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刹那谪仙（蜀剑苍穹）

楚离从身边推出一座火炉，肆意烤烤手，笑意盎然。初春天冷不及心冷。裴玄淡然收剑，自嘲笑笑：“还是不够火候。” 老魔搓了搓烘的微热的双手，笑意盎然。裴玄解了剑，有些口渴，蹲下捧起脚边那捧春水，涑了涑口，皱皱眉又咽了下去，再扬起一捧，洗了洗脸上几点粗汗。

白衣少年放了红伞，递过一杯香茶，裴玄啧啧舌，细着端详这位盘着泰岳气运的少年。面容尚嫩，稚毛未脱，单脸色苍白如扑粉，那双眼眸，精光流溢，裴玄行走江湖三十载，如此奇异人物也是头一次看见。皮囊如纸，内质如金石，好似徽州纸盛着水。 “裴先生算是败了吧。”楚离挂好那柄蜀剑—九鹄。剑柄上刻着九只鸿鹄，取的是西蜀不见鸿鹄，却怀鸿鹄之志。以九为名，乃是望帝宋春心赐与楚离的宫中禁品规格剑。 “自然是败了。不过输给九道魁首，不算丢人。”

裴玄倒是洒脱，心思倏然归于沉稳，“先生可讲三个条件了。不违道义，万死不辞。” 楚离想了想，伸出三指：“第一，保小儿楚歌十年寿命，十年后，即使天人两隔，也于先生无关。第二：替我*了昆山掌教—蔡玉楼。第三：小儿楚歌不入玉皇城、” “好算计。”裴玄喝了声彩，身为三圣之首，自然是心思玲珑之人，“倒不如一剑*了我。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此三条并不算难。先生要背信？”老魔静坐亭子，纹丝不动。 “*人仍要诛心？”裴玄嗤笑，“若这小子不承我泰岳气运，保他十年寿命如反掌。可如今之势，不出一年，这小子就要被枚龙符吞去生机。天命之事，不可为。” “第二条如何，蔡玉楼不可*？” 裴玄冷笑道：“昆山是你西蜀叛教，蔡玉楼也是天下四绝。先不论*不*得，这份因果若是沾染上了，必祸及亲族。你倒是孑然一身，洒脱的很。” “我若能*蔡玉楼，何须你动手？”老魔破天荒泛起一丝怒容，“昆山之人，我恨不得啖其肉。” “那就不要找我，身体力行才是男儿。”

老魔轻声问道：“我问你，护我儿十年寿命和*蔡玉楼。哪个算是棘手。” “保他十年寿命，那是违天命。*蔡玉楼，是违心。都是棘手。” “有何违心。”楚离面露温色，“背主失信之人，*之大快人心。” 裴玄也不争辩：“那就保你儿子十年吧。这个算棘手。” “那好，你只需做到保他十年平安，气运之事，我来解决。换做如此，可行吗？” 裴玄皱了皱眉，默默权衡：“如此可行。不过逆天之事，可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

“记住你的承诺。”老魔拈出那枚枯荣相半的西蜀玉玺，衔在嘴边，双掌猛然剑合十，炸出一阵阵青色涟漪，余音袅袅。似有万物存于掌心。那口中玉玺顷刻间褶褶生辉，九股青白龙气缠绕。惊蛰夜空本来月明星稀，转瞬间黑云厚重，天雷若隐若现。老魔不闻不问，浑身气机充盈，鼓的衣袍猎猎。三息之间，玉玺之光可与朗月争辉。

裴玄瞠目，失声道：“你疯了，敢窃天地气运。”话音正落，紫电交织，密如蛛网。犹如天间有仙恣意显威，挥斥方遒。匹夫有怒，尚能血溅五步。天穹之怒，又当如何？裴玄目不斜视，看那楚老魔面对天地之威，虽身入无根浮萍，但气势仍抗天而立。破天荒生出一抹敬畏。“楚离，如此手段，足称世上第四位谪仙。”天威终是不可触，三道天雷如三柄悬顶利剑，迎面刺来。

老魔仍闭双眼，朝着空中吐出那枚玉玺。三道紫雷刹那即坠，击中那团可比朗月的光，轰然崩散。其中两道湮灭，一道四散，不远处偌大山丘瞬间粉碎。老魔气机如泡影消散，面白如纸。那枚玉玺缓缓落下，落入老魔怀中，青白龙气收敛。天上雷云开始散去，只有几道孱弱的紫雷仍然盘旋于空。似是不甘于饶过敢窃天地运气之人，。

楚离慢慢睁开眼，露出一抹怅然，一抹得意。“这算是成功还是失败。”裴玄见他睁眼，开口问道。“我初始窃了天地四十年凝结气运，被天雷劈去三十年，剩下十年，算是将将成功。”楚离低头看向玉玺，之前半边枯黄已散去。“这样就能保他十年寿命？”“还差一点。”楚离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然，消散的气机再次鼓动。三大窍穴冒出三股青气，化作三条青龙。两缕龙须微微摇曳，口衔明珠。裴玄大开眼界：“窍穴养龙，玄妙至极。”三条青龙盘绕如扣，包住玉玺。另一半，一直默然的楚歌身上也泛起黄气，与三条青龙头尾缠绕，不可分开。

老魔狂笑：“我楚离为望帝诵旨十五年，今日就诵最后一次旨。奉天承运，命楚离用残躯换西蜀十年气运。”三条青黄龙气长啸一声，盘旋于天，灌入玉玺。楚离低语一声：“臣遵旨。”言尽，轻笑一声。笑声中，包含着少许不舍，少许悲怆，少许洒脱。老魔一身已近枯槁，皮不包骨。玉玺静悬空中，他两指抬起，只差玉玺半寸，却不得进。手指微颤，鹤发鸡皮开始化作尘埃。

楚离仿佛与天地言语，大声道：“尽人事可好！”然后东边卷过一阵微风。身为九道魁首的老魔兵解，化作一声轻叹，被风携着，飘向西边。静悬空中的玉玺剧烈一颤，便要坠落。楚歌身上分出一股青气，拖住玉玺，慢慢将其拉回怀中。裴玄讶然，尽是高山仰止：“楚离，世间大才。”

楚歌面带悲容，却一言不发。盘膝坐定，将那尊西蜀崆峒放于桌上，指尖缭乱。

西蜀古曲：破镜难圆。

嗟兮华发悲岁月

朱唇点佝偻

分钗合钿寻珠箔

但见蛇影金杯樽

蜀道不寻依千载

破镜难圆未敢拼

对月叹兮欲揽月

镜去人离空留辉

三江分，天地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