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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悬天崖上轰然一声巨响,一个绯衣女修飞速的穿梭在密林之中,玄月高挂,隐隐看得见她身后的男子修长挺拔的身影。
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可见体力已经不支,哑着声音低吼:
“孟云卿!你踏马的王八蛋!”
“师尊,你不必叫了,他不会来的。”
修士不知何时瞬移到了叶长欢的眼前,狭长的眉眼之中全然没了叶长欢熟悉的亲昵和尊敬,只是冷然的拔出长剑:
“毕竟他今日的任务,只是把你引到此处来而已。”
这长剑叶长欢认得,当初她从血泊之中把夜溟挖出来的时候,便收了少年为徒,她虽躺平当了只咸鱼,但是对徒弟也不至于吝啬。
故而在他拜师的前一夜谢绝了大师兄秦城的好意,亲自去了万剑山寻来这把飞鸿剑当做见面礼。
万剑山戾气环绕,她差点没断条腿在那儿,不过要取地级宝剑,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她还记得那时少年满眼欣喜,目光灼灼的对她道:“弟子谢过师尊,弟子一定会好好修炼,不负师尊的期望的。”
他的确好好修炼了,天赋卓然,出息到拔剑对准了自己的师尊。
“孟少主不愧是师尊认为的知己,他的邀约,师尊真没半分戒备。”
夜溟说出这几个字时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叶长欢冷脸周璇,实则暗中蓄力:
“小畜生,你大逆不道,我死了就算全蓬莱的人都会被蒙骗,我大师兄秦城也不会相信你的,你也不怕被他活剐。”
秦城是现在她第一时间想到可以信任的人了,作为大师兄,他对叶长欢如同兄长。
却不想夜溟笑意更深了一些。
“那师尊不妨试试。”
他话音落下,叶长欢便一记灵力破开他的防御,毫不犹豫的一跃朝着反方向飞去。
这里是悬天崖,只要到了半山腰,便是外门弟子的居住之所,到了那里,她便有生机可寻。
可就在离半山腰越来越近时,速度却骤然慢了下来,叶长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身上的修为被一股力量暴力的一压再压,很快就被压到筑基以下。
噗!
叶长欢吐出一口鲜血全身巨痛,筋脉寸断,疼得几乎晕厥。
就在方才她就察觉到这里有阵法压制修为了,不然她也不会选择逃,可是她没想到会是蓬莱掌门不传之术伏天阵。
伏天阵压缩强者修为,最为狠辣的甚至可能让修士筋脉寸断,修为散尽,而当今世上,除了蓬莱掌门之外,只有一个人精通此术。
“大……师兄。”
叶长欢艰难的开口,抬眸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树影之中还站着一个笔直的身影,夜太暗看不清他的脸色,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意。
叶长欢从来没这么痛过,穿越过来她一直本本分分的做只咸鱼,最怕受的就是皮肉之苦,秦城还笑话她娇贵,惯会偷懒,但每次她受伤时他又恨铁不成钢的拿出上好的伤药。
“你啊,何时才能长大些好好修炼。”
作为独生子女,叶长欢第一次感受到了兄长的关怀和温暖,所以在察觉孟云卿和夜溟给她下套时她难过之余却不绝望,可如今事实摆在面前。
她的挚友引她入套,她的师兄摆下自己最得意的阵法用最残忍的手段震断她全身经脉,而她的徒弟,她精心教导用心呵护的徒弟……
叶长欢只觉丹田之处一阵撕裂,飞鸿剑贯穿了她的身体,修士温热的呼吸声喷洒在她的耳畔,整个身体几乎把她抱住。
暧昧又逾越的距离。
如果他的手里没血淋淋的拿着她的金丹的话。
她定定的看着修士的眉眼,一寸一寸的仔细端详,对方对上她的目光时躲闪了一瞬,又盯了回来,露出了个残忍得意的笑:
“师尊,别恨我,也别这么看着我,不然我会忍不住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的……”
……
“!”
叶长欢猛地惊醒,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急促的喘息声在缺氧的情况下难听而艰涩。
而她对面,一个瘦弱阴冷的少年冷漠的看着她的所作所为。
“呼呼呼……”
【宿主,你又做噩梦了。】脑海里机械的声音响起,语气轻快:【习惯吧,虐文女主都这样。】
它百无聊赖的说着,叶长欢却并未松开自己的手,仿佛听不见一般越掐越紧,窒息的感觉让系统也开始短路,后者才知道急了的尖叫:
【快松手啊!要死了要死了!】
叶长欢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死死地对着对面的少年,她的力道不停的加重,已经出现濒死的征兆。
系统尖锐的叫声刺耳。
可惜除了叶长欢谁也听不见,漏雨的破屋里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难听的呼吸声。
两人的就这么对视着,就在系统以为自己的任务就要中道崩殂时,少年终于动了。
他很瘦,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看上去营养不良,但耐不住美人在骨不在皮,带着几分苍白稚气的俊逸。
可惜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朝气,和叶长欢这个将死之人比起来,他更像是一个死人。
冰冷的手强横的抓住叶长欢的手腕,将其用床头的布条缠上后扣在脑后,叶长欢开始激烈的挣扎,迫不得已,他只能手脚并用将人牢牢禁锢住。
做完这一切他低下头,毫无暧昧,冷漠的开口:
“你就要死了。”
终于得到呼吸的人大喘息,魔怔的眼睛渐渐的恢复了清明,系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还差一点,下回你再晚一盏茶的时间,我一定当场去世。”
叶长欢毫不在乎的说,眼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剩下一片死寂。
系统说这是她受到的刺激太大,产生的应激反应,也就是修道者最忌讳的心魔。
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不管在商场上怎么呲诧风云,在眼睁睁看见自己最亲近的人将自己的筋脉震断,徒手剖丹之后都不会太好过。
血淋淋的冲击的挑战她的神经,现在只期盼时间一久,她能淡忘适应。
淡忘?忘的掉吗?
叶长欢眼中一片死寂。
手微微蜷曲,好像抓住什么,硬生生的剖出来。
第2章
这是她重生的第十天,重生到一个叫顾斯善的养女身上,收养她的人家只剩孤儿寡母,娃还是远近闻名的天煞孤星,一出生就天降洪涝,全村死了大半,全家就剩老母和幼子,这种气运以后找媳妇绝对没戏。
故而老母收养了从洪涝之中救回来的孤女,取名斯善。
刚开始,叶长欢以为她这个穿越者走狗屎运,被*了又活了一次。虽然这地方位处东州以西偏僻又灵气稀薄,但是不碍事,她可以重新修炼,届时她一定要把*她的那几个人全部宰了。
可就在她有这个念头的时候,脑海里传来一阵机械的声音:
【宿主预想行动严重崩坏剧情,请立即停止,并按照剧情继续走下去。】
那一刻,叶长欢才知道,她不是穿越,而是穿书。她穿进了一本np虐文之中,而她就是那个女主。
自幼天赋异禀,修为却只能止步于金丹,胞妹修为一日千里,却又命盘不稳,命不久矣。
通俗一点说,就是原来的原主如果能活到两百岁的话,在剧情快要发展的时候,第一百五十年,叶长欢穿过来了,她在毫不知觉中代替了原主走了遇到夜溟后的所有剧情,然后被剖了丹,死得不明不白。
【您的妹妹作为白月光,主角们会为了她接近你,帮助你成功结丹,以便*了你篡改命格之后剖出来予以调养。】
“傻逼剧情。”叶长欢冷笑。
【请宿主文明用语,您在被*之后重生成为顾斯善,这一世你不愿计较当初的恩恩怨怨,只想努力修道平平淡淡的过一生,于是你选择的无情道,一路披荆斩棘,终于成为少年英才,风光无限。】
对于这个安排,叶长欢不置可否,无情道可以走,不计较恩恩怨怨?
想屁吃。
系统依旧在继续:【可男主们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早已爱上了你,他们痛哭,他们悔恨,他们找到了你,看着你眼中无情无爱早已忘了他们,使他们无比恼怒,所以他们联合一起,破了你的无情道,导致你修为尽失,从此沦为废人,只能依附他们而活。】
叶长欢开始找刀。
【你不屈不挠,向你的养弟求救,你们之间还有娃娃亲,这惹怒了男主们,他们将你的养弟绑在诸仙神宴上,在天下修士的面前将他万箭穿心而死,从此所有人都知道,男主们身边有一颗掌上明珠,别人都指染不得。
你反抗,你哭,你闹,被男人们抱住强吻,狠下心给他们喝下毒药后,却被深情告白,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你下了毒,你终于感到了心痛悔不当初,献祭了嗅觉和味觉把他们救了回来,和他们深情的拥抱在一起。】
叶长欢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让我死,立刻。”
【抱歉系统不能完成该诉求,接下来你的胞妹会再次出现,面对白月光,男主们还是动摇了,他们误会你蛇蝎心肠害你妹妹差点陨落,故而挖掉你的眼睛以作惩戒,你痛不欲生心灰意冷,逃去了凡间落入青楼,被逼接客誓死不从,从三楼一跃而下。】
叶长欢松了一口气:“玛德,终于死了。”
系统:【……没死,宿主放心,你只是双腿瘫痪需要在床上躺一辈子而已。】
叶长欢:“……”
系统:【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男主们知道真相找到了你,日日忏悔,他们成为了仙尊,妖尊,医仙,你将是他们的心头宝。你的妹妹也大彻大悟,亲自跪下和你道歉,最终你靠在男主们的怀里,拉着妹妹的手,露出释然幸福的笑。】
叶长欢忍了又忍,最后真没忍住:“我去你踏马的大爷!”
【请宿主主意文明用语,否则将启动电击惩罚。】
叶长欢没鸟它,因为她终于从角落里找到了一把生锈的菜刀,毫不犹豫的架在自己脖子上。
【宿主如果自*,会不断陷入剧情轮回,直到剧情完成为止。】
她的手停下来,肉眼可见的烦躁:“为什么是我?我凭什么要给你走剧情?”既然不让她*掉那群大牲口,那她自裁也不愿意走这种智障剧情。
【宿主走完剧情,就可以在原世界复活哦。】
“可我根本没死,我的生活是由专门营养师料理,工作时间规律,我记得我穿越过来时只是在睡午觉而已。”
这也是她当初穿越来时最想不通的地方,不过她以为没危险放心养老摆烂去了。
现在发现不对劲,作为商人叶长欢思维反应极快:
“让我想想,我既然来了,那原来的叶长欢呢?她知道自己是虐文女主吗?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人不鬼吗?”
系统还是沉默。
叶长欢:“看来是知道了。”
系统:【……】
“所以她跑了对不对?我被拉了过来,代替了她的位置,顾斯善作为叶长欢的马甲之一,所以她也不存在,只是个没有灵魂的壳子对不对?你上面的人还不知道人跑了对吧?你瞒住了,你想要悄悄解决?”
系统第一次那么后悔,当初它选择叶长欢就是因为对方卓越的商业成就,足够聪明敏锐,可以很好的完成剧情,但它没想到对方能通过一个点就猜到了一个面。
可它没机会换人了,它偷偷把叶长欢拉过来已经差点引起总局的注意了,没维护好小世界的系统会被碾成碎片回收,它不能再一次冒险。
过了半分钟,它的声音才响起:
【宿主,能被选择是大多数人的福气也是荣幸,请根据剧情走下去,否则您将一直重复。不过系统对你有所宽宥,可以接受小幅度剧情变动,宿主,你也很想回去对吧?】
叶长欢沉默了,她太明白现在的处境,这个所谓的系统为了保命已经破釜沉舟,就算她不愿意也有一百种办法强制她愿意,在实力还不够之前,她什么都不是。
叶长欢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有傲骨的人,趋炎附势,谄媚市侩只要对她有利,她都可以。
所以她缓缓放下了刀,嘴角勾起:“要是我完成任务,一定会有很多财富做奖励吧?”
系统知道人类最在乎的不是命就是钱,叶长欢这语气视财如命,看来刚才是装的为的就是加价,它有了底气:
【当然,宿主会拥有一百个亿。】
叶长欢笑得更深了:“金主爸爸你说什么都对。”
高级人工智能对人类总是带这些俯视和优越感,但如果系统能耐心看完叶长欢的资料,仔细的算一下,就会知道,叶长欢的总资产抵一个小国一年的GDP。
……
与此同时,远在千万里之外的蓬莱刚刚低调的办完了一场丧事,掌门那个永远停留在金丹的废物大女儿陨落了。
“罪有应得!当初要不是她在娘胎里横行霸道,害长乐师姐出生便命悬一线,这些年她怎么理所应当活着的?”
“脸皮厚呗,谁让我们没一个掌门的爹呢!”
说话的人眼里满是嫉妒,但是下一刻就痛呼出声,左手直接被折断!一把长剑落在他颈脖:“大……大师兄!饶命!”
站在自己对面的竟然是首席大弟子秦城,他的脸色一改往日的温和,极冷:“蓬莱不收多舌之人,滚。”
边上的弟子连忙把人拉走,跑的飞快。
“你什么时候火气怎么大了?”
树后走出来一人,布衣青衫,眉眼如画,气质飘逸出尘,让人见了便觉得安心和顺,如果叶长欢在,定然认定,这就是她曾经的知己,约她去悬天崖的孟云卿。
秦城面色不改:“规矩就是规矩,不可妄越,长乐怎么样了?”
孟云卿语气温和了一些:“已经大好,日后仙途顺遂,不再时常惶恐性命之忧……怎么,你后悔了?”
秦城不做言语,只是看着屋檐上简陋的白帆,末了才道:“那是她欠长乐的,长乐风光霁月,不该因为一个修炼废物断送性命,她该的。”
“对了,夜溟自那日之后便出去了?他可是有什么急事?去了何处?”
孟云卿看向日出的方向:
“东州。”
第3章
这是一间残破的茅草屋,黄土墙摇摇欲坠,屋顶被吹了个洞,属于屋外下着大雨,里面下着小雨。
夜里的寒风让叶长欢打了个寒颤,抬眸看着身上的少年,她的瞳色很深,上挑的眼角总给人一种引诱又薄情的错觉,甚至有些欲拒还迎……
桎梏住她的少年:“你眼睛抽筋了?”
叶长欢:“……”
叶长欢一脚把人踹下去,少年发出一声闷哼,因为许久未进食,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索性直接坐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下回若是再敢慢一刻,我会先*了你再自裁。”
叶长欢没有丝毫歉意的开口,看着自己被绑的严严实实的手,皱眉啧了一声,坐在床沿上踢了少年一脚。
“给我解开。”
语气恶劣,仿佛没看见对方带着*意的眸子。
见对方还是坐着不动。
叶长欢挑眉:“顾斯恶,你别忘了,阿娘死前让你发过心誓要听我的,你不会想要弃誓吧?”
作为要踏入仙道的修士,违反心誓可是会生出心魔的。
而叶长欢对面的,就是现在她这具壳子的“胞弟”,叫着她阿姐的顾斯恶。
好吧,这个狗崽子从来没叫过她姐,一直直呼其名。
而他,也就是那个被绑在诸仙神宴上被万剑穿心的和原身有着“娃娃亲”的倒霉蛋。
按理说叶长欢虽然没什么良心,但也不至于欺负个倒霉蛋,但她一重生就遇到了比倒霉蛋出生时还要恐怖的洪涝,顾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嘱咐:“你一定要照顾好斯恶。”
说完就断气,全然不给叶长欢解释的机会,叶长欢:“……”
而作为当事人的少年则一脸平静的看着老人闭上眼,也是个心大的,叶长欢想。
这场洪涝死了很多人,叶长欢拉着一个半大的少年草草埋了老人,事后站在边上看着洪水奔涌,心里盘算着先带着这娃走剧情稳住系统其他的她才能好好盘算。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听见身后发出声响,一回头差点吓一跳,不知什么时候,少年已经站在离她不过两步之遥的地方,苍白的脸上冷漠无比,眼中的阴鸷在她回头时飞快的收敛。
他要把她推下去。
叶长欢几乎可以肯定。
就算没动手不推,但一定有这个想法了,这小崽子想要她死?
她突然想到原著里顾斯恶一出生就天降洪涝,全家只剩母亲和他,天生冷心冷血,对顾斯善丝毫没有善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要不是后期因为女主天真善良日复一日的感化下对她终于和别人不一样了,说不定真的会成为一个疯批大反派。
所以,这娃想*自己?!
要说这,叶长欢就不困了。
她又不是圣母,能给这崽好脸色才怪。
不就是答应过要给人养娃嘛,那就和养她自己一个标准,不死就行,计较那么多干嘛。
自此,两人的矛盾就没断过,少年在她饭里放土,她就能把饭扣在他头上,扭头被少年差点拌了个狗吃屎,她想也没想拉着少年垫背,差点没把人砸撅过去。
系统刚开始想要劝几句,但看到叶长欢恶劣的笑出声,还是识趣的闭嘴。
它总觉得它要是劝了,少年会更惨。
好在闹归闹,叶长欢从来没抛下过少年,少年也从来没丢下她跑过,两人就这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果然,顾斯恶闻言脸上的厌恶都懒得掩饰了:“我发的誓是在入仙门之前。”
他的声音冰冷:“在那之后,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叶长欢得意伸出去手不置可否。
顾斯恶见不得她小人得志咬牙解开布条。
系统:【宿主,他好凶哦,这个时候的顾斯恶是没有心的,你要注意啊。】
自从叶长欢答应走剧情之后,系统说话多了几分“人气”。
叶长欢嗤笑:“小狗崽子欠教训,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按照接下来的剧情,她应该对冷血冷心的顾斯恶毫不抱怨的人文关怀,然后再对方终于接纳她后因为她被男主们折辱万箭穿心,又一次增进和男主们的感情。
可叶长欢从来没想过原谅那群傻逼,自然也不会去关怀谁。
她只想着入仙门之后把人甩掉,省得这个倒霉蛋成为大冤种,便算是替这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向顾母报恩了。
布条解开,叶长欢就警惕的拿起床头的刀,这是村里用来砍柴的,甚至有些生锈,却是他们如今唯一防身的东西。
“今晚可有仙门来人的消息?”
顾斯恶冷声:“都淹死了,来了又有什么用?”
三日前,东洲以西几乎被满天的暴雨激起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洪涝,对修士而言自然没什么要紧,但是普通凡人却要遭殃了。
按照惯例,隶属在这些地域的仙门会派出修士前来救人,一是为了修功德,二是每年凡人都会仅供数不胜数的“供奉”,若是人都死绝了,仙门日常的花销可就会崩盘了。
叶长欢当然不是盼着等人来救,而是这次前来的宗门,她和顾斯恶会因为天赋被选中从此踏入仙途。
她还没说话,倒头准备睡个回笼觉,这几天吃的越来越少,他们已经两日没有进食了,她只能靠睡觉缓解饥饿。
顺带霸占了大的那张简陋床板。
夜里漆黑,只能听得见浅浅的呼吸声,她看不见坐在地上的少年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一双黑色的眼睛幽幽的盯着她的脸,一寸一寸,仔仔细细的描摹她的面容。
无声的一字一句:
“叶——长——欢——”
不是顾斯善,而是叶长欢。
语气缠绵,带着无尽的恨意和*意。
顾斯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被万箭穿心之后,一睁眼就回到了这十五岁时。他从来都是别人眼里的瘟神,洪涝怪他、瘟疫怪他、死人怪他、连偶尔的风寒也怪他。
他们用石头砸他的脑袋,骂他娘,好几次砸了他的家,但是无所谓,他已经习惯了,他只知道自己要修仙,要成为最厉害的仙人,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通通跪下来。
一开始,他对顾斯善并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是个软弱的女人,不知反抗,被人欺负也永远原谅,甚至劝他一起原谅,这种人实在他厌烦,自然从来没想过真的把顾斯善当未婚妻。
可他在被骂时这人会安慰他,他受伤时会偷偷给他药,不知不觉之间,他真的沉溺于这份得之不易的亲情,他把她当亲姐姐一样对待,她受欺负他赶跑,她修无情道他支持,她无情道被破之后,他就想着找一个能知冷知热的姐夫。
可是后来呢?他被那些人绑在诸仙神宴上,受尽侮辱,而他的好姐姐,看着他被万剑穿心,那些人说,只要她求情,他们就会放过他。
他的好姐姐怎么说的?
她说:“修仙者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自甘下贱!我是不会屈服的!斯恶一定会理解我的,你们休想让我跪下!”
他不理解,他只知道当时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一脸倔强大义凛然的女人,想着自己为了救她逃离这群害她修为尽失的畜牲,卑躬屈膝,那个时候他便是“自甘下贱”吗?
他自以为唯一的亲人,原来如此想他!
“叶长欢……叶长欢!”
他嘶吼着被万剑穿心,死后灵魂短暂的停留了些时候,看着叶长欢在他死后假惺惺的流了眼泪,转头和那些畜牲长相厮守,才觉得自己简直可笑!
他终于明白,被欺负时若是真的为他好就会挡在他的面前和他一起面对,而不是在没人时无用的安慰,受伤时若真的为他好会带他去找医修,而不是嫌麻烦扔给他一瓶最普通不过的伤药。
叶长欢、夜溟、秦城、孟云卿若有下辈子、若有下辈子……他一定要*光这些人!
“叶长欢叶长欢叶长欢……”破屋里,少年魔怔的一遍一遍的默念,死死地盯着对面沉睡的少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意!
“轰隆!”
一声惊雷。
破茅屋外就传来一声声欣喜的声音:
“仙人!仙人来了!仙人来了!”
第4章
“仙人!仙人来救我们了!快来看啊!”
“都快出来迎接仙人!”
激动的欢呼声打破了夜里寂静,叶长欢骤然睁开眼坐了起来,看见顾斯恶背对着她已经走了出去,并无异常,便跟着下了床。
屋外,一阵阵流光闪过,大雨滂沱之间,愣是如同劈开黑夜一般亮如白昼。
就是叶长欢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修士御剑飞行,毕竟蓬莱规矩严苛,注重返璞归真,收到弟子少之又少,自然不会有这种盛况。
【滴,入仙门任务开启。】
系统的声音响起。
叶长欢笑道:“我做事,你放心,绝对靠谱。”
系统:【……】真的吗?我不信。
它保险的多了个心眼,本来还想说什么,但顿了顿,决定先不告诉宿主的好,反正也不会影响剧情。
这边顾斯恶倚在门边,如果他没记错,这次青云宗前来,除了解决这次洪涝之灾,也有收徒之意,他和叶长欢就是被测出上品灵根拜入宗门的。
待那个时候,他当初没重生回来之前发的心誓也算完成了,他随时都可以*掉叶长欢还有那些当初害他惨死的人……
一时间,两姐弟各怀鬼胎。
“仙人!”
村长蹒跚走上前,几个相貌周正衣着飘逸的修士站在不远处,面露倨傲的扬起下巴:
“青云宗行事,还不快快把人都叫出来!”
村长连忙答应,转头将村里的年轻男女推了出来,叶长欢留意了一下,全都是十六岁以下的,最小的十岁,果然,是来测试灵根收徒的。
村长将十几人排开,到顾斯恶这里时眼中满是厌恶,却碍于仙人在场,只能低骂一声:“扫把星!”
顾斯恶面色不改,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低着头摆弄着脚边细小的石块,微微用了力道。
“啊!”
村长一声惨叫,左腿半跪在地上,被人一把扶住,关心的道:“王伯,你怎么了?没事吧?”
村长只觉得左腿一阵刺痛,看清楚眼前秀丽的脸后语气好些,摆手:“原来是斯善,无碍,年纪大了,抽筋罢了。”
叶长欢现在不过比顾斯恶大几个月,还差两月就十六,笑起来毫无心机:“那便好,我这儿还有些伤药,待一会儿我给王伯送去。”
顾母之前是颇有几分本事的医女,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若不是如此,就顾斯恶天煞孤星的名头,他们也不可能好好待在村子里。
故而村长听此并没有拒绝,心里越发喜欢这丫头,感叹:“好丫头,跟着那个扫把星真是苦了你了,不过你放心,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叶长欢腼腆一笑,也不否认。
只是看着村长离开,扭头对上顾斯恶黑沉沉的瞳孔,嘴巴无声的一张一合:
“我知道是你,要是不听话,我告状了别哭。”
小人得志的作态毫不掩饰。
顾斯恶被抓包也不心虚,冷淡的别过脸。
他又不是孩子,鬼才会哭。
插曲很快就被修士的声音打断了,为首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
“这次我青云宗不仅前来救人,宗主还大发善心命我等招揽有缘之人纳入门中,尔等可愿意?”
说是询问,语气却不容置疑。
看着眼前的这些凡人满脸惊喜的样子露出来几分轻蔑,勾起嘴角道:“看来无人不愿意了。”
他刚好走到叶长欢的面前,叶长欢青涩一笑。
顾斯恶已经准备好测试灵根了。
下一刻修士指着叶长欢:“便是你吧。”
顾斯恶:“……?”
说着又点了几人,走到顾斯恶这边时,对上他的眼,更是眼前一亮,高兴的道:“还有这个,也带走!”
顾斯恶脸色微变。
和前世完全不一样,他记得前世青云宗将仗势安排的极大,还用了专门测试灵根的天水镜,而这次却简陋的发指。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修士林林总总一共选了五个半大不大的少年少女,和上辈子被选中的人一样,这一点让顾斯恶稍微放下一些心来。
世事难料,也不是什么都会和前世一样一成不变的,比如叶长欢,早早露出了伪善的丑面。
“尔等运气不错,此次我宗门欲开盛宴,又碰上贵客亲临,届时东洲有名有姓的修士皆在其中,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况。”
“仙长,莫非我们也能去?”
被选中的其中一人欣喜的问道,他是这一群人里年纪最大的,已经十六,加上家境稍微好些,理所应当带头那一个。
修士瞥了他一眼,笑着道:“待去了宗门,你们便是我宗之人,如何不能去?”
话音落下,没被选中的人皆是投来了艳羡的目光,这本就是偏僻的小地方,能出一个小门派的修士就算全家鸡犬升天了,更别说被大宗门看上,一时间连看顾斯恶这个天煞孤星的目光也友善了起来。
五人甚至被分配到村里最好的院子里,和修士们住在一处,也是五人之中年纪最大李岸的家。
李岸被三人簇拥着,理所应当的把顾斯恶安排在角落,得意的道:
“仙人们可说了,我们这次去,便算是青云宗的弟子了,那儿可比这个破地方好一千倍,我们去了过的都是神仙日子。”
“真的吗?那岂不是再也不会吃不饱饭了。”
都什么时候了,就在乎吃饱饭?
李岸鄙夷,却见说话的人羞涩的看着他,心情瞬间舒畅:
“那时数不尽的金银珠宝,还能修炼成仙,吃饱饭算什么?也就是某些人运气好走狗屎运,竟也被选上了,实在晦气。”
他没指名道姓,但和指名道姓没什么区别,坐在角落里的顾斯恶闭眼感受自己身体的脉络,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那就太好了,若真的如此斯恶再也不会挨饿,我也放心了,岸大哥你真厉害,这都知道。”
“那是自然。”李岸被夸心花怒放。
“不过岸大哥,我想出去给王伯送药,可以吗?”叶长欢笑着道。
“去吧去吧,不是我说斯善,那就是太心软了,现在你即将踏入仙途,可别继续和那个扫把星纠缠,他可配不上你,你看完王伯早些回来,我们明日一早就走。”
得到允许的叶长欢也不反驳,感激道:“岸大哥你真好。”
少女青涩害羞的模样对李岸来说极为有用。
等他回过神来时,叶长欢早已不见踪影,反而看到方才还在角落里跟哑巴似的顾斯恶已经走到门口。
“你出去做甚?!扫把星!”
“药忘记拿了,我送过去。”顾斯恶从怀里掏出一罐用了大半的跌伤药,抬眸看向他:“还是说,你送过去?”
他递向李岸,李岸原本还想破口大骂,可看到顾斯恶就要靠近自己连忙大喊:“不用了!你离我远点!送去你的!可别把霉运传给我!”
他的态度怂的一批,顾斯恶见此轻蔑一笑,转身离开。
“呸!装什么装!扫把星,害死了全家和村里人,看到了宗门我怎么收拾你!”
李岸的狠话顾斯恶自然听不见,听见了也只会当笑话,他想要*的人很多,李岸连配都配不上。
村子里有了修士的术法帮助,倒也恢复了几分生气,他穿过大半个村,许是都知道了他被仙人选中,这次到没人骂他给他扔石头菜叶。
等他到了村长家时,夜已经深了。
王老汉早年打死了媳妇,又因为好赌,再无续弦也没子女,家里就他一个,顾斯恶毫无负担的踹开门。
只见门内王老汉被人踩着脸压在地上,满屋子酒气的吐着舌头,踩着他的叶长欢抬头,看见顾斯恶丝毫没有半分在李岸面前的羞涩,嫌弃的道:
“怎么才来?再晚一点人都转世三岁半了。”
顾斯恶:“……”
第5章
“你并未叫我。”顾斯恶提醒她,至始至终,从叶长欢被选中开始她好像变成了一只花蝴蝶,不是围着王老汉打转就是围着李岸打转,就没正眼看过顾斯恶一眼。
更别说眼神交流。
“那你不会猜吗?”
叶长欢说的理直气壮。
将王老汉踹到顾斯恶脚边。
“……”
顾斯恶不再解释,在这个人面前从来没理由可解释,明明前世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现在却懒得伪装自身的恶劣。
所以他低头把注意力转移到脚边痛呼的王老汉。
“王伯,你也说了你心疼我这个孤女,你怎么能忍心瞒着小可怜呢?这次青云宗的修士来选人是为什么?你要是不说,我可就不管你了。”
叶长欢幽幽的道,活像一件漏风小棉袄。
王老汉疼得打滚,他原本喝酒喝得自在,迷离间看见叶长欢走了进来,小姑娘长的标致,他动点小心思怎么了?他再不堪也比顾家小畜牲有资格。
可他没想到他才一抬手就被一脚踹在脸上,结结实实的踩在脚底。
“小贱蹄子!原来你以前都是装的?和这个小畜生联合在一起算计我,你们等着,我这就叫仙人把你们都打死了喂狗!”
王老汉根本不怵。
叶长欢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
叹气做什么?
王老汉疑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头发被人抓着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用力的将他往墙上撞!
人头和墙壁发出“咚咚”的碎骨声,那张年老的脸满是鲜血,早已面目全非。
王老汉几乎痛的麻木了,死亡的恐慌席卷,顾斯恶却如同提死狗一样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砸在叶长欢面前的桌上,脸上还带着飞溅的血:
“说话。”
王老汉:“……”
“我、我……青云宗选人自然是招徒的!不然你们还有什么好图谋的?我方才就是太气了才没回话,别打我,别打了!”
他哭喊道。
他就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被仙门选中了还疑神疑鬼。
叶长欢闻言抬眸,上下打量了顾斯恶一眼,嗤笑挑眉:“就这?”
顾斯恶抿唇,少年瞧着消瘦,力气却不小,提着王老汉的头朝着桌上砸!
一时间,鲜血飞溅。
“不、不要!不要打砸了!”
王老汉甚至听到自己骨头碎的声音,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这两个疯子!
“是、是为了招待贵宾!!选你们是为了招待贵宾!”
抓他头发的手松开,他死狗一般的倒在桌子上,抽搐着开口:
“青云宗来了贵人!预备设宴邀请东洲有名有姓的修士!有些难免癖好特殊!便让底下弟子在偏僻之地四处搜罗、侍、侍宠!”
王老汉感觉到头顶的沉默,连忙继续道:“只是让你们招待贵客们一两次,待事情结束若是你们有灵根就收为外门弟子,若是没有,你们也会被分配给门中弟子做贴心人也是不错的!怎么都是一步登天啊!我说完了,别打了!”
而顾斯恶听完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染血的手握紧,心里燃起滔天的愤怒。
侍宠?便是当初被万剑穿心也没有如此屈辱的地步!
青云宗,好的很!
他只是疑惑为何这次收徒与前世不一样,没想到真相如此荒谬。为了所谓的贵客,一个大宗门就怎么赫然变成了青楼老鸨!
叶长欢了然:“难怪王伯如此笃定我的好日子在后头,却不知原我是要去给人当侍宠。不过王伯混迹烟花之地,应该知道有癖好的客人手段都是何其残忍,侍奉的侍宠能活下来更是少有,更何况我还是凡人对方是修士?王伯,在那些修士那儿也拿了不少好处吧?”
她轻轻拍了拍王老汉的脸,看见对方极尽惊恐,叹息道:
“你们可真该死啊。”
王老汉打了个寒颤,还欲求饶,叶长欢已经站起来走了出去,而他抬眼对上的正是顾斯恶泛着冷意的眼眸,脖子处窒息之感袭来,他目瞪欲裂。
“!”
……
顾斯恶走出房门的时候,叶长欢正用石槽里的雨水细细的洗掉手上的血迹,听见声音,笑嘻嘻的勾起嘴角:
“*不错。”
冷心冷血的天煞孤星果然不同凡响,小小年纪就手段惊人,这样看来原著里的叶长欢也是个狠人,这样的人物都能感化,把她当成亲姐姐为她卖命。
不过叶长欢不是原著女主,她是个商人,商人重利,感化人她可做不来,这不现在这样用起来也趁手不是吗?
“你就不可怜他?”顾斯恶见她一脸淡然,下意识的问。
前世他*人时总是避着叶长欢,因为叶长欢总是在同情别人这一点上天赋异禀,最厌恶血腥味,看见就求他放人。要知道对方要置他于死地,他放了才是神经病,可叶长欢到底是他承认的亲人,故而他嫌麻烦都是把人提到外面去*,*完了才回来。
“可怜?现在该可怜的是你我马上就要被人送上床,成为别人的掌上玩物,现在夜色刚好,又下着大雨,最好要跑,不过我这个小身板可是个累赘……你不会想趁夜丢下我跑吧?”
叶长欢说到一半想到什么吃惊的看向顾斯恶痛心疾首:“那我怎么办?”
顾斯恶:“我全身没有半点修为,还发过心誓,顾斯善,你想要我死。”他哪里听不出眼前人有意的引导。
“阿弟你在说什么,姐姐可没有这个想法。”叶长欢腼腆:
“不过若是阿弟真的敢丢下姐姐跑的话,姐姐一定第一个告密,保证阿弟死的透透的。”毕竟她可以信守承诺把人安全的带入仙门完成顾母遗愿,但是背叛的狗她可不接受。
顾斯恶被这一声声阿弟姐姐弄得一阵恶寒。
“顾斯善,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阿娘已经故去,我装的贤惠良善也没人看呐。”
顾斯恶对她的巧言善明不置可否,冷声:
“我自会带你离开,不必试探我。”
叶长欢瞬间喜笑颜开:
“阿弟你可真好,那么我们好好聊聊怎么弄死那群鳖孙吧。”
“……”
第6章
第二日一大早,来的修士就急着带叶长欢等人赶路,王老汉时常喝酒误事,没来相送倒也没引起旁人的怀疑,这些修士更不会注意一个凡人。
倒是李岸大半夜去找修士套近乎,也不知听见了什么,一改之前的得意,脸色有些难看。
领头的修士名为周怀,掏出一方飞舟,带着几人走了上去,这一路遇到的同款飞舟不少,半路还遇到了别处弟子搜罗到的凡人送到此处。
按理说都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加上洪涝,谁都灰头土脸,唯独最后上船的少年一身玄色衣裳,眉眼稚嫩却带着养尊处优的傲气,半点不显狼狈,惹得在和顾斯恶演绎姐弟情深的叶长欢的抬头看了一眼。
周怀对他的态度和旁人全然不一样,一路恭恭敬敬,隐约知道,这少爷姓楚。
顾斯恶细想了一下,上一世,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一号人物。
“楚少,里面便是准备好的厢房,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周怀谄媚道。
少年却冷脸抱剑,对周怀的示好只当看不见,环视了所有人一眼,最后在看见叶长欢时顿了一下,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过去,直到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才就地打坐,彻底闭上了眼睛。这一切做的理所当然,让人生不出他为谁停留的错觉。
仿佛一个独来独往的剑客。
周怀见此脸色微微狰狞。
这都是什么狗脾气的大少爷?若不是上头吩咐好好招待,他才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
不过虽然上头没说身份,他小心点总没错,依着他就是了,青云宗设宴就在两天后,可别生出幺蛾子。
“都听好了,今晚落地沧城,三日后便到青云宗,舟上的人,不可闹事!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谁啊?排场这么大?”
李岸身边的女孩偷偷瞥向打坐的少年。
“不过是父辈荣光罢了。”李岸嫉妒的道。
真不公平,明明他不比这些人差,可这些天看下来,这儿的哪一个不是比他华贵百倍的?!仙门弟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把这些人踩在脚底下!
想到这儿,他又想起那天夜里偷听到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瞧着和你年纪差不多,看看人家气宇轩昂,再看看你,跟落水狗似的。”叶长欢戏谑的一如既往刺着这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便宜弟弟。
顾斯恶嫌弃,手里依旧拿着一截碎碳在写着什么:“彼此彼此,可惜你尚且不能换人,只有我这等货色。”
叶长欢:“你怎知我没养过其他的崽子?”
打坐的少年睫毛微动。
顾斯恶对此毫无兴趣:“那与我何干?”
“也对。”叶长欢闻言一笑,冲顾斯恶眨巴着眼睛:“旁的再养都是白眼狼,不及阿弟合我心,阿弟最好了。”
顾斯恶依旧不上当,冷笑:巧言令色。”
这些天他算是见识到了,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是伪善的作态后,越加没脸没皮,嘴上十句里面勉强能找出半句实话,她说的话要是有人当真,骨头都能被吃的不剩。
两人都没发现一旁打坐的少年手微微握紧。
倒是叶长欢对顾斯恶兴趣好似挺浓,依旧继续:“哎呀呀,别生气啊,夸都还不行了吗?莫不是吃醋了?阿弟?小恶?顾顾?”
“顾斯善!”顾斯恶见她越说越没把门儿,咬牙:“自重!”
叶长欢一愣,眼中似有泪光闪过:“你凶我?嘤嘤嘤。”
“……”
“一个贱种,倒是仗势抖起来了,斯善,你怎么还容他这么对你?现在你要入仙门了,这种货色,根本配不上你。”本就烦躁的李岸听见两人的话刻薄的开口。
这船上的人他惹不起,但是顾斯恶他有什么惹不起的?正好拿他出出气。
要知道顾斯善在村里小小年纪就初见长大后的艳色,这么一个美人摊上灾星,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岸大哥你别这么说,斯恶他也不是有意的。”叶长欢眼中闪过哀伤,轻声细语。
这副做作的样子让顾斯恶额头青筋直突突,冷然:“她便是要跟着我有什么办法?我可没让她缠着我,你若是看不惯,让她跟你走便是,不让她跟着你是为什么,不想吗?”
听出嘲讽的李岸怒然站了起来:“你!灾星!贱种!”
顾斯恶面上没有一丝怒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孬种。”
李岸心里的火气轰然便被点起来了,这些天受到的冷落和打击,谁都可以瞧不起他,但是顾斯恶算什么?天煞孤星,贱种一个!他不配!
李岸甚至没有犹豫,朝着顾斯恶挥拳下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叶长欢站在一旁跺脚:“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动静闹得不小,周怀几乎没一会儿就到了,叶长欢眼疾手快抓住顾斯恶的手臂:“不打了。”
然而后者看见是她,面色更冷,直接将人甩开,刚好被周怀扶了一把。
“干什么?!你们不想活了是吗?”周怀脸色阴沉,说到底这些都是低贱的侍宠,待宴后能活着的不知道有几个,他知道他们会死,但可不是死在云舟上,那样多不划算。
“是他先动的手!”
“聒噪!”周怀隔空扇了李岸一巴掌,冷酷的道:“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擅自说话?!”谁对谁错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谁挑衅他的威望才是第一。
李岸被筑基期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心中的不甘越来越重。
“是我的错,阿弟是因为我和岸大哥吵起来了的。”叶长欢低声。
“哼,都是些贱骨头。”周怀轻蔑:“全都给我关暴室里去!”
说完,一掌打在顾斯恶的心口,见对方吐了一口血,才满意离开。
不管谁对谁错,给他制造麻烦都是错!
一时间,原本因为这几日都在云舟上生出几分烦躁的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只有打坐的少年在叶长欢等人被带走时睁开眼,眼中是与年纪不相符的阴沉,他盯着叶长欢的背影,语气分不清喜怒:
“师……叶长欢,是你吗?”
……
因为装可怜和顾斯恶关在一间暴室的叶长欢正凄凄艾艾的答谢答应的修士:“多谢仙人,我弟弟幼时调皮,脑子被驴踢过,自此柔弱不能自理,要是没我照顾,一定会闹出事来,那样又给仙人们添麻烦了。”
脑子被驴踢过的顾斯恶:“……”
下一秒见人走了,眼中的楚楚可怜瞬间化为泡影。
看着宿主全程变脸的系统:【……】好可怕。
它真正见识到了这个宿主能屈能伸的程度,人工智能从来不是情绪化的灵长类动物,它的主脑数据推算后告诉它,还是最好不要把男主之一出现在这里的事告诉叶长欢。
男主会不会后悔它不关心,但它知道叶长欢绝对不会听话好好走剧情。
“拿到了吗?”
顾斯恶见四下无人,问道。
“顺手牵羊罢了,阿姐如何会让你白白挨上一掌。”
叶长欢摊开手,手心赫然是一块带着几分灵气的玉石。
顾斯恶见此不置可否,也将怀里的皱巴巴的纸拿了出来,上面是用黑炭画上的符咒,一共两张,一张是扩音符,一张是最最基础的炸裂符。
炸裂到什么程度呢?比鞭炮的声音大上十倍,威力是一点都没有,图的就是一个响亮,属于放在符纸攻击类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不过若不是这么没用,他们也画不出来,这些符咒对于普通人来说需要花点心思却并不难,所以顾斯恶知道也不会让叶长欢觉得奇怪,唯一的限制就是需要灵石,注入灵气,叶长欢和顾斯恶穷到两日没吃过饭,更别说凡人眼里价值百两的灵石了。
所以两人一合计,盯上了周怀腰间挂满的玉佩,算不上正规的灵石,却有几分灵气,激活符纸足够了。
届时闹出动静,逃出生天,触手可及。
“这便是你的计划?”
暴室内瞬间安静。
原本气氛还算轻松的两人脸色微变,看向门口,不知何时,抱剑的少年出现在室内。
只有渡劫期才能穿墙而过!但少年显然不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阵法!
阵法比符咒繁琐数倍,如此运用,简直大材小用,富贵到贫穷的两人生出几分嫉妒。
“阁下是?”叶长欢抬手压在顾斯恶的肩膀上,阻止对方上前,笑眯眯的问道。
“我姓楚,名玄。”楚玄开口。
并没理会叶长欢的试探。
“其实你还有另一条可以逃出去路可走。”
叶长欢从善如流:“哪一条?”
楚玄抬眸,语气淡漠:
“求我。”
第7章
“什么?”
叶长欢有些没听清。
楚玄重复:“求我。”
“只要你求我,我便可以帮你离开这儿。”
叶长欢笑了:“这是为何?”
楚玄颔首,眉眼之间全无情绪:
“玩物而已。”
这倒符合他的形象,高高在上的富贵少爷,世间万物仿佛都进不了他的眼,于而言不过玩物。
叶长欢:“若是我不愿意呢?”
楚玄:“你应该知道,你去了会沦为低贱的侍宠,活不过一晚。”而他们的方法又实在太过寒酸,即便楚玄没说,言语之间也带着几分不屑和嫌弃。
叶长欢沉吟:“阁下怎么没提舍弟?”
顾斯恶原本冷眼旁观,闻言表情一滞。
楚玄难得有些表情,皱眉:“不救。”
“我也不需旁人来救。”顾斯恶冷笑,错开叶长欢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顾斯善,你要求人别带上我。”
叶长欢听此点头:“你不求,那我也不求。”
顾斯恶:“……”
叶长欢根本没看他反应,对楚玄说:
“这位仙人,多谢提醒,不过舍弟心气高,我这个做姐姐的没办法只能宠着任之,虽想攀上高枝,但实在不能跪下求人,只能含泪谢绝,还望见谅。”
楚玄眼睛微瞪:“你居然为了他放弃?”
顾斯恶:“……”傻子吧!这个女人明明是自己不愿意求人,又不愿意得罪人故而找人背锅罢了!
叶长欢指尖的玉佩和符纸飞了出去,盈盈一笑:“谁让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呢。”
说罢不忘在顾斯恶这儿上一上眼药:“阿弟,别说阿姐心里没你,这次阿姐可为你牺牲太多了。”
顾斯恶没忍住:“你放屁。”
下一秒,符咒落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叶长欢和顾斯恶早早塞上了棉花,唯独靠的极近的楚玄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得阵阵耳鸣,若是凡人,定然会七窍流血!
系统惊呆了:【宿主,你怎么下手这么狠!】那可是男主啊!
叶长欢拉着顾斯恶就跑,嗤笑一声:
“玩物而已。”
刚刚听见楚玄或者夜溟与叶长欢说话全过程的系统:【……】它竟无法反驳。
可虐文里女主受这点语言侮辱是理所当然的啊,都是这么逆来顺受的,挖眼睛挖肾也没人会反抗?宿主这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炸裂符的声音极大,瞬间整个云舟每个角落都听到了声音,却因为声音太大,笼罩地域太广,一时间找不出哪儿是源头。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道皱巴巴的符纸飘向云舟正中的上空,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随即响起:
“青云宗借收徒之名,为万仙盟之宴择侍宠以待贵客。”
“青云宗借收徒之名,为万仙盟之宴择侍宠以待贵客。”
“青云宗借收徒之名,为万仙盟之宴择侍宠以待贵客。”
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便是云舟之外的两里地都听到了,原本被选上的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快去查!看看是哪个不想活了胆敢误了青云宗大事!给我抓住,我要把他做成人彘!眼睛和耳朵挖出来、割下来喂狗!”
周怀从屋子里出来,衣衫不整,恼怒的大吼,和他一起出来的,正是今天还围在李岸身边的女子,脸上红韵未褪。
到底是修道之人,术法众多,不过最开始慌乱了些许,不过很快便查了出来:
“是炸裂符和扩音符,逃走的那对姓顾的姐弟!”
周怀自己记得,那对姐弟长相虽不相似,却都极为出众,他原本想着借这两人博得贵客们高兴,能混个内门弟子当当,没想到却被鹰啄了眼睛!
现在事情败露,来参加宴席的修士众多,方才不知道多少人听到了,根本瞒不住!宗主一定会*了他的!
“快去找!要活的!断腿断手不要紧,只要活的!”只有活的能给他转移怒火。
一时间,青云宗云舟上的弟子皆全然出动!
可他们到底小瞧两人,一个老油条,一个重生,虽然现在还是凡人之躯,但若是轻而易举的就被一群筑基抓住,那才是天大的笑话,更何况两人早有谋算,在云舟停在最为繁华的沧城才跑,如同大海捞针!
周怀疾步朝着关着叶长欢和顾斯恶暴室走去,刚要发火就瞧见一个笔直的身影冷着脸站在那儿:
“楚、楚少爷?”
“人都跑了。”夜溟说。
“我、我这便去追?”周怀一时间拿不定这位大少的态度,他只知这位身份极高,想来是哪一大能的血脉。
“追便追,问我何用?”夜溟冷声:“她便是死了也与我无关!”
……
沧城是东洲颇为繁华的凡人大城,修士来往不多,却也不少,叶长欢和顾斯恶一路潜逃,隐没在人群之中,看着天上急匆匆御剑飞行的修士,淡然处之。
倒是系统终于反应过来:【警告,警告!请勿破坏剧情,请在明日之内加入仙门!否则宿主将受到十道天雷惩罚!】
叶长欢:“我现在这具身体,十道劈下来都熟透了。”
系统的声音冷酷:【宿主放心,可以循环直至达成结局!】
闻言叶长欢那张嬉笑的脸上罕见的露出几分烦躁,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让人胆寒,就是顾斯恶也敏锐的侧头看向她。
“怎么了?”叶长欢笑着问。
那是长出秀丽的脸,好似谁都能在这张脸上看见自己喜欢的一面,但顾斯恶知道,这只不过是伪装罢了,他可没忘记自己怎么死的。
“我发过心誓会保你入仙门,但如今青云宗已然不能去了。”况且他也需要一个宗门开启修炼,有了上一世的积累,这一世他的修炼速度只会更快。
“青云宗在东洲属于第一大宗门,东洲在修仙界中又被称之为‘蛮荒之地’,灵气淡薄,养不出第二个能与之齐平的宗门,剩下的,都是些杂牌罢了,什么‘万仙盟’,远看群英荟萃,近看萝卜开会,去了不如拜头猪。”
叶长欢侃侃而谈,顾斯恶知道有理,但两人不对付,他便呛:“把东洲宗门贬得一无是处,你就有找到更好的去处?”
“那是自然。”
“何处?”
“中州。”
“……”
叶长欢见他不说话,又问:“如何?”
中州位处大陆中央,连接四州,常年四季如春,于与世隔绝隐没在海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不同,修仙之人虽有贪图享乐者,却更多偏向沉迷修道,故而中州繁华,却不利于修道者潜心修炼,是以是凡人最多,又因连接其他四州,中州成为中央枢纽,鱼龙混杂,常有来自各处的修士混迹于此,规矩多难规束。
对于叶长欢和顾斯恶这样得罪了大宗门的人来说,的确是个好去处。
顾斯恶也是这个打算,说起来两人总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难得默契。
“可,三日后便启程。”
三日后宴席结束,找他们的人也会松懈。
两人达成一致。
因为害怕暴露身份,走的都是偏僻的巷子,故而听见一阵嘈杂,隐隐感受到修士的灵气波动,瞬间警惕起来。
“老东西!这也是你能拦的!滚!”
“别,别打我祖父!别打了!”
角落的巷尾,两个修士嬉笑着坐在一旁,将一个老人踹倒在地上。老人须发尽白,身上的衣服缝缝补补,年老的皱纹让脸上如同丘壑,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了眼睛,因为年纪太大,一举一动都颤颤巍巍,被踹了虚弱的*后又连忙爬起跪好。
双手握起,边磕头便乞求道:“两位仙人饶命、我家囡囡不过十三,万万没有那个仙缘,老头子求求两位仙人开恩,开恩呐……”
“祖父……”少女哭红了眼睛,满脸绝望。
两个修士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坐着任老人磕头跪拜,其中一人闻言笑道:“老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孙女不去,你过来我说与你听。”
老人闻言哪有拒绝的勇气,爬着够到修士的面前:“仙、仙人……”
下一秒就被修士一脚又踹飞出去,吐了一口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蠢货,蠢死了,次次都上当!”
“老不死的敢拒绝,别给脸不要脸,*了你又如何?!”
老人倒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第8章
叶长欢和顾斯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东州被称之为“蛮荒之地”并非空穴来风,因为灵气匮乏,大宗门就一个,剩下的都是杂七杂八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各自占据一方之地如同土匪占地为王。
因此受仙者“教化”最少,按照修仙界的规矩,强者为尊,*人本不该背负业债,可凡人却是手无缚鸡之力,天道束缚,修仙者万万不可多多染指凡人鲜血,恐背业债,阻碍仙途。
若真的想要*凡人,也是教唆凡人去*,如此自己落个干净。可这些杂牌宗门的弟子修道本来就不是为了成仙,*人到毫无忌惮了,譬如现在。
“这青云宗设宴请八方修士,四处搜罗美人,就是想能让这次的贵客能看上两眼,如此对谁都有大大的好处,即便那位贵客瞧不上,其他贵客瞧上了也有不少的赏赐,我瞧着你孙女长相不错,是抬举她了,你别不知好歹。”
“别,别打了!我跟你们走!别打了!”
少女满脸绝望,她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姑娘,却也听闻青楼里的恩客常常玩死过歌姬,而她此去应当不会有活路在了。
“囡囡、不、囡囡,我杨家女,绝不做妾,不做妓子!”老人咳血,嘶哑着呢喃。
少女眼泪更多了,她如何不知道妓子身份下贱,来往买卖不如猪狗,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一个凡人,她又能做什么?修仙大道,都说仙人怜悯慈悲,为何她遇到的,却是畜牲不如!
心中的愤慨冲天,现实里她却被抓住了手腕:
“长的的确不错,叫什么名字?你放心,就你的姿色,定然能让你扶摇直上,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两个恩人。”
“杨柳……”
声音温顺。
老人绝望的闭上眼睛。
到底是他没用。
他一把老骨头,没用!
见杨柳态度如此,修士笑了,朝着另外一个道:“*了吧。”
杨柳瞪大眼睛:“你们明明说过,会放了我祖父的!”
“逗狗玩玩罢了,你如何觉得你有资格与我们谈条件,瞧瞧,现在这副模样才我见犹怜,多多保持,待我给你一颗绝命丹,为了解药,你有什么不能答应我们的?何须一个死老头?!”
说罢,另外一个修士已经运转灵气。
“不、不要!祖父!”杨柳被抱着挣脱不得。
修士缠住她的腰,笑得下流。任她哭喊声响彻巷子里,也不见一户人家开门看一眼。四周静得吓人。
偏偏这个时候,一阵罡风袭来,才准备出手的修士手直接被割断在地!惨叫声瞬间响起。
“谁!谁这么大胆!?”
“放肆!”
众人头顶传来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周怀黑着脸御剑在半空,死死地看着两个修士。
“青、青云宗的人……”
修士声音颤抖:“大人、大人饶命!”
“少说废话,你们二人把那两姐弟藏在何处了?”周怀历声问道。
“什么、什么姐弟?”
“还敢狡辩,若你们不认识,这又是什么?”周怀抬手一抓,修士身上赫然钻出半张残破的符纸,上面还有他随身佩戴的玉佩碎片!
周怀火气正盛,恨不得立刻找到人五马分尸,没想到居然还敢又人无视青云宗的威严胆敢私藏。
“不、大人,我们没见过什么姐弟,一定是误会!”
“误会?”周怀眯起眼睛,看着杨柳和地上的老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小宗门的弟子时时讨好青云宗,这两人怕不是猪油蒙了心,瞧着那两姐弟模样出众,把人藏起来抢他的功劳?
“这可由不得你们,把人给我带走,狠狠拷打,直到吐出消息为止!同时再多加些人手,给我把人回来!”
符纸和玉佩碎片就在这两人身上,他就不信问不出半点消息,两个凡人,还想翻天不成!
一群人来势汹汹,片刻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若是平时周怀到也有心情留心杨柳的姿色,可如今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什么也顾不得了。
“祖父、祖父……”杨柳回过神连忙扶起老人,可惜已然气息奄奄。
“时也命也……”
老人凄凉的叹息:“囡囡,这就是凡人的命……祖父,再不能陪你了。”
“不要,祖父!”杨柳哭喊。
“你若是再勒着他,他连遗言都说不完就得死了。”
黑暗里,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的走了出来。
少女满脸稚气,语气却极为老成。
杨柳几乎笃定:“恩人,救救我祖父,你刚才能救我,求求你也救救他,杨柳愿为奴为婢给恩人做一辈子的下人!”
叶长欢:“若是在仙门,一颗最平常的聚气丹便能救他,可你我如今都是凡人。”
杨柳愕然。
也就在她愣神之时,老人挣扎着倒在地上,强硬的拒绝了杨柳的搀扶,朝着叶长欢跪下,止不住的磕头,每磕一个头,便重复一遍:
“老头子死后囡囡无依无靠,求恩人垂怜,能带上囡囡,让她做个烧火做饭的奴婢也好,救救囡囡!老头子甘愿赴死不做累赘!”
他如何不知自己得寸进尺,也知对方救他是仁至义尽,可他已然毫无办法,眼前人虽然看着稚气未脱,却不像是等闲之辈,这是他唯一能救囡囡的机会了,他只能做个恶人,意图卑鄙。
他说完,几乎没给所有人反应的机会,头上满是鲜血,一头就撞在墙上,当场毙命!
叶长欢后退一步,罕见的皱起眉。
杨柳一愣。
悲戚的哭声穿破黑夜。
修仙界少年英才,冲冠一怒,或是一夜屠遍宗门的豪情,或是醉卧剑阁的恍然悟道,传奇无处不在,可这跟凡人没有半点关系,他们死的无声无息,如同万千世界里小小的一粒尘埃。
顾斯恶臭着脸挖了坑:“我说过,救了,就会有无尽的麻烦,你别忘了谁还在被全东洲通缉。”
叶长欢看着在坟前哭晕过去的杨柳,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你若是不愿意救,如何会弄一出引祸东流,顾斯恶,你看到那老伯的时候,想到娘了对不对?”
她对顾母的印象很浅,才重生过来两天顾母就病逝了,对她不错,其中有多少是为自己儿子打算不得而知,按道理说,顾斯恶是天煞孤星,她该怨恨这个儿子让他失去丈夫亲人,可到死,她都死死握住叶长欢的手。
近乎哀求的开口:“我知你不愿做我家媳妇,我只求你善待于他,看在这么多年我也养了你的情分上,你若是怕他,便可离他远远的,但若他实在活不下去了,算阿母求你,能给他一口饭吃。”
唯独一幕,她记得意外的清晰。
顾斯恶闻言也不在说话了。
“她应当是有灵根的,一个累赘是累赘,两个累赘也是累赘,我委屈点一起打包去中州吧。”
叶长欢也不刺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做了决定。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你别忘了你不去青云宗,会受到惩罚的。】
叶长欢悠哉:“青云宗去了就是一个死,我为何不能变通?”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冷:【你在试图修改剧情?】
不可能,如果剧情崩掉,总局一定会发现,它会被打上失败品碾碎成为垃圾,它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试图修改剧情!
“我不过是求生罢了,这种小剧情的变动,不会影响什么的,修仙修仙,在哪儿不是修?”叶长欢无辜。
可系统却不在说话了,好像彻底消失一样。
它根本不信!这个人可能一开始就在骗它!
叶长欢没太在意它的异样,因为这两日她和顾斯恶连带杨柳一起东躲西藏,而这段时间,云舟上的话已经足够传遍东洲了,弄得青云宗不得不要脸,将有意要走的美人纷纷放了,连夜就下了他俩的通缉令。
奖赏不只有灵丹妙药,甚至还许诺了内门弟子的名额。看的叶长欢都有些颇为心动,可惜她是被通缉那一个。
不过不得不说青云宗以利驱之,一时间沧州处处危机四伏,每一双眼睛对他们来说都是祸害。看来真的只有等万仙盟之宴结束才能离开了。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杨柳极为省心,醒来之后再没开口说过话,又因为才经历过大落,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偶尔会看着某一处出神,不会问他们的计划和打算,一副听之任之模样,一坐就是一整天。
三人的藏身之处在城东偏僻的茅屋之中,现在已经是第三日,宴席已开,这一日一过,他们就能离开东洲了。
叶长欢和顾斯恶昨天夜里就出去打探情况,杨柳依旧枯坐在窗边,表情木然。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
【你想要报仇吗?】
第9章
是夜,叶长欢看着显然少了许多人的沧城,毫不犹豫的拉着其他二人裹挟在人群之中。
“再见了,东洲。”
叶长欢嘴角扬起,眼中隐隐带着几分恶劣。
想她叶长欢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低声下气有过,位高权重也有过,但唯独没有过被人牵着走过,什么狗屁剧情。
想要她屈服给几个狗男人掏心掏肺,做梦。
【你走不了的。】
机械的声音时隔三日又再次出现了。
叶长欢表情一冷。
一人一统矛盾骤然锐化。
系统瞬间肯定了:【请宿主不要妄图打乱剧情,鉴于宿主违反规定,将开启惩罚。】
“你还真想劈死我?”
叶长欢下意识看天,愣住。
天上无雷,却又不少黑点由远至近,修士御剑飞行刮起阵阵罡风,顾斯恶瞬间警觉:
“快走。”
“走不掉的。”
顾斯恶一顿,眼睛眯起。
不是叶长欢回答的他。
他寻声望去,却是杨柳那张木然苍白的脸。
顾斯恶眼中满是*气,咬牙:“是你告的秘!”
“跑不掉的,少反抗少受些苦。”杨柳漠然的看着他,丝毫不惧。
“滚开!”顾斯恶怒斥,想到什么大喊:“顾斯善!”
话音刚落,两根铁钩瞬间朝着人群之中袭去,一根正中顾斯恶的琵琶骨,勾子勾着骨头,稍微一动便是刺骨疼痛。顾斯恶的脸色彻底变了,脑海里闪现着早已成为梦魇的画面。
那时他已经成为修仙界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之一,谁也不敢再提他卑贱的过往,可有一天,他被绑在诸仙神宴的天柱上,两根铁钩勾住他的琵琶骨,如同死狗一般被天下人观望!
*……*……
他的眼睛隐隐泛红。
而另外一根勾中的,正是人群另一头的叶长欢!
三人原本为了隐藏打散在人群之中,而如今对方的作为,显然早就知道他们的位置了,叶长欢的左手手臂瞬间被贯穿。
机械的声音冷酷无情:
【惩罚开启。】
……
沧城城主府,叶长欢如同牲畜一般被人牵着走过长亭,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杨柳。
突然勾起一个笑,温柔似水的张口:
“好好的躲起来啊,我一定会踩碎你的骨头,拔掉你的皮,挖出你的心,拿来喂野狗,狗狗最喜欢吃了脏东西了……”
原本一脸漠然的杨柳脸色一僵,后背凉得彻底。
面上依旧冷淡的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你和你弟弟要救我的,我可没有求你们,要怪就怪你们多管闲事,实力不济又要救人,只能救下一个,这是你们的错,你要是不服,日后大可以后找我算账便是。”
左右她以后就是青云宗内门弟子了,她再也不是凡人,和这些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还需要怕什么?更何况今日,他们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叶长欢第一次那么生气,心里的火气直冒,她直接被气笑了:
“我一定会*了你。”
一定!
“废话什么?还不快跟上!贱骨头!”
周怀狠狠地拉了一下铁链,牵动着叶长欢的血肉抽疼。
“你们两个贱骨头这次捅下了大篓子,害青云宗被全东洲笑话,宗主为了抓住你们让你们在东洲所有修士的面前被*掉立威,还特意把宴席设在沧城,算是你们祖坟冒青烟了……楚少爷!您怎么了?”
周怀话说一半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抱剑少年,说是剑,却没人看见剑身的真容,就是剑鞘也被黑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一看就是剑痴,护得这么严实。
叶长欢的目光从自己血肉淋漓的手臂上转移。
夜溟看着她那一身血也皱起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怎回事?他明明从未后悔*叶长欢剖她的内丹,给她找一具躯壳算是和她恩怨两清,这件事他没告诉过第三个人。
可不知为什么,自叶长欢“死”后,他总是无法凝神修炼,时常梦魇,他认为这是因为自己耿耿于怀这些年忍辱拜叶长欢这个废物为师留下的心魔,这才动身来东洲。
他要叶长欢跪下来求他,了结他的心魔。
“楚少爷也来看热闹?”叶长欢倒是笑容依旧。
伤那么重还笑得出来?她还真是不知死活!果然,和长乐的大气完全不能比!
夜溟心里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冷眼道:“你这次让青云宗颜面尽失,必死无疑。”
叶长欢:“那我该如何求生?跪下来求楚大少爷吗?”
夜溟闻言语气竟温和了一些:
“你求我,我姑且救你一命。”
“那可不行。”叶长欢笑了。
“为何。”
“因为我是个扶弟魔。”
“什么?”夜溟不明,却隐隐在那个“弟”上知道了些许,又是因为那个男人!
夜溟气得脸微微狰狞:“叶……顾斯善,你没有男人会死是吧!你且瞧着,一会儿会有你求我的时候!”
叶长欢这个人最是懒散,贪图享乐,虽吃软不吃硬,但是最为惜命,他就不信一会儿她命悬一线还能这么悠哉悠哉。
系统:【宿主如果不想继续受罚的话最好听他的话。】
叶长欢:“他好爱我哦,如果我求他了,你确定他会让我留在青云宗而不是把我绑在他身边?”
这句话要素过多,系统CPU烧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反驳那一点:【……】
也不怪叶长欢没对夜溟的身份起疑心,而是她太了解那三个人,天之骄子,恃才傲物,怎么可能为了她假扮成小少年千里迢迢的来这穷乡僻壤的东洲?
在她眼中,现在的夜溟不过是个被家族宠坏了的熊孩子楚玄,放在她实力巅峰时,一拳下去就能够他哭好久。
“你还真是不知好歹。”
看着被叶长欢气跑了的夜溟,周怀嫉妒的开口,先前他不知,昨日才知道这个楚少爷正是这次贵客都要低声下气叫少爷的地步。
能被这样的人看上,还有什么好心气傲的!
“仙人说得对,我为此吃了好多亏呢。”叶长欢悔恨不已。
但不改。
周怀见她气走了贵人对她的态度也越加恶劣了,牵着叶长欢走到了宴前。
这次东洲天降洪涝之灾,青云宗作为东洲第一仙门,虽姗姗来迟的前去救灾,却不妨碍它宴请四方宣扬自己的功绩。
此次受邀来的修士数不胜数,各方的宗门鱼狗混杂,自封了个贴金的名头。
又曰“万仙盟之宴”。
叶长欢抬眼时看见的便是宴席中央的石柱上被贯穿琵琶骨满身伤痕的少年,血液沿着柱身渐渐干涸,留下艳红的痕迹。
她突然记起,原著中的顾斯恶因为天煞孤星的名头受尽屈辱,自尊心极强,故而踏入修仙道途之后拼命修炼,拼命的想要往上爬,什么都要做最好的。
以至于最后男主们*他的方法是最*人诛心的——将他绑在比如今宴席更大上百倍的诸仙神宴上三天三夜,被全修仙界都看清楚了他落魄的模样后,再将他万剑穿心,死得屈辱至极。
那时候的顾斯恶,比起疼,应该更想快点死掉吧。
似有所感,少年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眼中满是嘲讽,似乎对叶长欢满身是血的狼狈模样幸灾乐祸极了。
看呐,叶长欢,这次你也跟着一起下地狱了……
第10章
叶长欢遥对看着他嗤笑了一声:“蠢货傻弟弟,看来你根本不适合做好人,代价太大了。”
顾斯恶扬起的笑颜一僵。
可惜两人现在都是阶下囚,在场的人都可以随意羞辱他们。
“这就是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凡人?”
“得罪了青云宗,死千万次也不够。”
周围议论声纷纷,夜溟冷着脸坐在上宾席,原本被奉为座上宾的贵客老者见他,立马恭敬的道:“尊者。”
末了又提道:“东西并未在青云宗藏宝阁,李疏狂闭关将东西藏的严实,尚未找到。”
夜溟的表情更臭了:“继续找!”
他可没忘记这次来,更重要的事。
这边青云宗因宗主李疏狂闭关,主持这一事的是宗门大长老李佞,须发尽白,眉眼生出几分刻薄,脸色不甚好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开口道:
“诸位,近日我宗流传的传言想来大家都听说过了,竖子狂妄,胡编乱造,今日恰逢众修士都在场,且看我当场处决这两个罪魁祸首,还望做个见证,还我青云宗清白!”
“李长老抬举,这等货色那里用得着你出手?”
“青云宗是我东洲第一大宗,岂能如此被污蔑?”
“这二人该死。”
事到如今,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不妨碍他们胡说八道,一时间叶长欢和顾斯恶就被下了死令。
顾斯恶早知如此,冷笑着看着一切,他并不后悔此番作为,就如叶长欢所言,若他真的不想救人便不会把符纸和碎玉转移到那修士身上。
突然发善心也好,是因为顾母也罢,做都做了,没什么可后悔的,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拉着叶长欢那三个姘头一起死。至于叶长欢……
她上辈子欠他的,自己倒霉,一起死吧。
倒是叶长欢听着辱骂声对系统叹了口气:“统,这就是你的惩罚?看来也没把剧情掰回来嘛。”
系统:【只要你求楚玄,让你留在青云宗,他的身份,青云宗宗主不会拒绝,剧情没变。】
叶长欢:“可是我刚才已经把他得罪了啊,他那么高傲,再求他有用吗?”
后知后觉的系统:【!】
它习惯了叶长欢随时随地把人惹炸毛的作为,却忘了惹炸毛的高冷男主还没意识到自己火葬场了还能救女主吗?
叶长欢见它沉默,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面上却乐呵道:“不如听听我的意见,我能活下来便去中州,反正修仙不过是为了无情道推剧情,哪个宗门不行?”
系统过了好一会儿:【记住你的话。】
叶长欢了然了,抬头看向李佞:“长老说的话,在下有异议。”
场面一静。
李佞:“有何异议?”
“敢问在下与舍弟犯了何错?”
“随意散播谣言,有辱我青云宗门楣!”
“在下说的是谣言?”
“自然!”
“那为何青云宗又将收来的男女放了一半?”
“……”
李佞脸色沉下来:“这几年青云宗对弟子的要求高了起来,在第二次测试资质不足的,被清退罢了。”
“原是如此,可在下不过是山野村妇,那里见过这般场景,再加上瞧着有女子从仙人房中衣衫不整的出来,有所误会也是情有可原。”
叶长欢如是道。
周怀听着一惊大喊:“我们那是两情相悦!”
李佞:“……”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叶长欢温和一笑:“所以在下说是个误会,在下和舍弟都不是有意为之,且本意是好的,青云宗作为东洲仙门表率,不能因为如此便在众修士的面前*两个凡人吧?”
李佞额头的青筋直突突,他恨不得抬起手指碾死台下的叶长欢,偏偏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他哪里知道,原本选在设宴当天处决是为了立威,最后却成为对方保命的借口。
不过只是片刻,他便骤然笑了,咬牙:“的确有理。”
现在不能*,两个凡人而已,宴后*难道还不容易吗?那他做戏做全套又如何?
“不过你等的确犯了错,我便小惩大诫,不若这样吧,你在此地当着众道友的面,磕十个响头,磕一个说一句‘婢子有罪’,本长老便放了你和你那弟弟。”
说到这儿,他一顿又道:“若是你不愿意磕这个头,你自可以安然无恙,青云宗不会对你事后追究,但你弟弟需把命留下来。”
话音落下,场面彻底没声音了。
李佞见叶长欢沉默,笑意更甚,想他做青云宗大长老多年,何人敢这么下他面子?一个凡人,耍几分小聪明算得了什么,他倒是要看看,她该怎么选。
李佞到底还是宗门大长老,元婴中期的修为,看得出叶长欢是有灵根的,她若是磕了,日后踏入仙途便是彻彻底底的笑话,她若是不磕,这副为自己保命弃“胞弟”惨死的丑态,不消两日就会传遍东洲,受千万人唾弃,生不如死!
可李佞不知道,叶长欢还有第三条路。
夜溟坐的笔直,似无意的看着叶长欢。
他在等,等叶长欢来求他,叶长欢作为蓬莱掌门之女,怎么可能忍受这样的屈辱?不过一会儿她赶上来求他时,他可不会立刻答应,谁叫她方才不知好歹?
顾斯恶听此直接笑出声:“多此一举。”
叶长欢她最了解不过,最擅伪装,伪善到了极致,内里实则自私自利,又怎么可能为了他给人下跪?
上一世他被万剑穿心,可不就是这位“善人”的膝下有黄金不愿给她那三个姘头服软吗?蓬莱掌门之女连身份显赫的姘头都不跪更何况是一个青云宗长老?想着与上一世重叠的场景,顾斯恶只觉得可笑,可笑至极。
叶长欢并未注意众人的表情,只是抬眸时定定的看向李佞:“长老此话当真?”
夜溟脸色一僵。
李佞已经汇集灵气对准顾斯恶了:“自然当真。”
叶长欢笑了,顾斯恶索性厌恶的别过脸,等着又被万剑穿心的结局。
下一秒却听见:
“那斯善便跪谢宗主大人大量了。”
顾斯恶:“……”
顾斯恶愕然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台下的人,不止顾斯恶,夜溟,李佞甚至大半的修士都没想到她会这么选。
要知道人都是利己的,不管结果如何,叶长欢若是跪了,就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做修士永远抬不起头来,做普通百姓无人敢娶,为不得罪青云宗日日唾弃。
怎么算,选择顾斯恶死都是最好的打算!
可惜观者大多幸灾乐祸,有些甚至拿出留影石要将接下来的丑态记录下,让她永远抬不起头。
“你!”
夜溟猛地站起来,话到嘴边却止住了。
关他什么事?!叶长欢自甘下贱!他何必在意!还真以为是他师尊了吗?她也配!对,不关他的事!他不管了!
“你要下跪?”李佞问。
“能以十跪换舍弟一命,是斯善赚了。”
叶长欢笑得有几分狐狸占了便宜的狡黠:“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对,未教对他明辨善伪,自己更是识人不清,时至今日,斯善的确有罪。”
顾斯恶愣住,听见那一句“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对”时,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几曾何时,他真把这人当成唯一的亲人对待,可她却并未真正给他半分温暖,他张了张口,下一刻却看见叶长欢直挺挺的跪下!
“顾……顾斯……”
第一个头磕下,她的声音坚定清晰:“婢子有罪!”
“罪在教之有愧!”
“顾斯善!”顾斯恶挣扎着大喊,琵琶骨上的铁钩被摩擦的勾得更深,鲜血又从裂开的伤口处流下。
她在说什么疯话,她何时教过他!凭什么要跪!
第二个头磕下:
“婢子有罪!罪在遇人不淑!”
夜溟死死地抱住怀着的剑,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第三个头磕下:
“婢子有罪!罪在交友不慎!”
悬天崖的宴请历历在目,曾经以为的知己却将她骗入万劫不复!
第四个头磕下:
“婢子有罪!罪在识人不清!”
她待之如兄长的大师兄,原来每时每刻都盼着她没出生!恨她“占”了叶长乐的命格!
第五个头磕下:
“婢子有罪!罪在时运不济!”
她本该是商界铁腕风光无限,偏偏被选中在这异世之间受尽苦楚的人却是她!
第六个头磕下:
“婢子有罪!罪在命途多舛!”
她心机深沉,她没心没肺,时至今日她早已分不清那个是自己,为不愿做这提线木偶,她曲意逢迎!却处处碰壁!手上的血液还未干涸!她不甘心!
第七个头磕下:
“婢子有罪!罪在识人不善!”
原来她以为所谓的亲人、挚友、同门、甚至不过一时怜悯救下的过客,却每一个、每一个都想要她死!
第八个头磕下:
“婢子有罪!罪在命不由人!”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可她不信命!
第九个头磕下:
“婢子有罪!罪在谬想天开!”
她的确妄想,妄想扭转乾坤!妄想逆天而行!可她没错!
到第十个时,周围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的头上溢出血迹,仿佛恶鬼从地底爬了上来,看着这些居高临下受她跪拜的人,一字一句,重重磕下:
“婢子有罪!罪在——奸佞当道!”
“轰隆!”
天空一声闷雷,李佞对上那双黑色的瞳孔狼狈的退了半步,心里一片惊涛骇浪!
既然是大争之势,修道而羽化,羽化而登仙,登仙为强者,强者奉为尊!那她为何不能登上那至高之位,万仙魁首!不顺者,*之!忤逆者,*之!
挡我者,*之!
如侵立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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