的行人不屑一顾，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小傻子也有自己的心事。

最近这世道有些不太平。听说河里的大鱼不太老实，嚷嚷着要吃人。人有那么好吃吗？

小傻子咬了自己胳膊一口。疼！咸！苦！齣得慌！小傻子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大鱼不老实，明天去吓一吓，然后揍一顿。如果还不老实就烤了吃鱼。

还有村北头地洞里的大免子也蹦哒的厉害，竟然要吃童男童女。

也一起揍一顿吧！只是自己打不过，看来要找个帮手了。

小傻子站起来晃晃悠悠的走向远方。

刘家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集市，不仅仅是因为大而全，也因为刘家集村长家的二儿子。

村长家二儿子以前是风云人物，现在也是。

二子是乡镇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出道即是巅峰，那可是传说中的清华大学，轰动一时。

山窝窝飞出金凤凰，大家都觉得村长家要飞了。

但是二子刚毕业就撞了邪，从此变得疯疯癫癫，而且是夜里欢，白天靠着墙根睡觉，晚上到处溜达。

医生说是因为学习压力大得了抑郁症和梦游症。

家里人试过锁门，试过绑人，二子依然会在你走神打瞌睡的时候溜走。第二天一身士一身泥的回来。巴拉几口饭，继续靠在北墙打瞌睡，睡醒了就愣怔这发呆，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小傻子远远走过来，穿着厚厚的棉衣，长长的头发支棱着，像斗鸡的翎羽。

虽然是深秋，但是天还是有点热的，小傻子走了远路，汗水打湿了额头。

“二子！”小傻子远远的喊。

二子撩了撩眼皮，继续揣着手，眯看眼晒太阳。

小傻子慢腾腾的蹭过来，靠着二子蹲下，伸手进怀里搓。

“打免子，”小傻子搓了半天搓出一个圆圆的球，递给二子,“坏免子！”

“去···”二子接过泥球，塞在嘴里，“去不了！没鞋！”

小傻子低头看，二子光着脚丫子，白生生的很干净，比自己的好看。

小傻子挠头，雪花飞舞。

“你穿”小傻子脱下自已的鞋子递给二子，“我的！”

“臭！”二子晃晃自己白生生的脚，又抱起来啃啃，“香！”

小傻子放下鞋子，抱起自己黑黝的脚丫子放在嘴边啃，“哕！”

有点难受！

小傻子把鞋远远的扔了，把脚放到路边水沟里洗，前两天下了雨，水沟沟里有积水。

二子也跑过来洗。

小傻子挠头，雪花飞舞。

二子挠头，什么都没有，二子非常美慕。

“光脚！”小傻子洗着脚，跟二子商量，“一起打兔子！”

二子点头。

小傻子高兴了，扑腾水花，溅了两人一身污水。

夜深了，一轮残月高挂，村子里静悄悄的，忙碌了一天，村民都已经熟睡。

荒芜的田地，远远的走来两个人。

一步三晃慢悠悠的，一脚高一脚低，仿佛跳舞一样。

“二子，”小傻子拖着一个大木棒转头问，“兔子不出来。”

“尿！”二子挠头，也想挠出个雪花飘飘，可惜爹妈洗的勤，而且还剪成板寸，咋一看还挺精神。

“聪明！”小俊子挑了个大拇哥点赞，顺便表演了下雪花飞舞，可把二子羡慕坏了。

“你傻！”二子使劲挠挠头，“我不傻，我是精神病！”

小傻子挥舞着棒子蹦蹦跳跳在前边走，哼哼唧唧的唱起歌“你是疯子，我是傻。深更半夜来田间，打个兔子吓吓鱼···”

“到了！”二子翻着白眼打断小傻子唱歌，你尿我尿！”

“一起！一起！”小傻子来了兴致，“比比！比比”

“免子！”二子决定不搭理小傻子，照着兔子洞剁了几脚，“出来！”

小傻子在一边蹦蹦跳跳继续唱，“小兔儿乖乖把门儿打开，爸爸要吃肉。”

良久，只有秋虫声声，和五音不全的歌声。

“不出来！”小傻子挠头，又是雪花飞舞

二子解开腰带，哗啦哗啦的开始往兔子洞里撒尿。

小傻子看了眼，决定还是不加入了，蹦蹦跳跳的又开始唱歌。“哗啦啦啦啦下雨了，满大街人再跑。轰隆隆隆隆打雷了，兔子兔子别跑。”

村北一条大河，据说是大河古道，可以通海。

天上一轮月，河中一轮月。

小傻子和二子两人蹲在河边，往河里抛着兔子肉块。小傻子浑身血淋淋的，二子身上还是干净的。

小傻子割下一块肉扔向河中，一条大鱼从河中跃起，一口吞下。小傻子再扔，大鱼又跃起吞下。

“你要乖哦！”小傻子一边投喂一边对大鱼训话，“不然吃烤鱼哦！”

大鱼甩了下尾巴，一股水花溅了小傻子和二子一身水。

二子拉起衣服在头上呼啦两把，头发已经干了。小傻子的头发长，被水一溅，披散在身后。

小傻子愣了，然后勃然大怒，挥着棒子跳进河中和大鱼搏*。

水浪翻滚不时的溅上岸，二子蹲在岸边浑身都湿透了，浑然不觉，鼓着掌叫好。

天亮了，小傻子在爷爷的坟边烤鱼烤兔子，一子在一边递着柴火。隔壁村的大哑巴、三瘸子也在，还有十里八乡的几个傻子也围着。

有起得早的村民发现了，远远的瞧热闹。

太阳高高的升起来了，这边的一撮人欢呼一片，兔子肉和鱼已经熟了，每人分了一点，撕咬着吃.

有鸟鸦从远处飞过来，落在树上，四周也围了一圈刺猬、老鼠和长蛇。

三瘸子不知从哪里弄得酒，一口酒一口肉，站在小傻子爷爷的坟头蹦迪。大哑巴站起来，左手举着免子肉，右手举着鱼肉，“你们要乖乖的，不然下一次吃得就是你们！”

鸟鸦呱呱叫了一声，挥舞着翅膀飞走了

二子拎着半拉鱼头回家了，浑身湿淋淋的。

二子妈心疼的拉去换了新衣服，二子吵着嚷着要吃剁椒鱼头。

二子爸忙不迭的去做。

吃得饱饱的，二子坐在墙根底下晒暖，一个小姑娘鬼鬼祟崇的蹭过来

二子撩着眼皮看了眼，继续发呆。

“我都看到了！”小丫头鬼鬼祟祟的说。

二子使劲挠头皮，可惜没有小傻子的特效。

“那兔子和鱼成精了吧？”

二子不说话。

“你们是神仙吗？”

二子紧了紧衣服闭上眼睛。

“哎！你说话啊！”

入冬了，大雪下了一夜，早上起来白茫茫一片，有早起的人出门扫雪，

一开门吓了一跳。

小傻子蹲在村口的大桥上，身上已经覆盖了厚厚的雪。忙不迭的凑上去看，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

有人往前凑，惊醒了小傻子，嘿嘿的笑着，跳起来拍打身上的雪，蹦蹦跳跳的往家里走。

嗯，腿有点麻。

二子这小子学坏了，有了媳妇忘了兄弟，简直不当人子。

听说二子去逮蝙蝠了，要不自己去帮帮忙。

村民被小傻子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接着就是叹息。

听说刘家集的二子已经好了，不再疯疯演演的，还娶了个小媳妇，已经搬到城里去住了。可惜咱们村的小傻子，不知道疯疯癫巅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