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北欧神话（3）——阿斯加德的城墙 （可独立阅读）

黄金时代已经过去许久，但这个世界还很年轻。虽然阿萨神族与华纳神族的战争早已结束，可阿斯加德的城墙在大战期间被华纳神族用魔法彻底摧毁，空留一圈断壁残垣，任凭鸟禽在废墟中筑巢生息。

诸神都希望能有谁来重建城墙，保护神域不受邪恶势力的来犯，然而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人愿意挑起这个重担。如此僵持许久之后，有一天，一个人独自骑马来到了彩虹桥上，在海姆达尔面前停了下来。

“我有一个建议要说给众神听。”来访者说道。

“你先把它说给我听吧。”海姆达尔热情地回应道。他眼看着这个人从百里开外一路奔来，甚是好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金的牙齿。

海姆达尔

“除非是在众神面前，否则我是不会说的。”来访者坐在马鞍上说，“诸位女神可能也会想要听我的建议。”

海姆达尔又咧了咧嘴，不过这次他的表情就没那么友好了，他让来访者穿过伊达平原，前往欢愉之宫格拉兹海姆。

诸神都聚集到了格拉兹海姆。这位来访者系好了自己的牡马，径直走到格拉兹海姆的大殿正中。

奥丁和十二主神各自坐在自己的高位，大殿内还有许多其他阿萨神将来客团团围住。

奥丁盯着他说：“是海姆达尔把我们换来这里的。你有什么事情要对我们说？”

“只有一件事，”来访者说，“那就是，我可以重筑阿斯加德四周的围墙。”

大殿内起了一阵*动。诸神意识到人不可貌相，这名石匠恐怕有点本事。

“我能给你们修建一圈围墙，比原来的还要更高更结实，”石匠说，“它将会牢不可破，固若金汤。那样的话，哪怕岩石巨人和冰霜巨人闯入米德加德，阿斯加德也不会陷落。”

“条件是——”奥丁很清楚，来访者一定还没把话说完。

“我需要十八个月来完工，”石匠说，“从我破土动工的那天开始算。”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警惕的奥丁答复道。

“这是必须的。”石匠说。

“那么，你要什么报酬呢？”奥丁徐徐问道。

“我这就告诉你们，”石匠说，“我要芙蕾雅做我的妻子。”

这位美丽的女神突然直身坐了起来。她一动，她颈上的项链布里欣嘉曼、身上的黄金胸针与手镯，连着她衣裳的金线都跟着闪闪发光，以至于只有奥丁能正眼看她。

芙蕾雅女神

芙蕾雅是世上最美的女神，就连弗丽嘉、南娜、艾尔和希芙都不能和她相比。她笔直的坐在那里，而她身边的诸神群情激愤，朝着石匠破口大骂。

“你这是痴心妄想！”奥丁嚷道，“你不用再说了。”

“我还要太阳和月亮。”石匠继续说，“这就是我要求的报酬： 芙蕾雅、太阳和月亮。”

大殿内一片哗然，但洛基却说：“这提议也不见得就一无是处，咱们不必一口回绝。”大家都转身看向狡猾的洛基，好奇巨人法布提之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们应该考虑一下他的条件，”洛基有理有据地说，“这是招待客人的礼仪。”

于是男女诸神将石匠遣出格拉兹海姆，聚在一起商议。芙蕾雅意识到众神是真的在考虑这笔交易，便留下了黄金之泪。

“别着急，”洛基说，“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家伙。比如说，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期限，要求他在六个月内竣工……”

“那他是不可能按时完工的。”海姆达尔说。

“绝不可能。”众神纷纷同意。

“没错。”洛基说。

奥丁微笑了起来。

“那我们向他提出这个条件，岂不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吗？”洛基说，“如果他拒绝我们的提议，我们并不会损失什么；而他若是同意，就注定血本无归了。”

说到这里，他一拍大腿眨了眨眼。虽然欺骗者（洛基）的这个提议令众神有些不安，但他们也的确找不出破绽。有几位神灵甚至还想，如果自己抢先一步想出了这个点子就好了。

“六个月！”待到石匠回到大殿内，奥丁如此说道，“如果你能在六个月内竣工，我们就把芙蕾雅嫁给你为妻，并将太阳和月亮都送给你。”

石匠摇了摇头，但奥丁继续说道：“明天就是冬至。你必须答应我们，从头到尾不用任何帮手。如果到了夏至那天，城墙还有任何一处未能完工，你就拿不到报酬。你如果不同意这条件，我们就无需再谈了。”

“在六个月内是不可能完成的，”石匠说，“你再清楚不过了。”

他顿了一顿，望向芙蕾雅。

“但我是如此渴望……”他说，“如此渴望……”

他又看了芙蕾雅一眼，说：“那你们至少得允许我使用我的牡马斯瓦迪尔法利。”

“我们是不会让步的。”奥丁说。

“我也不会。”石匠回复道。

“奥丁，你太死板啦。”洛基提出异议。

“我们绝不让步。”奥丁坚定地说。

“让他用一用他的马又能怎样呢？”洛基嚷道，“那完全不会影响事情的结局。如果我们拒绝他的条件，那这事就完全没戏了，我们连半堵墙都不会有的。”

到最后，洛基说服了众神。双方同意石匠第二天早上就开始修墙，并且可以使用他的马匹。在众目睽睽之下，奥丁发誓他将信守承诺。与此同时，石匠还要求众神在工程期间保证他的安全。他这么要求是因为托尔当时正在东边和巨魔作战，他担心雷神回来后不会同意众神的安排。

太阳的两匹骏马尚未拉着战车从天空跑过，石匠已经开始了他的工作。在月亮初升之时，他领着斯瓦迪尔法利走过一片开阔的草地，经过一片树林，来到了一个山石嶙峋的地方。

这里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巨石，每一块看起来都像时间本身那么古老。石匠带了一张大孔的网，众神之中，只有托尔能如他这般天生神力。

他撬了许多石头，在马儿身后堆起了一座巨大的山丘，然后用粗糙的双手将网收了起来，仿佛是在叠床单一样。随着石匠一声大吼，斯瓦迪尔法利低下头来，四蹄发力，开始拖着货物前行。这皮骏马力气极大，将整座石丘都拽上了山坡。

待到拂晓时分，石匠与他的牡马已经在冷冽的空气中喘着粗气，将一整网石头拖到了残破城墙的脚下。当阿斯加德众神从睡梦中醒来后，他们发现斯瓦迪尔法利竟然拖了如此之多的石料到城墙边上，不禁又惊又惧。

他们看着石匠砸碎巨石，用自制的石料砌起新的城墙。这道墙越砌越高，而斯瓦迪尔法利就在它投下的影子里休息。这名石匠是如此力大无穷，众神觉得他一定是某个巨人乔装而成。但他们很快又望向余下的长长一圈断墙，彼此安慰说，他们依然胜券在握。

严冬来临。赫雷斯维尔格拍打着他的翅膀，在阿斯加德之外的地方卷起阵阵寒风。先是大雨滂沱，接着有冰雹降临，然后大地披上了银装。

巨人石匠和他的牡马咬紧牙关，继续工作。每个晚上，斯瓦迪尔法利都经过小树林，从采石场一路拖着石料到城墙脚下；而每个白天，石匠都为新的城墙添砖加石。随着白昼渐渐变长，留给石匠和阿萨诸神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还有三天就是夏至。石匠几乎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工作。他把一块块石料叠得十分整齐，墙壁高大坚实，足以让任何不受欢迎的访客都吃上闭门羹。现在只剩下城门还没修好了。就好像飞蛾无法抵挡火焰的诱惑，阿萨诸神忍不住围绕着这座城墙一再打量。

他们反反复复望向这道墙，口中谈论的全是他们与石匠的约定。

奥丁在格拉兹海姆召开会议。大殿内人心惶惶，芙蕾雅禁不住哭泣不止，流下来的眼泪给她周围的地板镀上了一层黄金。

奥丁举起他的长矛，朗声说道：“我们必须想办法取消这份契约。到底是谁一开始建议我们这么做的？我们怎么就同意冒如此大的风险，让芙蕾雅嫁给一个野蛮的巨人，还要让他夺走太阳和月亮？我们这是打算在冰冷的黑暗中摸索着过日子吗？”

一开始是几个人，随后所有人都望向了洛基。

奥丁大步走到欺骗者面前，牢牢捏住对方的肩膀。

“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呢？”洛基抗议道，“这主意明明是大家一致同意了的。”

奥丁在手上使力，洛基瑟缩了一下。

“大家一致同意了的！”洛基嚷道。

“是谁建议说允许这个石匠使用他的马匹的？”奥丁问，“这麻烦是你惹出来的。现在你责无旁贷，必须为大家解决问题。”众神齐声赞同。“用你的聪明才智想个办法吧，洛基。让那个石匠放弃他的报酬，否则你休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奥丁越捏越狠，直到狡猾的易形者（洛基）承受不住，单膝跪地。

“我们会把你千刀万剐。”洛基明白此话绝非戏言。奥丁和阿萨众神都是认真的。

“我发誓，”他说，“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个石匠输掉这场赌局。”

当天晚上，石匠迈着轻快的步伐，牵着斯瓦迪尔法利去了采石场。他和阿萨众神一样，觉得他一定能如约修完城墙，拿到丰厚的报酬，给众神带来沉重的打击。

他哼起一只小调，引来小鸟飞进幽暗的林子里听他唱歌。但他的听众可不止小鸟：有一匹小母马也竖起耳朵，屏息凝神地听着男人的曲子。

等到石匠和他的骏马终于走近，小母马从树丛里一溜烟窜了出来。她扬蹄蹬腿，皮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她围绕着斯瓦迪尔法利摇头摆尾，而后者很快便停下脚步，试图挣脱石匠手中长长的缰绳。

小母马发出诱人的嘶鸣，转头往林子里面跑去，斯瓦迪尔法利奋力挣扎，将缰绳都扯坏了，头也不回的追随母马而去。石匠步履蹒跚地试图追上自己的马，一路声嘶力竭地不停咒骂。两匹马儿耳鬓厮磨了一整晚，而怒不可遏的石匠也在林中跌跌撞撞了一整晚。

他破口大骂，东寻西觅，但直到东方的地平线泛起绿光，斯瓦迪尔法利才回到他的身边。由于在前一天晚上他没能从采石场运出石头，石匠别无他法，只能使用上个白天留下来的材料继续工作。可是那远远不够让他筑起城墙的大门。他很快就意识到，他无法按时履约了。石匠的愤怒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卸下伪装，在众神面前露出了真面目：一个高大野蛮、怒气冲冲的岩石巨人。

众神发现这名石匠确实是个巨人，立刻将他们的承诺抛在了脑后，唤人去找托尔来对付他。

“你们这些骗子！”岩石巨人咆哮道，“你们是一群强盗和bz！”

这成了他的遗言。

巨人得到了他的报酬，但那并不是诸神答应的太阳和月亮。雷神托尔舞动神锤米奥奥尼尔，只一击就将他的脑袋砸了个粉碎，让他堕入了尼弗尔海姆无尽的黑暗之中。

托尔挥舞雷锤击退巨人

过了好几个月，易形者洛基再次现身于阿斯加德。他缓缓行过彩虹桥，在路过希敏比约格的时候朝海姆达尔吐了吐舌头。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匹长了八条腿的奇异小马驹。他的皮毛是灰色的，洛基将它唤作斯莱泼尼尔。

奥丁见到斯莱泼尼尔，十分欣赏。

“我把他送给你!”洛基说，“他是我生出来的，可以当你的坐骑。不论是欢喜的格拉德还是金色的居里尔，不论是明亮的格勒尔还是迅疾的斯凯斯布里米尔，不论是银鬃的西尔弗林托普还是矫健的辛尼尔，不论是闪光的吉斯尔还是空蹄的法尔霍夫尼尔，也不论是金鬃的古尔托普还是捷足的莱特飞提，整个约顿海姆都找不出一匹马能跑得过他。他的速度举世无双。”

奥丁向洛基热情致谢，欢迎他回到阿斯加德。

“他能载你去任何地方，”洛基说，“他能在水面奔驰，也能在空中行走。除了他，还有哪匹马儿能够载你去幽冥之地，又将你安全送回阿斯加德呢？”

奥丁再一次向洛基道谢，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狡猾的神灵。

海姆达尔：阿斯加德的主神之一。他需要的休息比鸟儿还少，他有一双千里眼，不论昼夜都能看到三百里之外的风吹草动，他还有一双顺风耳，能听到青草和羊毛生长的声音。他永不疲惫，感官敏锐，是众神最好的守卫。他的宫殿希敏比约格位于彩虹桥附近，而他的号角加拉尔的声音能响彻九界。

托尔：奥丁与大地生出来的儿子，他的地位仅次于奥丁，他是秩序的代表。他用锤子米奥尔尼尔一次次击退巨人的侵犯，而且力气之大，足以和尘世巨蟒耶梦加得较劲。容易冲动，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力大无穷，非常可靠。

洛基：狡猾的易形者，他的父母都是巨人，他本人却是奥丁的养兄弟。形象多变，难以琢磨，正邪不定，狡猾多变，满口谎言，却也时常为众神出谋划策，解决难题。

芙蕾雅：世上最美丽的女神，风韵迷人，北欧先民将芙蕾雅视为爱情女神。她代表爱情，美丽，黄金，战争，死亡，魔法和巫术。

赫雷斯维尔格：这是一只由巨人变化而成的老鹰，这巨人会披上鹰羽之衣，坐落在世上极北之地，当他挥动化成鹰翼的手臂时，冷风就会呼啸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