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登县志（47）徐士林不愧文登人中最重量级人物

文登县志卷九上三

人物二

于令淓，字箕来，号方石，可讬曾孙，祖其珣。父选，郡学生，尝教以持身涉世从根本处做，令淓终身允蹈1之。性至孝。母李氏，病挛踠2不能言，先意承志3，药必亲尝，食饮必亲哺。衣不解结者二年。尝夜半焚香，祈以身代。母殁，结庐墓侧，独居三年，以冢子4书佃从。空山寂历5，脱粟6自给，负土筑坟。值令节7则伏墓哭，或中夜饮泣，题诗庐壁以状哀思。尝以炎风负土，汗浃目病，或馈羊肝以疗，执礼不用，终三年归。讲肄经史，放意于唐宋诸家文，评订有明以来制艺以教子孙。乾隆甲午(1774)副贡东闱8。丁酉(1777)应顺天乡试，闱中9既以北元10中式，以末场字句微碍，易置贡元11。自是，文名渐著，书法亦见重于时，宗工国士12多爱重之。癸卯(1783)，抡北元13，年已老，作书与子云：“得科名于亲殁之后，弥增悲哽。”明年，主讲永平府敬胜书院。教士以制行14为先，士风丕变。除莘县教谕。甫至，睹圣庙剥落，礼乐器多散佚，遂白上宪修饬之。在任七十八日，谢病归。庚戌(1790)，钦赐翰林院检讨。又二年，归林下15，作《书话》16以津逮17后学。族党中有节烈无力建坊者，胥为立碑表之。嘉庆六年(1801)卒，年八十九。易箦时，惟呼以当年哺母之碗纳诸棺。令淓持己正直刚方，交友以节义相期许；书法承先世家学，探源于秦篆汉分18六朝，于钟、王法外别辟门径，标气骨，写性灵，蔚跂郁律19，不可方物20。笔墨间生气凛凛，则性真情挚，积而流焉者也。泾县包世臣21评国朝书法，列于能品22。著有《勤贻堂稿》《蔚斋试草》《古今文》《古近体诗》《四书讲义》《族谱》《书话》，凡十八卷。诗选入《山左续诗钞》。道光四年(1824)，旌表孝子，祀忠义祠。书佃，字泉南，嘉庆庚午(1810)举人。任济南府学训导。刚正不阿，落落寡合。初抵济南时，学宫茅塞，鬻试卷者寄居庑中，货23食物者充牣墀下24。书佃并斥出，率绅士鼎新圣庙。严扃25深邃，焕然改观。书法尊父训，名重一时。包世臣续入能品云。《家传》。

注：1.允蹈，恪守，遵循。2.挛踠，手足曲屈而不伸展之病。3.先意承志，先于父母之意而承顺其志。亦作“先意承旨”。4.冢子，长子。5.寂历，寂静，空旷。6.脱粟，粗粮，糙米。7.令节，佳节。令，美好。8.副贡东闱，指考中山东副贡。9.闱中，指试院中。10.北元，元朝被明朝取代后，元皇室退居漠北，号大元，因称北元。11.贡元，对贡生的尊称。12.宗工国士，泛指才能出众的人。宗工，犹“宗匠”。13.抡北元，谓北闱科考得中举人。抡；选拔。14.制行，德行。15.林下，指山林田野退隐之处。16.《书话》，关于书法的理论。于令淓著《方石书话》，现仍流行。17.津逮，由津渡而抵达。比喻引导（后学）。18.汉分，汉隶的别名，亦称“分书”。字体似隶而体势多波磔。19.蔚跂，雄浑多彩貌。郁律，曲屈夭矫貌。20.不可方物，谓不能分辨其书法属于何体何派。方犹别也；物，名也。21.包世臣，清人，字慎伯。嘉庆举人。工书，肆力北魏，兼习二王。22.能品，古人评论书画的三品之一。《图绘宝鉴》：“故气韵生物，出于天成，人莫窥其巧者，谓之神品；笔墨超绝，傅染得宜，意趣有余者，谓之妙品；得其形似而不失规矩者，谓之能品。23.货，此指出卖。24.充牣（ren）墀下，充满台阶下。牣，满、塞。墀，台阶。25严扃（jiong）深邃，严锁深广的屋宇。扃，自外关闭门户的门栓。

山东盐运使李文耕1《于孝子家传》

旌表孝子于公，讳令淓，字箕来，号方石。文登人。郡廪生讳选、字宾书次子也。早岁有声黉序2间。尤笃孝友，奉亲承欢，力供子职。于功名仕进不暇汲汲3。瞻依4左右，备极色养5，有相忘于形声外者，戚党咸指称之。乾隆己巳(1749)，宾书公殁，竭力当大事，附身附棺，必诚必信。以母在，不敢违膝下遽依丘垄6也，瞻恋哀痛不欲生。母又病挛踠，不能言。公匍匐祷斗下7，吁8以身代，终不得应。乃迎意曲会，代之言，十常得九，母以此忘其苦。孝子饮食必亲哺，药饵必亲尝，衣不解结者二年余。己卯(1759)，母终，竭力营葬，遂结庐墓侧，负土筑坟，晨夕哭奠，哀动路人。每见农夫贩竖之有怙恃者，辄流涕不能自己。题庐壁云：“舍南稚子手把锄，欹斜倚石欢相呼。舍北小儿道旁坐，起鞭马牛衔尾过。田野市井两殷勤，日暮争归南北村。所得未暇计多少，入门慈母问饥饱。嗟余忍饥手自炊，咫尺相隔无由知。唧唧哀音空自吐，夜半山深向谁诉！”读者莫不感泣。三年服阕，邻族固劝之归，乃自庐返，犹时时往省墓，悲恋不忘，如此者又十年。乾隆甲午(1774)，中式山东副贡。丁酉(1777)，中顺天副贡，充武英殿9校录官。癸卯(1783)，中顺天举人。少遂显扬，犹以亲不及见为痛，每同年欢会，辄饮泣而散。丁未(1787)，授莘县教谕，训士首重伦纪10，遇11诸生有恩。谢病归，学者依依不忍释。庚戌(1790)，赴会试，得钦赐翰林院检讨。去庐墓时四十余年，犹以得职于亲殁之后与无职同，为素服图以志憾，优游12林泉十余年。嘉庆丁酉13，年八十九，以疾终。卒之先，犹饬诸孤以当年哺母之碗纳诸棺，以志子职之未尽也。呜呼！公之孝行笃矣。昔子舆氏14谓“人少则慕父母，大孝则终身慕父母”。公自毁齿15奉高堂，即不以功名夺其孝爱，而两遭大故，庐墓摧毁16，年跻耄耋，犹拳拳子职不少忘，倘所谓“终身慕父母者”非耶？公于庐墓时，纂修先世嘉言懿行著为谱，以贻子侄，饬无坠宗绪17。教诸子先内行18，每云：“根本一差，万事瓦裂，佔毕19非所贵也。”处兄弟和而能让，有不合者，正色戒之，而不失其谊。弟潜，无嗣，为之立后。弟涑，早世20，厚抚其孀孤。远祖茔域为居民躏蹂，倡族众修葺，买田置守，俾复其旧。充校录时，以曾祖龙河公周历六科，多所建白，关系国计民生者章数上，俱蒙俞允，世祖叹为“真谏议”，而国史无传，亟白当事，立传列入焉。居平迪牖21后进，一以正学22为先。门下掇科名、登仕版23者，皆有本末24。遇族党姻戚中之孝弟节义，久经湮没者，为文纪之，或匾其居，或镌诸石，以期不朽。其厚于人者率类是。虽一铎25不足以尽其施为，然亲睦敦厚之行，浃26于闺门，达之闾里，传之通国，《君陈》27所谓“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28”者，殆庶几29焉。没后二十三年，奉旨旌表，公之名已不朽于天地。而其孝思之笃，制行之纯，家法之正，教泽之远，有不仅可为于氏子孙法者！《诗》曰：永言孝思，孝思维则30。又曰：孝思不匮，永锡尔类31。濡毫32之余，盖不胜景慕云。

注：1.李文耕，清昆阳人，字心田，号复斋。嘉庆进士。官至贵州按察使。推本程朱，发为治术。在山东最久，政绩尤著。2.黉序，指古代县学。3.不暇汲汲，没时间追求。汲汲，心情急切貌。4.瞻依，尊仰而亲近之。5.色养，人子和颜悦色奉养父母。6.遽依丘垄，意谓立即为父亲守墓。7.祷斗下，夜晚于星斗下祈祷。8.吁，呼告。9.武英殿，清宫殿名，在今北京市故宫博物院内。10.伦纪，伦理，纲纪。11.遇，对待。12.优游，悠闲自得。13.丁酉，为辛酉(1801)年之误。14.子舆氏，指孟轲，即孟子。15.毁齿，儿童乳齿脱落更生新齿。此指换齿时的年龄。16.庐墓摧毁，因长期守墓哀伤过度而损伤了身体。17.无坠宗绪，不要丧失祖宗的绪业。18.内行，平日居家操行。19.佔毕，谓经师不晓经义，但视简上文字诵读以教人。后亦泛称诵读，读书。佔，视也；简，谓之毕。20.世，借为“逝”。21.居平迪牖，平时启发诱导。牖，通“诱”。22.正学，谓合乎正道的学说。汉武帝时排斥百家，独尊儒术，始以儒家学说为“正学”。23.仕版，记录官吏名籍的簿册。借指仕途、官场。24.本末，树木的根和稍。此谓偏义复合词，指根本。25.铎，教铎，上下课铎铃为号，此指任莘县教谕。26.浃，沾润。27.君陈，周公之子，伯禽之弟。《尚书.君陈序》：“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5作《君陈》。”28.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谓善父母者必友兄弟，能施有政令。29.殆庶几焉，（于令淓）大概接近于此。30.永言孝思，孝思维则：语出《诗•大雅•下武》。意谓永远尽孝思，孝思就是治国的法则。31.孝思不匮，永锡尔类：“孝思”应为“孝子“。语出《诗•大雅.既醉》。意谓孝子一代传一代，祖宗就会永远赐尔等以福。不匮，没有穷尽；类，善，福气。32.濡毫，以笔蘸墨，指写作。

山东布政使贺长龄1《书〈于孝子传〉后》

“大孝终身慕父母”。终身也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也。是故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卒2为难。若于孝子者，其安而能卒者与！孝子家素贫，母氏李，病挛踠，不能言，孝子迎意代言，十常得九。饮食药饵必躬哺之。及葬，负土成坟，哀感行路。其卒也，年八十九矣，饬其子以哺母之碗殉。於乎！身有尽期，心无尽期。人自有生以至属纩3，凡天之命于我者，何一事敢谓能尽？此自古圣贤惟日孜孜，不知老之将至，而自视常若欿4然，所以为大圣大贤也。百龄影徂5，千载心在；圣贤不敝之神6，即圣贤无穷之心为之。“欲报之德，昊天罔极7”，孝子之不自慊8，乃其所以能自慊也欤！孝子名令淓，文登人。子书佃，现官济南训导，敬其请也，为书数言复之。孝子家世、事实，倶载邑乘，兹不赘。

注：1.贺长龄，清善化（旧县名。明、清为长沙府治所）人。字耦耕，号西崖，晚号耐庵。嘉庆进士。累擢贵州巡抚、云贵总督等职。工文章。有《耐庵文集》等。2.卒，终。坚持到底。3.属纩，《礼•丧大纪》：“疾病……属纩以俟绝气。”纩，新丝绵，质轻，遇气即动。人将死，在口鼻上放丝绵，以观察有无呼吸，叫属纩。后称病重将死为“属纩”。4.欿，kan，不自满。5.百龄影徂，谓人有百年寿也像影子一样一闪而过。徂，去，逝。6.不敝之神，指永远流传的思想、精神。敝，弃。7.罔极，无穷尽。《诗•小雅•蓼莪》：“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后常称父母之恩为“罔极之恩”。8.不自慊，不自足。9.乃其所以能自慊也与，谓这是他能自足、自快的原因。慊，自足，自快。

沈阳王朝干《书〈于孝子传〉后》

予少读书留都1萃升书院，客有自文登渡海来者，携擘窠书2，款曰“方石老人”。时虽未详其姓氏，就书法观之，瘦劲入古，已预卜为士君子之有质行3者。后十余年，筮仕山左，历宰五县，牧二州，每进都人士4与稽文献5，而所莅郡邑率去文登千余里，夙所服仰如方石老人者，亦无由致详6焉。今年移守济南，郡学官于君泉南，余同年生也，工草隶，诸生以卷轴乞书者无虚日。与之语，辄称谨守家学，传先人笔法。因进读其家乘，乃知泉南尊甫7即海右所称“方石先生”者也。先生讳令淓，字箕来，庐墓方石山中，自称“方石”，学者因称“方石先生”云。先生性至孝，庐墓后四十余年，每见农人贩夫有怙恃者，辄流涕，悲不自胜。又尝谓所亲曰：“凡人殁于亲在之年，虽老彭8亦殇子；殁于亲终之后，虽殇子亦老彭。”呜呼！仁孝之言，乃至此哉。予因自幸向者见其书法谓“有质行”，洵不诬也。古人谓“精一业者可进于道”，则道之备者宜于业无不精。如方石先生，本其仁孝之心，形于笔墨，自有超乎流俗，寿9之千万世可以共见。固知先生不仅以书重，而凡重先生者，益重先生之书也。予于先生之书，遇之二十年前，预卜其心迹，而今日乃得闻其详，是则予之私幸者尔。余既有表彰文献之志，而又与先生为年家子，因为书其卷尾，以抒平时向往之意，以告世之读先生家传者，并以告世之知有方石老人书而未读方石老人传者。

注：1.留都，清兵入关后，定都京师顺天府（今北京），以盛京为留都。2.擘窠书，指大字。擘窠，原指篆刻印章时分格，以便匀排。擘，划分。窠，框格。3.质行，品德操行。4.进都人士，指进见居于京师有士行的人。5.稽文献，察访多闻而熟悉掌故的人。6.致详，获得详情。致，求取，获得。7.尊甫，尊别人的父亲为“尊甫”。8.老彭，即彭祖，传说故事人物。传说颛顼帝玄孙陆终氏的第三子，姓篯（jian），名铿，尧封之于彭城。因其道可祖，故谓之彭祖。铿在商为守藏史，在周为柱下史。年八百岁。9.寿，久远，使之久远。

潍县张昭潜书《方石老人逸事》

文登于方石先生，以能书名海内，其大书尤奇伟，能荟萃汉魏六朝唐宋而自名一家。铁树杈桠，亘古无两。余尝于淡园师家见其书，想见其为人。吾友于泽春，先生族孙也。尝为余言，有伊县1武弁某，赴省谒大僚。适有持一纸求售者，巨楮也，其大不恒有2，大僚争购之，方持不下。武弁曰：“不如畀某3，某县于方石，奇士也。书法雄一世，若得此纸作大书，真伟观矣！”大僚熟耳先生名，则皆曰“然”，以纸畀之，归求先生书。先生见纸大喜，平铺于地，徘徊其旁者数日。既跃然神旺，大呼泼墨。飞扬蹈厉4，一挥而成“飞鸿戏海”四字，字大如方几5。及署尾，力若不能胜者，掷笔气绝。侍者大惊，移时乃苏。书既成，扃诸内室。既而求之，则失之矣。泽春又言，先生性正直，尚气节，重然诺，行谊照一方。母殁，庐墓侧者三年，以禄不逮亲，不乐仕进。墓侧有方石，故晚自号“方石老人”，徜徉昆嵛山以终老云。又言，先生殁后，尚贻退笔6数枝，笔毫劲健，间尝用以学书，不能倒也。偶示老笔工7，笔工曰：“此雕毫也。”闻之吾师，能用雕毫，臂力必开两石弓8，今孰人能用之哉!先生讳令淓，乾隆癸卯举人。官莘县教谕。庚戌会试，钦赐翰林院检讨。张昭潜曰：泽春天性耿介，不苟合于人。余心窃异之，及为余道其家世，而后知其先泽9有然也。盖海岱磅礴之气，东穷于旸谷。昌黎所谓“气之所穷，必有魁奇忠信材德之人生其间”，当不虚也。方石老人，傥其人欤10。泽春又为余言，方石老人长子讳书佃，世所称泉南先生也，能以书法世其家。方石老人雄奇恣肆，泉南公乃深细秀稳，善承家学。嘉庆庚申(1800)，举于乡11，仕济南府训导。抚军某公悦其书，笺札皆倩12公为之，公颇以为烦。抚军知其意怠也，更以甘言餂13之，公怒。既而遣其舆台14要15公。公曰：“余岂若辈家奴也！”卒不往。历下有孝廉某，素无行，其父尝以忤逆首16之官，以是为清议17所窘。某故巨富，思藉公书以自重18。一日潜遣人谓公曰：“某慕公清德久矣，公倘为书一轴，纸尾署其姓字，呼为‘某兄’，某当以五百金为寿19。”公大怒，面唾其人而去。公有弟，名书杰，亦工书，书法绝类方石老人，而行草奇幻，又别出一格。隐居不仕，结庐昆嵛山中。善饮酒，酒酣则驰马峻坂20，放怀溟渤之罘间。仰视飞雕盘辟21上下，因扪胸大笑以自豪，辄归作擘窠大字，往往有大鹏垂云、金翅劈海气概。不幸中年堕马死，泉南公遂独以书名世。

注：1.伊县，此县，指文登县。2.不恒有，谓不常见。3.畀（bi）某，赐予我。某，代我，自称之词，古代谦虚的用法。4.蹈厉，顿足以示猛厉。形容动作威武。后比喻奋发有为，意气昂扬。5.方几，方形的桌子。6.退笔，用旧的笔；秃笔。7.示老笔工，给做笔有经验的工人看。8.两石弓，强度为两石的弓。古时120斤为1石。9.先泽，祖先的功业德泽。10.傥其人欤，也许就是这种人吧。傥，或许，也许。11.举于乡，谓乡试中式。12.倩，请。13.餂（tian），取，诱取。14.舆台，舆、台为奴隶社会两个低等级的名称，后泛指奴仆或地位低下的人。15.要，邀请。16.忤逆，此指不孝顺父母。首，告发罪行。17.清议，社会舆论。18.自重，谓提高自己的声誉。19.为寿，为其送礼祝福。20.峻坂，谓陡坡。21.盘辟，旋绕曲折。

徐文煌，诸生。祖肇芳，官周南驿丞。文煌正直刚方，孝友敦笃，乡党化之1。以孙士林赠通奉大夫、河南布政使。《家传》。

注：1.化之，谓被感化。

徐之淮，字桐柏。文煌子。天性孝爱，积学有素。以父母宿疾，遂绝意求进，与夫人鞠氏同心竭力侍养，老而孺慕1勿衰，宗族乡党称为“双孝”。赠通奉大夫河南布政使。子士林，官江苏巡抚，以病告归，行至淮安，自知不起，遗疏奏曰：“臣故父之淮，同耄母鞠氏，一生贫苦，奉侍臣祖父母，卧病十余年。事皆庸行2，而尽力竭力，历久不懈，感动路人，咸称为孝。臣在河南藩司任内，恭遇覃恩诰封。每欲叙具孝行请旌，父母辄正言斥止。今臣临殁而不为陈请，不孝滋甚。伏乞皇上锡类鸿慈3，御书匾额，特赐旌庐4，俾草野潜修5，仰荷6宸翰7表扬。则臣虽死之日，犹顶戴8天恩于无极。”乾隆七年(1742)，御书“潜德遗庥9”暨“双孝永传”字，建坊旌表。祀忠义祠。生员丛炫杲采。

注：1.孺慕，对父母的孝敬。2.庸行，日常的行为。庸，常也。3.锡类鸿慈，谓赐给幸福和大恩。类，善，福。4.旌屏，旌表门闾。旧时朝廷对所谓忠孝节义的人，赐给匾额，挂于门庭之上，或树立牌坊以示表彰。5.潜修，不为人知而具有美德的人。6.仰荷，敬领，承受。7.宸翰，帝王的墨迹。8.顶戴，承受。9.庥，同“休”，美，善。

徐士林《父母孝行事略》

士林父讳之淮，字桐柏，号守斋。母鞠氏，以士林汀漳道1任内诰封。士林父读书攻苦，未成名。三十岁后，因祖父母年迈多病，朝夕不忍离，遂不就试，同母事祖父母，一生无违言，无违色。祖父中风，六载不能言语，亦不能步履。士林父母昼夜护持。凡饮食坐卧，一切喜怒爱恶，会意将迎，无不暗合。及疾革2，泻泄三月，手掏其溷3，递浣4其衣，从不假手他人。祖父临终时，凄然泪下，索纸笔作书曰：“吾儿吾妇，于吾无憾矣，惟天报汝。”姻亚5旁视者，无不洒涕。祖母末年，患嗽，兼失明。士林父母亲手哺饭，起居扶之。家贫如洗，必私藏甘旨6以供衰亲。夜间闻嗽声，即起炊，啖以口食，嗽止，乃就寝。一夜不下十起，十年于兹矣。癸未(1703)大荒，旧蓄稻米三斗，日供祖母饔飧7。祖母问曰：“汝等何食？”士林父母答曰：“皆稻饭。”实乃咽稗糠，茹枯叶。阖家病饥，并不令祖母知也。宗族乡党皆称为“双孝”云。今老父谢世，老母在堂，茅庐数间，即士林父母事祖父母旧地也。伏乞老夫子大人8赐以匾式，题“双孝之庐”四字，附以小传。不特阐发幽光9，且使世世子孙知所矜式10，感且不朽。其月日可题十月以前。盖乞匾愚诚，八月内已禀报老父老母矣。父虽殁，士林固不忍没其父也。

注：1.汀漳道，民国时撤销，在今福建。2.疾革，病危。革，急也。3.溷（hun），污物；粪便。4.递浣，交替洗涤。5.姻亚，婿父称“姻”，两婿互称曰“亚”。后泛指有婚姻关系的亲戚。亦作“姻娅”。6.甘旨，美味。后多用作奉养父母之词。7.饔（yong）飧（sun），指饭食。朝曰饔，夕曰飧。8.老夫子大人，对内阁大学士的尊称。清制，内阁大学士受理请封事。9.幽光，潜隐的光辉。常用以指人的品德。10.矜式，尊重效法。

徐士林，字式孺，之淮子。康熙癸巳(1713)进士。由教习授内阁中书，迁刑部主事，改礼部主事，晋员外郎。出守安庆府。治狱精审，下无冤民。升江苏按察使，降补汀漳道。乾隆元年(1736)，升河南布政使，以父病请假，旋丁忧。服未阕1，命署江苏布政使。以母病八旬，且父柩未葬，恳免，许之。四年正月，命由本籍前往江苏，以布政使护理巡抚印2。士林复以母老病笃，不能暂离陈奏，请俟母病稍愈，自行奏闻。会母病渐痊，语之曰：“徒以吾病，屡渎3圣聪。今我已能饭，尚不果行，是欺天也！违制4不忠，违母不孝，汝将何居？”乃惶恐就道。四月来京，授江苏布政使。遂单车之任，村仆三人，行李一囊而已。五年(1740)，升江苏巡抚。六年四月，以病请致仕。奉上谕：“已遣太医前往诊视。本应照所请行，但此任甚重，一时实难得人，汝可念朕苦衷，为朕勉强办理，加意调摄5。”六月，复以“病体日重，心气虚耗。臣年五十有八，臣母八十有三，梦魂惊悸6，寝食靡宁，恳请给假。”得旨俞允。行至淮安，卒。遗疏入。谕曰：“徐士林学问素裕，忠孝性成。因母老远离，不受妻孥之养，鞠躬尽瘁，以致沉疴。闻解组之音，力疾旋里，以图侍母。临终之际，无一语及私。劝朕以忧盛危明之心，为久安长治之计。此等良臣，方资倚任，乃今溘逝，实朕切切含悲不能自己者也。”著入京师贤良祠，赐祭葬如例。士林居官三十年，清勤敬慎。坐卧处布衾木榻，有人所不能堪者。尝以元旦疆臣多进方物，士林独进《典谟要义》7一卷。奉朱批云：“语不云乎？赠人以物，不如赠人以言也。”其知遇之深如此，详载《国史•列传》。著有《岊山集》。祀乡贤祠，安庆、江苏名宦祠，京师贤良祠。弟士楹，字宁君。乾隆丙辰(1736)举人。兄卒，僚友争致赙，士楹皆却之。壬戌(1742)会试榜犹未发，因兄蒙恩赐给祭葬，呈请代谢天恩。三月三十日奏入，蒙恩召见。本日礼部奉旨：“徐士林任江苏巡抚时，操守廉洁，囊橐萧然。身后各督抚资助丧费，伊弟徐士楹一概未受。是其恪守家训，克承兄志，甚属可嘉。著赏赐进士，准其一体殿试8。后任电白知县。《电白县志》：士楹，乾隆十五年(1750)知县事，清洁持躬，衣履旧敝。视民如子，尤善培文风，见生童俊秀可造者，勤为教养。以邑中科第未盛，拟修风水，为论数百言，欲改建文庙、城门以振士气。大功未举，以辛未(1751)夏卒。在官甫及一年，士民咸伤，环署泣涕。

注：1.服未阕，谓服丧期未满。2.护理巡抚印，代理巡抚职。3.渎，冒犯。4.违制，违反君命。命为“制”，令为“诏”。5.调摄，调理保养。6.忧盛危明，意谓居安思危。忧，忧虑；危，戒惧；盛、明，指太平盛世。7.典谟，指《尚书》中的《尧典》《大禹谟》等篇。8.一体殿试，有同样资格参加殿试。殿试，科举考试中最高一级，皇帝亲临殿廷策试。

《先正事略1》 徐雨峰抚军传

雍政八年(1730)，诏立京师贤良祠，祀开国以来元勋魁辅2，褒德酬庸3，典至隆巨。凡阁部大臣，非有殊绩、奉特旨，皆不得入。其后以巡抚入祀者得二人，其一为徐公士林，一为潘公斯榘4。两公皆年未六十，未竟其用，而徐公先潘公十一年首膺祀典，尤异数5云。公字式孺，号雨峰，山东文登人。家故贫，公幼闻乡塾读书声，慕之，跪母膝前，曰：“愿送儿入塾中。”如所请。遂举康熙五十二年(1713)进士，由教习授内阁中书。雍正二年(1724)，迁刑部主事。四年，迁员外郎。五年，授安庆知府。十年，擢江苏按察使。坐失察私铸6，左迁汀漳道。漳俗械斗*人，捕之，辄聚众据山。或请用兵，公不可，命壮丁分扼要隘。三日，度其食且尽，遺人深入，訹7以好语曰：“垂手出山者免。”如其言，果逐队出。乃伏其仇于旁，仇大呼曰：“为首者某也。”立擒以徇8，众惊散。自后捕犯无据山者。乾隆元年(1736)，迁河南布政使，丁父忧。命署江苏布政使。公以母病八旬，且父柩未葬，恳辞。许之。四年，命以布政使护理江苏巡抚。公复奏，母病笃不能暂离，请俟母病稍愈，自行奏闻。是年四月入京，高宗9召对，问山东、直隶麦收若何。曰：“旱，且10萎。”问得雨如何。曰：“虽雨无益。”问何以用人。曰：“工献纳11者，虽敏非才；昧是非12者，虽廉无补。”上深然之。补江苏布政使。五年夏，疏言：“顷见湖广资送13山东流民经过两江14，数日内至三千有奇，恃众逞刁，有司受其需索15，商民畏其纠扰。臣愚以为，有田可耕之灾民，亟宜资送复业；其原无恒产16，愿在外佣值17者，应听其便；至游惰无业之民，请概停资送。庶灾民得行旅之资，刁民无聚众之扰。或谓无籍穷民，恐流而为匪，臣未闻不为匪于本籍，独为匪于邻封18者也；亦未闻真为匪者，递回原籍，即能务本19力田而不复潜至邻封也。安分则抚绥20之，犯法则惩创之，是在地方吏处置得宜而已。”上韪其言，下九卿议行。寻授江苏巡抚。先是，湖北巡抚崔公纪21，以湖广旧食淮盐，自雍正元年(1723)，议定价值，后递年加增，实为民累，疏请核减。廷议令各督抚详议。各持己见，议久未定。至是，请特简22大臣往会核，诏公会同新任盐政确核定议。公言盐为民食所资，贵固累民，贱亦累商。今确核成本，每引23贱价以五两三钱余为率24，贵价以五两七钱余为率，仍请每引酌给余息二三钱以纾商力。疏下部议，成本应如所定，至余息谅已摊入成本内，毋庸酌给。公具疏坚持原议，特旨允行。五年，徐海水灾，奏赈之。明年春，酌借贫民谷麦以资耕种。沛县灾尤重，疏请接赈。又言，江苏社谷25积贮无多，续劝捐十余万石。上嘉之。寻以病请告，优旨慰留，遣御医往视。又《疏》言：“淮北被水，二麦无收，臣不敢泥成例，已先饬藩司拨帑赈济，俟查明成灾分数具题26。”得旨：“如此办理，甚副朕视民如伤27之意28。”六月，病益重，且以母年八十三，不能迎养，寝食难安，恳请给假。得旨俞允。九月，行之淮安，卒。年五十有八。遗疏入，谕曰：“徐士林学问素裕，忠孝性成。因母老远离，不受妻孥之养，鞠躬尽瘁，以致沉疴。闻解组之音，疾归以图侍母。临终之际，无一语及私。劝朕以忧盛危明之心，为久安长治之计。此等良臣，遽闻溘逝，朕实切切含悲不能自己也。可入祀京师贤良祠，以为臣工劝29。”寻赐祭葬如例。遗疏奏：故父之淮，母鞠氏，孝养祖父母卧病二十余年，历久不懈，恳赐表扬。有旨令地方官题请旌表。九年，江苏巡抚陈公大受30，奏请入祀苏州名宦祠。公治狱如神。任刑部时，有二人伐木塞外，木摽31乙毙。有司讯结矣。越三月，乙弟以谋*控甲，甲逃。公曰：“置当场死者之妻孥不问，而以三月后局外之人兴狱乎？甲逃，惧累32非惧罪也。”甲闻，出。狱果虚。知安庆时，宿松33孀田氏，事姑孝。兄公利其产，逼嫁之，与群匪篡34焉，妇刎于途，以坠水告。公坐堂，皇见35黑衣女子啾啾如有所诉。拘兄公质之，则毛发淅洒36，口吐<情>实。公深愧以鬼道设教37，而满庭胥隶皆有见闻，不能掩也。每守令来谒，辄具狱38命判，试其才。且曰：“深文39伤和，姑息养奸，戒之哉！夫律例犹医书《本草》也，其情事万端，如病者之经络虚实也，不善用药者*人，不善用律者如之。”每谳狱40定，必先摘大略牌示，始发缮文册，吏不得因缘41为奸。性廉俭。抚苏时，宴僚属沧浪亭42，以五簋43为度，吴俗丕变。贺长至44节，天寒裘秃，按察使包括以貂裘假公。公披之如忘，涕唾交挥45。家童耳语曰：“此包公衣也。”公惶然。少顷，论公事快，挥洒如初。听讼饥，家人供角黍46，且判且啖，髭颐47尽赤，盖误朱为饴，笔箸交下，不复能辨48。晚坐白木榻，一灯荧然，手批目览，虽除夕元辰勿辍。幕下客怜之，治具觞公49，公猛噉，不问是何精膳。其平素精神梦寐，知爱民忧国而已。故于服食居处，人以是供，公以是受50，泊然无所容心51也。文觉禅师来江南，督、抚、将军以下，负籣矢52屈膝，公不为动。会议楚盐时，或劝公让盐政主稿53。公<笑>曰54：“问心公私耳，何嫌之避！”时内外大臣，噎媢55不前，而公疏先上，乃附纸尾56以进。公于乡、会试师门57惓惓不忘，曰：“此人生遇合58之始也。”，至要路59，则终身未尝通一刺60。

注：1.《先正事略》，即《国朝先正事略》，清李元度撰。分名臣、名儒、经学、文宛、遗逸、循良、孝义七门。为清初至咸半、同治间人物传略。李以自己非史官，故不称传而称“事略”。所以多采自私人传志，郡邑志乘。2.魁辅，辅佐皇帝的主要官员。魁，第一，为首者。3.酬庸，酬赏有功劳的人。4.潘斯榘，《清史稿》为潘思榘，字絜芳，江南阳湖人。雍正二年(1724)进士。历任刑部主事、郎中，广东南雄知府，按察使，浙江布政使，安徽巡抚。莅政精勤，政绩卓著。上命用江苏巡抚徐士林例祀京师贤良祠，予恤视一品，赐祭葬，谨敏惠。5.异数，特殊的礼遇。6.坐失察私铸，因为在察纠私造钱币一事有错失。7.訹，诱。8.徇，宣示于众。9.高宗，即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10.且，将。11.工献纳，善于建言的。献纳，建言以供采纳。12.昧是非，隐瞒是非。13.资送，指付以川资护送。14.两江，清时江南省和江西省的合称。地辖今江苏、安徽、江西三省。15.需索，敲榨勒索。16.恒产，指土地、房屋等不动产。17.庸值，意谓受雇而取值。18.邻封，邻县，邻地。19.务本，致力于农业。本，指农业。20.抚绥，安抚，安定。21.崔公纪，崔纪，清永济人。字南有。康熙进士。官至左副都御使。22.特简，即特授，亦称简授、简补、简放。清朝吏部之铨选制度，乃官缺补授方法之一。指凡不经开列，由皇帝特旨而授官之例。23.引，即“引票”，简称“引”。24.率，标准，限度。25.社谷，社仓所储粮食。26.具题，谓题本上奏。27.如伤，把老百姓当成有伤病的人一样照顾。28.意，《国朝先正事略》卷十五为“念”。29.以为臣工劝，把他当作群臣百官的勉励。30.陈公大受，即陈大受，清祁阳人。字占咸。雍正进士，累官协办大学士，历任安徽、

江苏、福建巡抚，直隶两广总督，朝廷依为重臣。31.木摽，树木倒下残枝飞击。摽，坠落，击。32.累，连累。33.宿松，县名，隋改高塘县置。属安徽省。34.篡，用强力夺取。此谓劫持其改嫁。35.皇见，仿佛见到。皇通“惶”，迷惑。36.淅洒，形容寒颤时毛发竖立。此形容惊恐的表现。“情”，据《国朝先正事略》补。37.以鬼道设教，本来徐士林只不过借鬼神迫使犯人认罪，并以此为愧，但属隶却逢场作戏，偏说他们也看见冤鬼（黑衣女子）。38.具狱，此指据以定罪的全部案卷。39.深文，谓制定或援用法律条文苛细严峻。40.谳狱，审理诉讼，审问案情。41.因缘，罗织罪名，加以构陷。42.沧浪亭，江苏苏州市名园。43.簋，古食器，圆形。44.长至，冬至、夏至之别称。此指冬至。自夏至后曰渐短，自冬至后曰又渐长，故名。45.涕唾交挥，谓用貂袭衣袖交互擦拭涕唾。46.角黍，即粽子。47.髭颐，嘴唇上边的胡子和下巴。48.误朱为饴，把朱砂印泥误作饴糖。笔箸，笔和筷子。不复能辨，原志为“不能复辨”，据《国朝先正事略》改。49.治具觞公，谓治办饮食，以酒饮公。治具，谓治办饮食供张之具。50.人以是供，公以是受：意谓人们给什么他就用什么，不挑剔。51.容心，留心，在意。52.负籣矢，喻指隆重迎接。籣，革制的箭筒。53.主稿，两个机关以上共同办理公事，行文由一个机关起草，谓之主稿。54.公笑曰，原志无“笑”字，据《国朝先正事略》补。55.噎媢，谓妒意郁结于怀。56.附纸尾，指在徐士林的奏章之末署名。57.师门，明、清乡、会试中式者对主考官及分房阅卷的房官的尊称。58.遇合，遇到赏识自己的人。59.要路，指身居显要的人。60.未尝通一刺，谓从未有非公事的来往。

黄叔琳《江苏巡抚徐公神道碑铭》

国家崇德报功，特设贤良祠于京师，以风厉1天下。乾隆六年(1741)秋，奉旨以江苏巡抚徐公入焉，嘉忠孝也。是秋九月十六日，公请假回籍，舟次2淮安，疾革，夜起，草遗表，敬授使者，遂卒。及表上，天子览之震悼，乃有是命。公于去年卜葬于九顶山3，予已志其墓。今秋，其季弟以谒选4来，复有神道碑之请，曰：“神道，神明之也。”公既获祀，则瞻望5新阡，灵爽6凭焉，自不得与他墓表比。窃惟我朝定鼎百余年矣，名臣辈出，而与于贤良祠者，元勋国老之外，殊寥寥焉。犹且下其议于礼臣，覆核再三，然后得定，盖若斯之难也。独公以一朝遗疏，感动宸衷7，眷念良臣，遂加特典，岂不异哉！岂不异哉！盖公一生大概，不外于圣天子“学问有素、忠孝性成”两言。而此两言者，固自昔名臣之所谦让而未遑8也。非此，则虽才猷经济9，震耀暴表10，皆末11耳。惟公质粹养邃12，专用力于本原13之地，故自筮仕以来，无立异，无苟同。独此诚实不欺者，有以结圣主之深知。曲体14于生前，而邀荣于殁后，遂俨然跻诸元勋国老之列而不疑。此可为千古用人之法，传诸史册，犹应为之感激而咨嗟15者也。按公在世宗宪皇帝16时，扬历中外，清勤尽瘁，天下仰其忠。及皇上登极，终丧养母，叠疏陈情，天下钦其孝。要之，忠以孝成，孝由忠著，举人17之所难兼者，而公独两全而无憾，抑亦公之所遇使然欤！公少无宦情，自成进士后，即引归养志。赠翁18日以大义敦勉19之，乃出。意谓及时展布，以无忝于所生，迨十年后即可奉身退耳。故由中翰20历刑、礼二曹，定谳词、议仪制，常侃侃力争，独署名以进；以及勘宝坻县21灾状，视文安县堤工，虽触暑冲寒，昼夜罔息，尤以廉介自励，曾颁赏安南国22，事讫，不受一缣23。而守安庆时尤著，于陋规革除殆尽，又未有养廉24，疏食菜羹，晏如也，惟以民生之凋瘵25为己戚。所属饥，辄假便宜26发仓减粜，台议27以节礼补亏空，力争之，卒得寝28，其强执29如是。及擢臬司，惟明惟恕，谓“卤莽拘牵30者，皆不可以折狱”，一时叹为名言。无何，以前任失察，镌调31汀漳道。恩威并济，武弁协和，悍俗感格32。当是时，赠翁及太夫人皆老矣。初，公在安庆，去所居千里而近，迎养于署者两年，赠翁喜曰：“吾来观汝政耳，今若此，复何忧！吾思故乡风土。”趣发装33。公坚留不获，心常怏然。迨由吴之闽，道益远，不复就养。公恒34望白云而流涕曰：“王阳35何如人哉！”乾隆元年，上知公名，特召。至中途，即有河南方伯36之命。及陛见，嘉奖逾常，趋赴新任。公连遣使迎赠翁，终弗许。时豫省方报升新科37，盈亿万顷，往往有以旧业报新者，民不堪命。公为分别则壤38，核实其数，小民庆更生焉。余皆涤去烦苛，宽以济猛39。已闻赠翁抱恙，急缮疏请终养40。上许之。而讣音至矣，戴星奔归，形神尽毁。太夫人亦老病，公杜门读礼，无复出山志。上念江苏重地，方伯非公莫可任，中旨41频颁，部文络绎，而公叩天流涕，固辞者三。上虽不允，命姑缓其期，然终不忍罪42也。及太夫人病渐痊，呼公叱曰：“汝徒以吾故，屡渎天聪。今吾已强饭，而仍留恋于此，天可欺乎！违天不忠，违母不孝，汝将何居！”声色俱厉。公不得已，入谢，因申终养之请。天子为之动容，徐问兄弟子嗣，具悉。上曰：“弟既年长，可以奉母，汝当为国宣力43。”乃免冠顿首出。遂携三仆，单车以行。既之任，会44江苏浮粮，叠奉圣恩，减之九十余万，又以旱灾并蠲正供百万。诸经费几不支，或有以他策进者，公喟然曰：“吾不能为聚敛臣，知综核名实，调剂缓急而已。”其恩蠲钱粮，务使均沾实惠，分户为三等，不使胥吏高下其手45。又念淮、徐海水厄46，计其仓储盈耗，拨贮以备缓急。湖广资送流民入境者三千有奇，檄文武力为防护，复条奏资送事宜，报闻47。秉藩48十月，利兴弊除。治事尝至夜分，危坐49一榻，一灯荧然。僚属闻之，莫不嗟叹。盖公既以受恩深重，不敢暇逸；又稍一闲静，则思亲之切，悲从中来，亦藉公而忘私之义，强自抑制也。然公之心病因此起矣。五年七月，中丞50张公调任湖北，以公代之。乃益为正人心厚风俗计，遇僚属谆谆告诫，惟居心险薄、行止轻佻者屏51弗用。所上百牍，无一非切要者。奏徐、海二州旧漕折色，请较市价减轻，以纾民力；奏淮北夏月被灾，秋成无望，请将极贫加赈五月，次贫加赈三月；又奏釆买不敷食谷，因极论前议者停罢之非；又奏流通盐引，宜每引加息二、三钱，以恤商者惠民。上皆嘉纳之。公方冀风俗人心渐次整理，可以将母52之情上达天子，而病已不支。乃以病状闻。上犹温旨慰留之，遣太医驰视。公委顿53滋甚，再疏始得请，竟卒于淮安舟次。遗表无一语及私，惟以千里相望不得一面老母为痛，而愿皇上以忧盛危明之心，为久安长治之计。呜呼！昔人谓令伯54一表，可并《寥莪》55；武乡56二表，同符57说命。公之遗表，殆克兼之58。所以一经御览，立降德音，而太息痛悼之不能以已也。贤良之祀，名载旂常59，不亦宜乎！公名士林，号雨峰，籍山东文登县。世有潜德。大父文煌，值鼎革，隐居不仕。60考之淮同鞠太夫人，侍病母十余年，极力尽诚，未尝少懈。公之忠孝，有自来61矣。皆以公贵赠通奉大夫。公学无不窥，尤酷嗜宋五子书62。生平不立道学63名，而归于躬行实践。于本朝独慕汤睢州64、陆平湖65之为人，盖其学问同也，卒与二公并祀于贤良祠云。爰系之以铭，铭曰：文登之乡，名世钟止66。九顶之峰67，神灵栖止。惟孝惟忠，感动天子。省览68遗表，唏墟不已。追溯生平，历历可纪。何以酬庸，贤良是祀。天子曰咨69，为彼臣轨70。匪爵之崇，厥德之异。视此丰碑，永光桑梓。

注：1.风厉，即“讽励”。不用正言，而以暗示，使人从之。2.舟次，船停泊之所。3.九顶山，即今宋村镇郭家店子村北之山。九顶，实为九座汉墓。4.谒选，官吏赴吏部应选。5.瞻望，此指仰望，仰慕。6.灵爽，指神明，精气，或精爽。7.宸衷，帝王的心意。8.未遑，来不及。9.才猷经济，谓经世济民有卓越才能。才猷，才能、谋略。10.震耀暴表，指具有雄才大略而功名昭著的人。震耀，雷声震动，电光闪耀，喻震动，显耀；暴，同“曝”。11.末，末位、后列。12.质粹养邃，谓有淳粹的先天禀赋，又深有修养。13.本原，根源。指重要的，关键的。14.曲体，弯腰。喻鞠躬尽瘁。15.咨嗟，赞叹。16.世宗宪皇帝，即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祯。宪，谥号。17.举人，推举选拔人材。18.赠翁，即“赠公”。旧制，官员之父称“赠父”，“赠君”“赠公”等。19.敦勉，劝励。20.中翰，清代称内阁中书为“中翰”，亦称“内翰”。21.宝坻，县名，金置，今属天津市。22.安南国，即今之越南。23.缣（jian），双丝织成的微带黄色的细绢。汉以后多用作赏赠酬谢之物，或以之作货币。24.养廉，即养廉银。“未有养廉”，指官吏未领取养廉银。25.凋瘵（zhai），衰败，困乏。26.便（bian）宜，因利乘便，见机行事。27.台议，此指布政使、按察使的议论、主张。明、清时称布政使为藩台，按察使为臬台。28.寝，止，息。29.强执，坚强执着。30.拘牵，受约束、牵制。谓谨小慎微，拘泥于条文成例而不知变通。31.镌调，降职调离。镌，削职。32.感格，感通，感动。33.趣发装，急速整理行装。34.恒，常。35.王阳，后魏雍丘人。名王崇，字乾邕，号王阳。兄弟并以孝称。后仕梁州镇南府主簿。全句意：王阳是个怎样的人呢？36.方伯，一方诸侯之长。明清称布政使为“方伯”。此指河南布政使之职。37.新科，此指新的赋税条款。盈亿万顷，指按新的纳税规定，比旧额多出亿万顷纳税田亩。38.则壤，则壤定赋，以土地好坏划分等级，确定田赋数量。39.宽以济猛，即宽猛相济，宽大和严厉互相补充。一般指奖励和处罚两种手段。40.终养，奉养父母，以终其天年。41.中旨，帝王的诏谕。部文：旧时指中央各部颁发的文书。此指吏部文书。42.不忍罪，不忍心加罪。罪：加罪。43.宣力，致力，用力。44.会，适逢。45.高下其手，即上下其手。46.水厄，水灾。47.报闻，封建时代，天子批答臣下奏章时，书一“闻”字，谓之报闻。意谓所奏之事已知。亦泛指天子批答。此指后者。48.秉藩，执掌藩政。指任职江苏布政使。49.危坐，古人以两膝着地，耸起上身为“危坐”，即正身而跪。表示严肃恭敬。后泛指正身而坐。50.中丞，指巡抚。51.屏，此指排除，辞退。52.将母，奉养其母。53.委顿，疲乏狼狈。谓精力不支。54.令伯，即李密，字令伯，一名虔。少孤，母改嫁，由祖母刘抚养长成。少时曾仕蜀为郎。晋初征为太子洗马，因须侍奉祖母，上《陈情表》（“一表”指此），辞官不就。祖母死后，方至京师洛阳。55.可并蓼（liao）莪，谓可与《蓼莪》诗并称。《蓼莪》，《诗•小雅》篇名。小序谓此诗为孝子追念父母而作。后因以“蓼莪”代指对亡亲的惮念。56.武乡，即武乡侯诸葛亮。二表，指前后《出师表》。《出师表》，出征前上给皇帝的表文。57.同符，与……相合；相合。古代用符契作为凭证。因称事情相同为“同符”。说（yue）命，谓乐于受命。58.殆克兼之，大概可以兼而有之。兼，指公之遗表兼有“一表”、“二表”之意义。59.旂常，旖与常。旃画蛟龙，常画日月，是王侯的旗帜。以作纪功授勋的仪制。60.考，指去世的父亲。61.自来，由来；来历。62.宋五子，指宋代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五人，理学家。63.道学，此指为人处事迂腐，拘泥于礼法。64.汤睢州，即汤斌。睢州人。字孔伯，号潜庵。顺治进士。累擢江宁巡抚，官至工部尚书。有《洛学篇》《汤子遗书》等著作。65.陆平湖，即陆陇其，字稼书，清浙江平湖人。康熙进士。历官嘉定、灵显知县。有《四书大全》《困勉续录》《松阳讲义》《古文尚书考》等多种著作。66.名世钟止，闻名当世的人物聚集于此。名世：闻名于当世。止，之。钟，聚。67.九顶之峰，即上文之九顶山。68.省览，审阅；观览。69.曰咨，赞叹。曰，助词。70.轨，高尚的道德风范。

邑人丛洞《书徐公神道碑后》

呜呼！人生大伦1，君亲两端2。移孝作忠3，子道4为重。《书》称君陈“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其在《诗》曰：“侯谁在矣？张仲孝友。5”自来名公巨卿，居高位，建殊勋，能为一代柱石望6，德器根基，必自孝始。吾邑雨峰徐公，任苏抚，及辛酉(1741)，蹇瘁疾笃7，告病归，卒于淮阴舟次。敕晋贤良祠，赐谕祭葬。举朝卿士大夫荣兹8异数，稔知公成劳懋绩9，啧啧叹服，推为一代名臣。最愚10考公生平行事，及其行述所载，窃谓公之遭遇11功名，世共知之。其硕德懿行，或未尽著。公英敏特达，少负宿学12，膺乡荐，捷南宫，由中翰历部郎，铨授太守，阅道司而巡抚，历任殊政，炳炳耳目13。甘棠志爱，鼎彝扬庥14，诚足以荣当时，垂后世。然恐重其末而轻其本，详其小而没其大也。德行者，政事之原；性天15者，德行之根。公家世忠厚，太先生16守斋公，性至孝，与鞠太夫人，奉事庭帏17，左右就养，靡不竭情尽慎。公守先型，至性倍笃。生平修子职，体亲心，懿行卓卓，难以枚举。夫惟大端约略可志。公立身端方，历宦途不为干谒18，其仕京师，非公务未尝遽与公卿接，比19为道、府，与督抚、藩臬交，未尝一有馈送，其守身之严谨可知也。笃于兄弟，财无私囊。自入官，历道、府、司、院，比岁20养廉，一付21仲弟，惟所出纳，翕和中婉曲谕勉22。其季23由泮宫入乡荐，成进士。仲亦纳粟就名24，德范可钦。其友于25之绸缪26可知也。逮事双亲，曲体志事，即一语终身不忘。癸巳(1713)，释褐27归省，太先生谕云：“努力一官，慰尔高曾。”公恪守庭训，判刑曹，守安庆及司、院任内，慎庶狱，多所平反；谨保障，除害兴利。豫吴28之郊，兆民食德，其继述之周至29可知也。然此犹其常也。方其秉藩中州30，以太先生丧旋里守制31，太夫人寻即染病，公日夜号恸。擗踊32之余，并侍汤药，目不交睫者经旬累月。无何，遽有巡抚苏松33之命。公以母病，辞不就职。诏谕再降，公复固辞，披沥肝胆，情辞恺恻，仰冀圣意一转，得遂恋恋罔极之思。迨终不获命，挥泪北上。虽承慈母之严命，而公之衷肠寸寸欲断矣。及抵任，报国之心弥笃，思母之忧益深。公以违母而忧，即以思母而病。览其告病两奏，声与泪俱，血沿墨流，忠孝之情，怆人心目。及观《遗疏》，所陈别无一言及其家事，而惟深老母之眷眷。盖棺之日，永此依依，终身之慕34，没世不忘。为孝子故为良臣，是以生膺宠畀35之荣，殁享俎豆之奉36。《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公起韦布37，致位中丞，上邀圣明之眷，而身溢鼎鼐38之光，其规模39固已远矣。然有性天乃有才猷，有勋名。公之事业不易及，而孝德大可师40。愚故表而著之，以明典型之攸存，而示吾乡仕宦之标41。

注：1.大伦，伦常大道，人与人关系的根本准则。2.君亲两端，指事君、事亲两个方面。3.移孝作忠，移孝父母之心以事君。4.子道，旧时称奉事父母之道。5.侯谁二句：引自《诗.小雅•六月》：“饮御诸友，炰（pao，同“炮”）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谓给许多友人进献饮食，有火烤的肉，细切的鱼。谁在座呢？具有孝友美德的张仲在。张仲，周贤臣，性孝。孝友，意同“孝弟”。侯，维也，发语词。6.柱石望，柱石的声望。柱石，比喻担当重任的人。7.蹇瘁疾笃，积劳而成重病。蹇瘁，谓公正无私，竭尽心力。8.荣兹，以此为荣耀。9.成劳懋绩，谓丰功伟绩。成劳，成功。10.最愚，作者嫌称自己。11.遭遇，遭逢。泛指生活中的经历。12.宿学，学识渊博、修养有素之称。13.炳炳耳目，光明显赫的御史官。耳目，即“耳目官”。原指亲近侍从之臣，为天子耳目。后则专称御史为“耳目官”。14.鼎弈扬庥，在鼎弈上铸刻文字以宣杨其美德。鼎弈，古代祭器，其上多刻有功人物的文字。15.性天，天性。谓人得之于自然的本性。16.太先生，老师的父亲、父亲的老师或老师的老师为太先生。此指徐士林之父徐之淮（号守斋）。17.庭帷，父母之所居。后借指父母。亦作“庭闱”。18.干谒，为某种目的求见。19.比，及，等到。20.比岁，连年。21.一付，完全交给。22.翕和中婉曲谕勉，谓在亲切和顺的氛围里委婉地讲道理以劝勉之。23.其季，指徐士林的小弟。24.纳粟就名，通过纳粟而成就功名。纳粟，明、清两代，富家子弟捐纳财货于官，以入国子监肆业，称为监生，可以不经过州府县学考试，直接参加省城或京城的考试，称纳粟。25.友于，《书•君陈》：“惟孝友于兄弟。”“于”本介词，后常“友于”连用以称兄弟之间的友爱。亦用于指兄弟。26.绸绸，此谓情意殷勤。27.释褐，谓脱去布衣，换着官服。即作官之意。28.豫吴，指河南省和江苏省。29.继述之周至，谓全面完整地继承发杨。此指其恪守庭训。30.秉藩中州，指任河南省布政使。31.守制：指守孝居丧制度32.擗踊，极度悲伤。33.苏松，指江苏省。苏州府与松江府，清时均属江苏省。34.慕，指孺慕，幼童对亲人的思慕。35.宠畀，即宠赐，特指皇帝赐给。36.俎豆之奉，指入祀贤良祠。37.韦布，韦带布衣，贫贱者所服。代指平民。38.鼎鼐，鼐，大鼎。本为古代两种烹饪器具，旧以宰相治理国事，如鼎鼐之调和五味，故以喻宰相的权位。39.规模，典范、榜样。40.师，学习，效法。41.标，模范；准则。

山东布政使卫哲治1《祭大中丞徐公文》

巡抚江苏雨峰夫子既殁之七年，哲治以菲材备藩东省。东省为公桑梓里，松楸2祠墓在焉。哲治故旧属吏也，感公生平高义，既以职守不克亲奠墓前，中心歉歉，弗获自已。遂以乾隆十四年(1749)三月十六日，遣从事官3文登县知县郑维嵩，具酒醴牲帛之仪4往，而为文以致祭。其词曰：呜呼！东牟不夜，实产旧学。乾坤清气，人间先觉。公以科甲仕宦三十余年，洊历中外5，不僭不忒6。文章经济，允为表式7。待下率属，惟正惟直。笔不能尽，聊抒一得。始公在京，典掌纶丝8。旋转礼曹，锦窠贵资9。一麾出守，皖水驱驰。姑苏总宪10，白日朱旗11。监司闽粤12，豸服是宜13。藩我中州，旬宣14以时。量移15吴地，遂总干师16。肃清东海，节钺17秉持。五簋示俭，变厥侈靡。宾兴复古，劝课忘疲。诸生济济，口指手披。绸缪阴雨18，积蓄防饥。庶僚听命，风俗潜移。士励于学，民乐以嬉。政化大洽19，胡遽疾辞。帝念公疾，敕宣太医。药饵倍进，省视起居。帝念公孝，俾归无迟。庶几夙夜，仰慰尔慈。胥江于迈20，舟至淮夷。一朝永逝，哲人其萎21。哲治在淮，闻讣涟而。往视含敛，涕泣哀思。遗表怀君，保邦制治22。天子念旧，赠恤频施。呜呼！惟公文教23，吴士颂扬。惟公善政，吴民不忘。公爱僚属，官吏激昂。公兼忠孝，祠入贤良。公有令弟，连气24同芳。公有令子，箕裘克光25。生没荣哀，於公何伤！温润密栗26，玉质金相27。精魄灵气，山高水长。顾念在昔，承乏长洲。嚣嚣谗口28，屡欲操矛。公实不信，杜绝谬悠29。不惟不信，重被荐收30。公匪私予31，爱人以德。受公训诲，沐公奖植32。勉竭驽钝33，历至今职。公身虽往，公言常识。矧在公里，拜奠不克34。追维35往年，中心怵恻。典型日远，小子安则36？生刍宓芬37，神其来格。尚飨38！

注：1.卫哲治，清齐源人。字我愚。号鉴泉。雍正时以拔贡署江苏省赣榆县。乾隆时累官广西巡抚，有政绩。2.松楸，松树和楸树。因多植于墓地，常用为墓地的代称。3.从事官，即从官，属官。4.仪：赠送的礼物。此即“奠仪”，祭品。5.洊（jian）历中外，经历朝廷内外。指徐士林在中央与地方均曾任职。6.不僭不忒，谓忠于职守、没有差错。僭，差失；忒，变更、差错。7.允为表式，谓的确可以成为表率模范。允，确实。8.典掌纶丝，指徐士林任内阁中书，掌撰拟诏书等事。纶丝，即丝纶，指诏书。9.锦窠，“瑞锦窠”的略称。唐代对礼部员外郎或礼部郎中的称呼。因其掌握省中文翰，谓之“瑞锦窠”。此为借指。贵资：可贵的有用之材。10.姑苏总宪，指江苏巡抚。姑苏，代江苏；总宪，明、清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别称，御史台古称宪台，故称。清代巡抚，例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故此指巡抚为“总宪”。11.白日朱旗，拨阴霾，清宇域，旗帜鲜明。白日，白昼，白天；朱旗，喻鲜明的旗号。12.监司闽粤，指任职汀漳道。汉以后的司隶校尉和督察州县的刺史、转运史、按察史、布政史等通称监司。13.豸(zhi)服是宜，应当穿劣服。豸服，古代监察、执法官员所穿的官服。因其上绣有獬客，故称。亦借指御吏。14.旬宣，周遍巡视各地，宣布德政。旬，遍也。15.量移，此泛指迁职。16.遂总干师，于是总发求师。指徐士林任江苏布政使，为卫哲治的上级（卫时任赣榆县令）。17.节钺，符节与斧钱。古代授予将帅，作为加重权力的标志。此借指巡抚职。清代巡抚，兼管一省的军事、吏治、刑狱等。18.绸繆阴雨，即“未雨绸繆”。19.政化大洽，谓政事教化通畅风行，社会大治。洽，协调、协和。20.胥江于迈，在汹涌的江流中远行。胥江，传说伍子胥为吴王所*，尸投浙江，成为涛神。后人因称浙江潮为“胥潮”，亦泛指汹涌的波涛。于迈，犹于征，于行。21.哲人其萎，出自《礼记.檀弓上》。以“哲人其萎”为贤者病逝之典。亦常用作慰唁之典。22.制治，治理政务。23.文教，古时指礼乐法度、文章教化。24.连气，犹同气。指兄弟。25.箕袭克光，类克绍箕裘，能发扬光大父祖的事业或荣耀。26.密栗，缜密而坚定。27.玉质金相，形容人表里俱美。28.嚣嚣谗口，即谗口嚣嚣。此谓作者自述在长洲任上受到谗毁。嚣嚣，众口谗毁貌。29.谬悠，虚空悠远。引申为荒诞无稽。30.荐收，谓荐举收纳。31.公匪私予，谓徐公并不是特别偏爱我。匪，同非。32.奖植，扶掖培植。33.驽钝，平庸低下的才能。谦词。34.矧在公里，拜奠不克。况且身居徐公的乡里（此指在山东任职），而不能亲自祭奠。35.追维，追忆，回想。亦作“追惟”。36.安则，怎么学习。则，效法。37.生刍宓（bi）芬，谓祭品香美。生刍，新割的青草。宓芬，芬芳。38.尚飨，希望死者来享用祭品。

钱塘袁枚1徐抚军墓志铭

公讳士林，字式儒，号雨峰。世居山东文登县。父之淮，有孝行2。公幼闻邻儿读书声，慕之，跪太夫人膝前，曰：“愿送儿置村塾中。”许之。遂举康熙辛卯孝廉，癸巳进士，补中书，迁刑部主事，知安庆府，再迁江苏按察使。以失察私铸，左迁汀漳道。漳俗械斗*人，捕之，辄聚据山。或请用兵，公曰：“无庸。”命壮丁分扼要隘。三日，度其食且尽，遣人深入，訹以好语，曰：“垂手出山者免。”如其言，果逐队出，乃伏其仇于旁，仇大呼曰：“为首者某也。”立擒以徇，众惊散。嗣后捕犯，犯无据山者。迁河南布政使，丁父忧。诏夺情，巡抚江苏，公不起。服阕，入都，天子问山东、直隶麦收如何。曰：“旱且萎。”问得雨如何。曰：“虽雨无益。”问何以用人。曰：“工献纳者，虽敏非才；昧是非者，虽廉实蠹3。”上深然之。补江苏布政使，寻迁巡抚。未一年，病。病中念太夫人年高，不能迎养，三上疏乞归。上许之，行至淮安，薨。天子震悼，命崇祀贤良。寿五十有八。公要路不通一字4，而于乡会师门拳拳不忘，曰：“此人生遇合之始也。”治狱如神，任刑部时，有二人伐木塞外，木標乙毙，有司讯结矣。越三月，乙弟以谋*控甲，甲逃。公曰：“置当场死者妻子不问，而以三月后局外之人兴讼乎？甲逃，惧累非惧罪也。”甲闻即出，狱果虚。知安庆时，宿松孀田氏，事姑孝。兄公利其产，逼嫁之，与群匪篡焉。妇刎于途，诬以坠水。公坐堂上，见黑衣女子啾嗽如有诉。召兄公质之，则毛发淅洒，口吐情实。公深愧以鬼道设教，而满庭胥隶，皆有见闻，不能掩也。凡谳决于宪辕，绝人影射5。守令谒者，具狱命判试其才。教曰：“深文伤和，姑息养奸。戒之哉！夫律例犹医学本草也，其情事万端，如病者之经络虚实也，不善用药者*人。不善用律者，如之。”性廉俭，而绝不自矜。贺长至节，天寒裘秃，霜与涕俱。臬使包括，以貂假公，公披之如忘，涕唾交挥。家人耳语曰：“此包公衣也。”公大惭，谢过。少顷，论公事快，挥洒如初。听讼饥，大呼“点心”，家人供角黍，且判且啖。少顷，髭颐尽赤。盖误朱为饴糖，笔箸交下，不复能辨。晚坐白木榻，一灯荧然，左右案可隐人6。手披目览，虽除夕元辰勿辍。幕下客怜之，具美膳邀公，公猛啖，不问是何名色。其平素精神梦寐，偃仰唾涕，知爱民忧国，惟日不足而已。故于服食居处，人以是供，公以是受，不容心于丰，亦不容心于俭也。文觉禅师来江南，督、抚、将军以下，负籣矢屈膝，公长揖呼“和尚”。织造7海保入狱，五月犹狐裘8，公进葛衣，大府呵之。公曰：“罪虽重，于律五月不衣裘也。如以为嫌，请劾臬使。”楚盐不运，诏命会同盐政核议。或劝让盐政主稿，公笑曰“问心公私耳，何嫌之避！”请加息以惠商。时内外大臣噎媢不前，而公章先上，乃附纸尾以进之。公子一人，名朝亮，生十四年而公薨。妻张氏，诰。其遗表曰：“愿皇上除弊政而毋事纷更，广视听而中有独断。爱民勿使之骄9，用人先求其直。”章上，人以比朱文端10公云。铭曰：昔汤文正，为政江南，民化其俭，苦节11成甘。后有继者，谆谆训词。民或不从，且相謷訾12。隔五十年，徐公至止。宴沧浪亭，五簋而已。苏城翕然，俭且中礼。惟余小子13，憎人讲学。闻先生风，恍然梦觉。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祷而应，应在祷先。至诚动物14，其中有天。羊质虎皮，类然不然15。呜呼徐公，今无其伦16。来非恋爵，去非要君17。俭非矫俗18，仁非市恩。始于立身，终于事亲。正色为秋，微笑为春19。不爱公勤，爱公之醇；不敬公清，敬公之真。爰为公铭，以示后人。

注：1.袁枚，字子才。清浙江钱塘人。乾隆四年进士。官溧水、江浦、江宁等知县，以父丧辞官归，不复出仕。创性灵说，对汉儒和程朱理学进行抨击。本文中“惟予小子，憎人讲学”，即指憎恨时人讲程朱理学。有《随园全书》等著作。2.“父之准，有孝行”，据《随园全集.小仓山房文集》卷三原文为“父农业也。”3.蠹，蛀虫。比喻祸国害民的人。4.字，据袁枚《小仓山房文集》为“刺”，名片。5.绝人影射，谓排除别人从中作弊。影射，此指蒙混；假冒。6.隐人，意谓灯光暗弱，左右可藏人而不辨。7.织造，官名。明、清于江宁、杭州、苏州各地，各设专局，织造各项丝织品，以备皇帝及宫廷祭祀颁赏之用。明于三处各置提督织造太监一人，清改任内务府人员。即称“织造”。8.狐袭，指穿着狐狸皮毛做成的皮大衣。9.此处原志标缺12字，实缺28字。盖徐士林之子有意讳之，避“抨击时政”之嫌。兹据袁枚《小仓山房文集》补，自“诰”字起，至“勿使”止。纷更，频繁地改变（政令）。10.朱文端，即朱轼。清高安人，字若瞻，一字可亭。康熙进士。知潜江县，有惠政，累官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11.苦节，艰守节操，矢志不渝。12.謷訾，ao zi，诋毁，怨恨，仇视。13.惟余小子，惟，助词。余小子，作者袁枚谦称自己。14.动物，谓感动或感化万物。15.羊质虎皮二句：那些外强内弱，虚有其表的人，表面看与徐士林类同，实则不然。16.无其伦，谓无人可以与其伦比。伦，类。17.来非恋爵二句：并非为了求取功名爵位而作官；上疏乞归并非要挟君王。18.矫俗，此系“矫俗干名”的省称，全句即倡俭去侈并非为了求取名誉。19.正色为秋二句：喻指徐公的意态、风度。意谓工作时严肃端庄，谈笑时平易近人，使人如坐春风。

海阳鞠濂1书《徐中丞宿松田烈妇碑记》后

乡先生式孺徐公，知安庆时，宿松孀妇田氏，有贤德。兄公方德利其产，逼嫁之，约群凶劫以去。妇于途中自刎死，诬以坠水。事发，方德坚不吐实。田氏以鬼诉，先生雪其冤，置诸犯以法，自制碑文以彰田氏之节。先生任苏松廉使2，濂南游，谒于官署，读所作碑记。烈妇得此，千载下生气懔懔矣。公曰：“记尚有不尽及者，涉怪也。试为子言之。余理烈妇狱，方德等谬妄其词，将加之三木3，而日欲瞑，恐隶卒上下其手。于是挥诸犯且出，俟异日再询。忽睹仪门外有若妇人状跪伏北向者，以示胥吏，皆无见。堂上刑书辈窃语曰：‘得非田氏魂乎？’余意动。朱书‘田氏’字于牌，付役循仪门呼之。妇遽起，尾役后，入自东角门，至阶伏。呼之上，不应。撤檐前炬，再呼之，则起，步伏东楹前。问：‘即田氏耶？’，曰：‘诺’。遂述嫁夫、守节年数，及拊王氏嫂孤儿事，悉合。其声息较生人为微，而历历可析。盖俨然烈妇魂也。为之寒骨凄神，毛发竦竖。余令道其所以死者，则语隐而生咽。审听，不尽了会其意，则往复悲诉，尤痛心于方德。余矣奭然泣下，情不自禁。时月色皎然，其形体不异人，惟自肩以上视之正黑，类戏剧中鬼物以乌帕覆面者。余酹以清茶，且慰之曰：‘若所欲言当尽是，汝且去，吾当置诸犯于法，以摅若愤，襮若节4。’命役执牌前引，妇尾后，由西角门出，转仪门甬道中，犹望见之，至大门则灭迹。于是，堂上下人皆怵息5，然莫之睹，惟某刑房6一幼子睹之，俗谓儿童能视鬼，信然与。”公又曰：“当爰书初上时，余聚会精神，晨夕披检，思所以既其实者旬时7矣。”然则烈妇之魂，其为公诚一所感，无疑也。独念烈妇异日力能扼方德之吭8，俾以其心踣石9以死，而犹有所祈于公，何也？盖烈妇所仇，烈妇能报诸幽冥10，而事不判自神君，白于大庭，则无以立关11诬诞之口，而坚亿万传闻者之信。自贞魂一就公堂，方德不待刑而自暴其状，何、张、王辈之阴猾，无不明白呈露，则烈妇之捐躯遂志，无隐弗昭12，其焯焯休光13，可以彻寰区而昭奕世。烈妇缓方德之死，而于公是请14，不惮见形15以待清问者，或者其在是与！又念烈妇钟间气16以生，其形化，其气常凝。而公之聪明正直，实为神所凭依，阴阳一气也。虽人鬼殊域，而气类之，触感而相通。彼烈妇之灵爽，亦惟具两间17正气者能召之，理有固然，无足异者。公以事涉于怪，不详之记中。濂谓其事怪而理则常。夫怪而不失其常，非君子所不道者也。故详述之。

注：1.鞠濂，字溪源，清贡生。工古文、书法。著有《悦轩文钞》《史记述评》。2.廉使，元改按察使为肃政廉访使，明、清称提刑按察使，相沿省称为廉使，亦称“臬使”。3.三木，古代加在犯人颈、手、足上的木制刑具。4.摅若愤，襮若节：表达你的愤懑，表白你的贞节。5.怵息，恐惧不敢出气。6.刑房，旧时衙门中掌刑事案件的分署。此指署中人。7.既其实者旬时，完全弄清事实真相已有十天时间。既，尽。旬时：旬曰。十天。8.吭，hang，咽喉。9.踣（bo）石，踣于石。踣，破。10.报诸幽冥，谓在阴间报仇雪恨。11.立关，立刻杜绝。12.无隐弗昭，没有什么隐密不昭示大白的。13.焯焯休光，盛美的光华明彻照耀。休光，盛美的光华。亦比喻美德或勋业。14.于公是请，请求徐公（判清此案）。15.不惮见形，不怕显形。见同“现”。16.间气，旧谓英雄伟人，上应星象，禀天地特殊之气，间世而出，故称。17.两间，此为人间（阳间）和阴间。

《苏州府志》：士林正直忠厚，精明强记。先历刑曹，更大郡，益明习法令，周知情伪1。擢江苏按察使，凡谳决，先摘定案大略悬示于外，而后发缮文册，吏无所容其奸。守令进谒者，必试以疑难案情，观其才识而教诫之。其起江苏布政使，单车之任，村仆三人，襆被2书籍而已。是年，特旨蠲免江苏正供百万，督臣奏请止派小户以惠贫民，而田数难稽，议纷纷不决。公令各州县检考征册，按额银多寡，分三等派蠲，议遂定，无所容其上下手，民沾实惠。就拜江苏巡抚，告诫属员，曲尽居官之道。虑吴俗奢靡游惰，著条约力劝绅士为民表率。尝设五簋脱粟，具宴乡先生于沧浪亭，令郡民纵观，俾知节俭务本。凡公私苦累，知无不言。赈恤淮北水灾，熟3筹仓谷。定楚中盐价等疏，皆据实陈奏，不避嫌怨。素工举子业，课士必拔真才。常平4积贮有限，下教各州县实力奉行社仓法。事垂成，而积劳成疾。再疏乞归，舟至淮安，卒。得旨褒恤5，祀贤良祠。

注：1.情伪，真假。2.襆（fu）被，用包袱包扎衣被。3.熟，精审。4.常平，粮仓名。文中“乾隆七年”应为“六年”。5.褒恤，褒奖抚恤。

《山左诗钞》传曰：“公与余同乡举，且同出归安1吴易斋2夫子之门，尝以弟畜3余。官刑部侍直4，世宗宪皇帝谓曰：“尔骨格重5，他日当为名臣。勉之！”，守安庆日，余为六安州6牧，每赴省，必下榻7焉。亦每奉委会审部驳大案，公听断精敏，无不得之情，及其得之心而应之手，落笔数千言。折疑疏滞，如见如绘；批隙导竅8，无不应刃而解。抚军程君元章9，深倚重之。数委署臬司，活人无算，而无一幸免者。抚军升浙江制府，临行，以三人荐，驿盐道陈公宏谋，公与余也。升江苏按察使，左迁汀漳道，升河南布政使。丁外艰归里，起江苏布政使，请终制10，许之。服阕，再起江苏布政，以母老请终养，不许。诣阙11再辞，上慰遣之。问何日起程，公对曰：“臣行李一肩，仆从数人，明日便可就道。”上为嗟叹久之。抵任年余，升江苏巡抚。又年余，力请终养。归，卒于途。崇祀贤良祠及安庆、江苏各名宦祠，政绩载《国史》。公学淹贯12博通，工制义13，于诗非其所长，存《蟫14余集》一卷。高西园15为公写16《玉山特立图》小照。时余奉命出塞，已就道。公遣使即舟中索题，诗云：历官声誉满长安17，特立18如君觉更难。直与巉岩争磊落，还教冰雪让清寒。里谣久讶龙图近19，异相应从麟阁看20。骨格不缘天付与，品题争得重金銮21。将母三辞22鉴至诚，旬宣强起为苍生。惟怜恩重功难称，岂羡名高宦易成。几郡流亡才抚集23，何时官吏共澄清。自从秉节临江左，白发新看添数茎。此传卢见曾24所作。

注：1.归安：旧县名。宋置。今浙江湖州市。2.吴易斋，即吴隆元，号易斋。清归安人。康熙进士，官于太常寺少卿。有《易经管窥》和《孝经管窥》等著作。3.畜，养。引申为对待。4.刑部侍直，即刑部主事。5.骨格重，谓身材魁梧，气质、仪态庄重。6.六安，州名。明置，今安徽六安市。7.下榻，接待宾客为“下榻”，亦泛指留下来住宿。8.批隙导竅，谓在骨节空隙处运刀，牛体自然迎刃而分解。比喻处理事情善于从关键处入手，因而顺利解决。批，击也；卻，间也；竅，空处。9.程君元章。即程元章。清上蔡人。康熙进士，授编修。雍正间擢安徽巡抚，乾隆间官至吏部侍郎。10.终制。父母去世服满三年之丧，亦称“终服”。11.诣阙。谓赴朝堂。12.淹贯。渊博而贯通。13.制义。犹“制艺”，八股文。14.蟫。音t6n。15.高西园。即清高凤翰，字西园。山东济宁人，一作胶州人。右臂患病不仁，以左手作画，又号尚左生。博学精艺术。以诸生举贤良。历歙县丞，绩溪令，有政绩。性嗜砚，所藏皆手琢。16.写。此指写照，描绘。17.长安。指京都。自秦至唐多建都于长安，因以“长安”为帝都的通名。18.特立。此谓志行高洁，不随波逐流。19.龙图近。龙图，宋龙图阁直学士的简称。包拯除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立朝刚毅，贵戚宦官为之敛手。民间称为“包龙图”。此指徐士林近似包龙图。20.异相句。谓与常人不同的相貌应从功臣群像中看到。麟阁：汉宣帝时有麒鱗阁，为图绘功臣之所，省作“麟阁”。21.品题句。评论人物，名闻朝堂，为皇帝所器重。22.将母三辞。谓为了归养老母三辞其官。将，供养、奉养。23.抚集。安抚聚集。24.卢见曾。即卢雅雨。

《乡园忆旧录》1曰：文登徐士林，官刑部侍直2。世宗宪皇帝云：“尔骨格重，异日当为名臣。”公少时，家苦贫。夫人张氏纺绩供膏火。府、院试往返数百里，徒步行。道经福邑3东关，有梁氏者，夜梦有凤凰彳亍4东来，心异之。翌日，候之门外。日落西山，公自东来。足重茧。梁氏观其气貌非常人，曰：“此即凤矣。”因款留，且厚赠之。公自贵至老，待梁氏礼有加。其升江苏布政使也，丁外艰。服阕，以母老辞，不允。赴任时，仆从三人，襆被书籍而已。吴俗奢侈，公宴乡先生于沧浪亭，设五簋，饭脱粟，郡民纵观，咸知节俭。至今江南设盛馔5，必先有“徐公宴”云。官中书，有句云：“归来惹得山妻问，侍女熏香近有无。”升江苏巡抚，袁子才谓“继汤文正公之后一人而已”。《苏州府志》：“士林正直忠厚，精明强记，历吏大郡，更明习法令。崇祀乡贤，安庆、江苏皆入名宦。”此真不愧为凤矣。

注：1.《乡园忆旧录》。笔记杂记。作者王培荀，刻于清道光乙巳(1845)。王培荀，字景叔，号雪峤，世居淄川。道光辛巳(1821)恩科举人。以知县分发四川，补荣县。任满告归，主讲般阳书院。作品有《寓易草》《乡园忆旧录》《听雨楼随笔》《管见举偶》等。2.侍直。在宫廷内伺侯听命或宿夜值班。事在徐士林任邢部主事时。3.福邑。指福山县，今烟台市福山区。4.彳（chi）亍（chu）。小步走，欲行又止貌。5.盛馔。谓丰盛的饮食。

徐士林《进〈二典1三谟要义〉疏》

为奏明恭进事。窃臣海隅下士，蒙皇上天恩，畀以封疆重寄2，宠荣逾格，训勉勤拳。夙夜抚躬3，报酬无术。兹者恭逢元旦，普天同庆，臣职任外吏，理当进贡方物，稍伸臣子恋主之忱。伏念臣仰荷皇上特达之知，一身以外，寸丝粒粟，皆叨禄糈豢养4，尚有何物堪以奉贡。惟炯炯5臣心，愿我皇上德隆6尧舜，治迈7唐虞，延万世无疆之景福8，披陈丹陛9，庶或抒臣献曝10微诚。臣幼习《尚书》，谨择“典谟”要义，仿廷臣经解之例，推衍11五篇，具表缮册恭进。惟是臣素治举业，于圣功王道之广大，未能精究，只就愚臣欲进之言，藉经义为靖献12。敷词13浅陋，知无当精义于万一。伏冀14圣慈垂察愚悃15，敕赐留览。臣曷胜惶悚荣幸之至！为此，恭摺具奏，仰祈睿鉴16。臣谨奏。

奉朱批：“语不云乎？‘赠人以物，不如赠人以言也’。”

注：1.二典。《尚书》中的《尧典》《舜典》的合称。三谟：指《尚书》中的《大禹谟》《皋陶谟》《益稷》。2.畀（bi）以封疆重寄。谓委以封疆重托。畀，给予。封疆，明、清总督、巡抚为封疆大吏、封疆大臣。3.抚躬。谓反躬自问，自我反省。4.皆叨禄糈豢养。全仗禄米生活。叨，忝。谦词，如言叨蒙、叨承，表示承受的意思；禄糈（xu），即禄米。古代官吏俸给皆以米计，因称“禄米”、“禄糈”。豢养：谦词。饲养牲畜曰“豢养”，草养曰“刍”，谷养曰“豢”。5.炯炯。心意甚明。6.隆。高于。7.治迈。谓治绩超过。迈，超过、超越。8.景福。大福，鸿福。9.披陈丹陛。谓陈述给皇上。丹陛，宫殿的台阶，因漆红色，故称“丹陛”，臣子跪丹陛向皇帝陈奏。10.献曝。出自《列子•杨朱》，指为所献菲薄、浅陋，但出于至诚的谦词。11.推衍。谓推论演绎。衍，此通“演”。12.靖献。进献。谦词。靖，卑躬貌。13.敷词。铺叙文词。14.伏冀。谓希望。伏，敬词，古时臣对君奏言多用之。15.悃。诚恳，诚实。16.睿鉴。圣察。睿，智慧。常用以称颂皇帝的套语。

进《二典三谟要义》表

奏为敷陈典谟要义，仰赞升平景运1，庆值元辰，恭呈睿鉴，谨奉表上进者：伏以圣学诞登2，溯尧舜中天3之盛，皇猷丕焕4；睹勋华复旦之庥5，体元德以乘时6。淑气与卿云并丽7，秉鸿钧而播化8；仁风9偕春日同和，惟宥密10之精神。钦承于有本，自丰功之亭育11，咸若12乎群生。聿当始和布令之辰13，谨循太史进书之典，用缘蠡测14，敬献葵忱15。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臣闻微言大义，《尚书》为立政之宏规16；明道开天17，典谟乃治人之宗旨。溯昔日考言询事，亲传古帝之心，即盈廷珥笔制辞18，皆属圣人之手。是以抉19其精奥，虽百家疏注，未罄20渊源；而揆厥旨归21，则数语提纲，可陈机要。圣功22浩浩，能尽其性，本神明以默成23；神谟24洋洋，乐取于人，具鼓舞之妙用。览民风浑噩25，府事勿倦于修和26；讼君德圣神，几康更敕以兢业27。曰咨曰儆28，皆飏言29拜手之心声；乃赓乃歌30，即光被时雍之雅奏31。揽鸿32篇于方策，义属兼综33；陈巨目于简编34，辞堪缕晰35？盖致身愿同稷契36，而稽古期助高深。钦惟37皇帝陛下，功崇时敏，德懋38日新，丕显丕承39，绵亿万年之景运。惟精惟一，宗十六字之心传40。用人行政之方，勤求上理；抚世諴民之道41，曲成42不遗。举四海六合而作之师43，会千圣百王而建其极44。生安自全乎资禀，学问日粹于懋修45。而犹夙夜严恭46，祗膺47古训；朝夕乾惕48，用顾民岩49。常持敬胜50之铭，永廑无逸之戒51。广开视听，采录恒及于片长52；爱育黎元53，谘访每殷于庶绩54。事循彝典55，而绥猷56锡福之道必广运宸衷；政切民依57，即日用饮食之经58，亦受裁睿虑59。制治要于久道60，容61保无疆；慎德怀乎永图，至诚无息。群工62敬闻诰诫，共勉泰,63；大化64咸致和平，犹申巽命65。履郅隆66之盛治，维迪吉67之远谟。缉熙68光明，逊志而典于学69；温恭允塞70，研几而说诸心71。仰惟帝德之崇深，诚何从以襄赞72！伏睹圣心之广大，曾不弃于庸愚73。臣奉职宣扬，忝司敷纳74。学愧雕虫刻楮75，未窥经籍藩篱76；业勤编柳截蒲77，岂测圣贤堂奥78！而涓埃79思报，恒缄80缕缕微忱；遭遇81莫俦，愿效区区一得。非唐虞之治，不敢达于宸聪82；惟典册83之文，敬用呈于天鉴84。体例略遵经解，对扬85俯竭愚衷。举其要五端，录其词如左。首以“钦明文思”，谨陈峻德之全功86；继以明目达聪，克广奋庸87之盛绩。保民莫大于养，裁成辅相88，今古同揆。为政必本诸身，悠久贞恒89，后先一辙，昭泰阶之豫顺90，永著休嘉91；征乂宇之熙和92，恒歌喜起93。不自揣其罔识，谨论述于诸条。敢援询于刍荛之言，或符谋及庶人之义94。首时95拜献，期上佐首出96之功；元日敬陈，冀仰承元后97之训。伏祈鉴其诚悃，察及迩言98，垂浚哲99之神，披临端绪100，广畴,101之道。采择细微，列诸奏章，宁敢尘于乙夜酉山之架102？备诸封事103，庶得附于史箴蒙诵之班104。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105。谨奉表随进以闻。

注：1.升平景运：太平盛世，天运祥和。景运：好时运。2.伏以圣学诞登：谓卑臣凭熟读孔子的学说而被任用。圣学，指孔子之学；诞登，登进。诞，语助词。3.溯：往上推求，回想。中天：古史称免、舜时为“中天之世”，犹言盛世。后来成为对帝王歌功颂德的套话。4.皇猷丕焕：谓帝王的谋划英明。丕，大；焕，光亮、光彩。5.睹勋华复旦之庥：看到尧舜大德如光华普照。勋华，尧为放勋，舜为重华，合称尧舜为勋华；复旦之庥，谓光华普照。复旦，既夜而复明。庥，覆盖。6.体元德以乘时：谓据时势而推行大德。体元德，谓行大德；体，实行。7.淑气与卿云并丽：淑气与祥瑞相依附。淑气，温和之气。丽，附着，附丽。8.秉鸿钧而播化：谓掌握朝政而化育万物。鸿钧，国柄，朝政；播化，播植化育。9.仁风：形容恩泽如风之流布。旧时多用以颂扬帝王或地方长官的德政。10.宥密：谓仁厚宁静。11.亭育：抚养、培养。12.咸若：都顺从。13.聿当始和布令之辰：意谓一元伊始，春回大地，正是布教施令的时候。聿，语助词。14.用缘蠡测：仅凭浅见。蠡测，用瓠瓢测量海水。比喻浅薄不能了解高深。15.葵忱：倾心向往之诚意。葵，葵性向日，古人多用以比喻下对上赤心趋向之意。16.宏规：伟大的典范。17.明道开天：阐明道理，启发天性。18.珥笔制辞：指官员起草诏书。珥笔，古代史官、谏官上朝，常插笔冠侧，以便记录，谓之“珥笔”。制辞，诏书上的文词。19.抉：挑选。20.未罄渊源：弄不清来龙去脉。21.揆厥旨归：谓总述其要旨。揆，揆述，总述之意。归，本、宗旨。22.圣功：谓帝王的功业。23.本神明以默成：谓来源于皇上的睿智躬行而成就。神明，明智如神；默成，谓躬行不言，默而成事。24.神谟：犹神谋。25.浑噩：淳朴。26.无倦于修和：不知疲倦地施行教化。修和，谓施教化以和合之。27.几康更敕以兢业：国家已出现康宁的迹象，更要以谨慎戒惧要求臣下。几，苗头，迹兆；兢，谨慎；业，戒惧。28.曰咨曰儆：咨，征询、商量；儆，告诫，警告；曰，语助词。29.飏言拜手之心声：意谓都是臣下的心里话。飏言，高声朗朗地讲话，多用于臣下奏辞。拜手，跪拜礼的一种。跪后两手相拱至地，俯首至手。30.乃赓乃歌：赓歌，作歌唱和。赓，继续；乃，语助词。31.即光被时雍之雅奏：谓就是光照盛世的雅乐。时雍，指时世太平。32.揽鸿篇于方策：谓收揽采摘鸿篇巨制中的精华集中于简牍。方策，同“方册”。指简牍。33.兼综：犹兼理；综合。34.巨目：泛指典范文章。此指《尚书》。巨，“矩”“榘”的古字。规矩，方度。35.辞堪缕晰：言辞岂能详尽而清楚。36.致身：献身出仕。愿同稷、契:谓希望能同稷、契一样对皇上有重大贡献。稷，即稷正，农官名。37.钦惟：发语词。犹言敬思。38.德懋：谓在德行上勉力。39丕显丕承：丕显，大明，英明。丕承，很好的继承。旧谓帝王承受天命，常曰“丕承”。丕，大。40.十六字之心传：指《书·大禹谟》中“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十六个字，宋儒把这十六字看作尧、舜、禹心心相传的个人道德修养和治理国家的原则。大意谓：人心容易为物欲所蔽，难以宁帖，天理是精微的；要精纯专一，言行符合，不偏不倚。41.抚世諴（xian）民：谓治理天下，使人民安居乐业。諴，和，和谐。42.曲成：多方设法使有成就。43.举四海六合而作之师：意谓荐举天下（之贤才）而当作老师。44.会千圣百王而建其极：会集所有的古代圣哲先王之惠政以建立中正之道。45.日粹于懋修：在勤勉修习中日益精粹。46.严恭：庄严恭敬。47.祗（zhi）膺：敬受。48.乾惕：谓谨慎小心，自强不息。乾，即“乾乾”，自强不息。49.用顾民岩：因为顾及民众中的不同意见。岩，参差不齐之意。一说谓民情险恶。50.敬胜：胜或盛时要特别谨慎。敬，戒慎，敬甫，不怠慢。51.永廑（jin）无逸之戒：永远接受“无逸”的告戒。廑，接受。无逸：《书•周书》篇名。周公戒成王勿耽于享乐之辞。52.恒及于片长：谓常涉及微小的特长，浅薄的技能。片长，即“片长末技”的省写。53.黎元：即黎民，百姓。54.庶绩：各种事业。55.弈典：典章理法。弈，常迹，常法。56.绥猷：指为百姓谋划。绥，通“妥”，下垂，下于心。57.政切民依：政治措施切实确当，人民顺从。58.经：常，常道。59.受裁睿虑：决定于皇帝圣明的思考。60.制治要于久道：谓治理国家关键在于长期倡导，坚持不懈。61.容：可以。62.群工：此指群臣百官。63.泰交：语出《易•泰》，谓上下不隔，互相通气。64.大化：广远深入的教化。65.巽命：皇帝的诏令。66.郅隆：昌盛。67.维迪吉之远谟：凭（皇帝）吉祥的深谋远虑。迪吉，表示吉祥，安好。68.缉熙：言积渐至于光明。出自《诗•周讼.敬之》，指光明。又引申为光辉。69.逊志而典于学：虚心勤学。逊志，虚心谦让。典于学，《书•所命》：“念终始典于学。”《疏》：“念终念始，常在于学。”相传是殷代傅说勉励高宗学习的话。后因称帝王或皇子致力于学为“典学”。70.温恭允塞：温和恭敬而又充实。允塞，充满。71.研几而说（yue）诸心：探求精微之理，而使心情悦愉。研几，亦作研机。穷究精微之理。72.诚何从以襄赞：确实（不知）从何处来辅助。襄赞，佐治。73.庸愚：谓平庸愚昧的人。74.忝司敷纳：谓我不称职地担当进谏之职。忝，辱，有愧于，谦词；敷纳，谓臣下陈奏善策，天子择善采纳。即下陈上纳。75.学愧雕虫刻楮：学问愧于雕虫末技。以指作辞赋之雕章琢句，亦喻小技、末道。刻楮：《韩非子·喻老》说，宋国有人用象牙雕刻楮叶，三年雕成，放在楮叶中，分不出真假。后来用以比喻技艺的工巧。此指末道小技。76.未窥经籍藩篱：未涉猎经世济民的学识大道。此为谦词。窥，看到。经籍，犹经济。藩篱，比喻界域，境界。77.业勤编柳截蒲：学业刻苦，读书写字。编柳，编联柳木制成的书简，苦学的典故。截蒲：谓截取蒲叶写字。78.岂测圣贤堂奥：哪里懂得圣贤大道的奥妙。79.涓埃：滴水与轻尘。比喻微小。谦词。80.恒缄：常常怀着。缄，闭藏；封闭。81.遭遇莫俦：谓没有第二个人象我这样得到皇上的恩宠。遭遇，受到恩遇。俦，匹配。82.宸聪：谓皇帝的听闻。83.典册之文：记载典章制度等的主要文章。此指《尚书》中的二典三谟。84.天鉴：谓皇帝明鉴。85.对杨：对答称扬，旧时多对王命而言。86.峻德之全功：大德之全功。峻，大。全功，功业完美，泽被万物。87.奋庸：谓努力建功立业。88.裁成辅相：成就帮助。89.贞恒：谓有持之一恒言行一致的作风。贞，此指言行一致。90.昭泰阶之豫顺：昭示“泰阶”的平顺，即昭示太平。泰阶，星名。即“三台”。上台、中台、下台共六星，两两并排而斜上，如阶梯，故名。豫顺，犹言安乐和顺。91.休嘉：美好。92.征乂（yi）宇之熙和：表现盛世的清明和乐。征，表现，表示。乂宇，太平世界。乂，安定。熙和，清明和乐；兴盛和乐。93.喜起：语出《书·益稷》。后以“喜起”谓君臣协和，政治美盛。94.符谋：谓跟下属谋划。符，谓向下属发出命令或通知。95.首时：四时之首。指四季中每季的第一个月。此指春季之首月正月。96.首出：杰出。97.元后：指君主。98.迩言：浅近或左右亲者的话。99.浚哲：深邃的智慧。100.披临端绪：翻看头绪。101.畴咨：出自《书•尧典》，用作“访问”“访求”之义。102.宁敢尘于乙夜酉山之架：岂敢稍延时日，放在书架上让尘污沾染。乙夜，二更时候，约为夜间十时。酉山之架，指书架。酉山，在湖南沅陵县西北酉溪口，亦名小酉山。相传山有石穴，有书千卷，秦人避而学于此。又名酉阳，后因以“酉阳”借指传世稀见的古籍。103.封事：密封的奏章。古时臣下上书奏事，防有泄漏，用皂囊封缄，故称。104.庶得附于史箴蒙诵之班：希望能附在以史实规劝讽谏之列。出自《国语•周语上》。诵，谓箴谏之语。105.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我仰望皇上，不胜激动惶恐到极点。无任，敬词，犹不胜。瞻天仰圣，仰望皇上。屏（bing）营，惶恐貌。

钦明文思 安安1

臣谨按：《虞书》2不言性，而“钦明文思”一语，实为后世言性之宗。“钦”，即性之严肃；明，即性之虚灵3；文，即性之条理：思，即性之运量4。仁、义、礼、智，浑然毕具，分之则为小德之川流，合之则为大德之敦化5。尧统而备之，无虚假，无间断，无勉强，故赞之曰“安安”。安安者，性之6也。夫天下无性外之德，亦无性外之功。舍德性以言功，或骋驾驭之才7，或尚粉饰之具8，运世无本9，设施10皆虚，势不流于功利杂霸11不止。尧为继天立极12之首圣，《尧典》13为开宗明义之首篇。史臣探本立言，诚慎之也。且性有实体焉，有实用焉。尧之推行化裁14于家国天下中者，惇典庸礼15，何一非“钦”？知明处当，何一非“明”？经纬16咸宜，而睿虑悉周，何一非“文”非“思”？推之观象授时17，而天地察，鸟兽若18，登庸若采19，而取舍慎，予夺公20，又孰非“钦明文思”之所流露者乎！盖至诚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参赞位育21，皆是道22也。《尧典》13一书，不独为《大学》之宗，亦即为《中庸》之祖。赞尧德矣，而必首冠以“钦”者何？敬者，德之聚也。敬则静虚23，静虚则能照物24；“明”非苛察也，敬则笃实，笃实则有辉光25；“文”非烦缛26也，敬则深沉，深沉则无微不入；“思”非游移27也。是故唐虞之世，君咨臣儆28，交赞29—堂，无非以“钦”相终始也。递传三代30，曰祗台德先31，曰圣敬日跻32，曰缉熙敬止33，曰执兢棘维烈34，无非以“钦”相接续。心法也，道法也，即治法也。先圣后圣，其揆一35也。或谓尧德安安，尧固无事于学乎？是又不然。十六字之心传，阐之自舜，实启之自尧，“精一执中”36，非即圣人之实学乎！然圣学仍不外乎一“钦”，何也？惟钦故“精”，惟钦故“一”，惟钦故“中”。尧之安安，即兢兢业业之极致37而已。然则，圣性、圣学，圣德、圣功，一以贯之者也。

注：1.钦明文思安安：语出《书·尧典》。钦，恭敬；明，通明；敬，体而明用；文，文章；思，意思，文著见而思深远也。安安，无所勉强也。言其德性之美，皆出于自然而非勉强也。2.虞书：《尚书》的组成部分之一。包括《免典》《皋陶谟》；《古文尚书》又增《舜典》《大禹谟》《益稷》，合为五篇。3.虚灵：虚，虚静；灵，敏觉。谓其明德灵敏。4.运量：运载器量。5.敦化：以淳朴化被万物。6.性之：谓人的天性使之如此。7.骋驾驭之才：谓炫耀政治才能。驾驭，驱使，控制。8.尚粉饰之具：崇尚一些善于夸美、浮言的才能。9.运世无本：治理国家没有根本。运世，运转世局。10.设施：措施，安排。11.杂霸：谓用王道参杂霸道治理国家。12.继天立极：秉承天意而登帝位。13.《尧典》：《书经•虞书》第一部分。记载尧、舜禅让的事迹。大概由周代史官根据传闻编写。14.化裁：谓随事物变化而相裁节。后多指教化裁节。15.惇（dun）典庸礼：敦厚礼典，崇尚礼敬。惇，崇尚，重视。16.经纬：规划治理。经纬，本指织物的纵线和横线。17.授时：出自《书·尧典》，谓敬记天时以授人，如同后世的颁行历书。18.鸟兽若：鸟兽顺遂。若，顺。19.登庸若采：提拔选用顺<我>事者。登庸，即若时登庸。《书•尧典》：“帝曰：‘畴咨，若时登庸。”畴，谁；咨，访问；若，顺；庸，用也。谓谁能为我访问能顺时为治的人而登用之。登用之，即升而用之，有大用之意。若采，即若予采。《书•尧典》：“畴咨，若予采。”《传》：“采，事也。”意谓谁为我访问能顺我事者。20.予夺公：谓赏罚公正。21.参赞位育：协助谋划使各安其所而生长发育。位育：使安于其所而生长发育。谓上下左右安其位，万物皆遂其生。22.是道：此道。即“钦明文思”思想的体现。23.静虚：清净无欲。24.照物：谓明察一切事物。照，察知，明白。25.笃实则有辉光：纯厚朴实就会有所造诣。辉光，指某方面有修养造诣。26.烦缛：繁琐。27.游移：迟疑不决。28.君咨臣儆：意谓君王能虚心垂询臣下，臣下能及时向君王进诛劝戒。29.交赞：一齐称誉。30.三代：指夏、商、周。31.祗（zhi）台德先：多始于德先。谓以德为重。祗，多；台，开始。32.圣敬日跻：意谓日益达到圣明敬慎。跻，升登；到达。33.缉熙敬止：语出《诗.大雅.文王》，意谓要谨慎而又要奋发前进。缉为“揖”，进也；熙，兴也；止，语气词。34.执兢维烈：谓自强不息取得了丰功伟迹。语出《诗•周颂•执兢》：“执兢武王，无兢维烈。”执兢维烈系两句的省写。谓武王持其自强不息之心，故其功烈之盛，天下莫得而兢。执兢，谓自强不息。35.揆一：即同揆，同一法则，同一道理。36.精一执中：精一，指道德修养的精粹专一；执中，谓持中庸之道，无过与不及。37.极致：最高造诣。

辟四门 明四目 达四聪1

臣谨按：帝王之治天下，惟以一人之精神，息息与天下相流通而已。盖天下犹一家也，一家之精神不相浃2，则不能理一家，而天下可知。天下犹一身也，一身之精神不相摄3，则不能理一身，而天下可知。是故，贤路4不可不广也，道在辟门；民隐5不可不通也，道在明目达聪。或谓舜摄6位二十八载，若朝若野7，纲举目张。以佐延访，何贤不登？以佐阜成8，何民不惠？乃即位之始，仍汲汲然以此为先务者何？盖圣人体9天地生才之心以为心，虽俊乂咸登，不敢谓野无遗贤也；体天地爱民之心以为心，虽万国咸宁，不敢谓民无疾苦也。且即圣明之世，亦必不能不遗一贤，不遗一民。运会10初开，风气醇古，圣君相培养百年，士尚实行，人砥廉隅11，上不亟求，下无轻应，中天麟凤12，网罗尤难。即民隐亦多端矣！沮洳甫定13，得毋14有未奠厥居者乎？艰食方奏15，得毋有不给于供者乎？象刑16初设，得毋有奸宄未尽戢17、狱讼未尽平者乎？下一令矣，宜于此或不宜于彼；施一政矣，宜于前或不宜于后。君门万里18，清问难周19，此又事势之无可如何者。然而圣人之心，则必欲使不遗一贤，不遗一民。资格不足限，世类20不必拘，辗转21相引不为嫌。非第22曰“辟门”，而曰“辟四门”，不以一人之延揽为延揽也，而以天下之延揽为延揽也。欣戚23则共察其状，歌怨则共辨其音，好恶顺逆则共体其情。非第曰“明目达聪”，而曰“明四目达四聪”，不以一人之耳目为耳目，而以天下之耳目为耳目也。盖贤才，公器24也。独任则隘，兼收则广。聪明，天德25也。自用则小，用人则大。孟子称舜曰“乐取于人以为善”，其谓是与26。然则舜其任众不任独乎？曰，非也。敷纳以言，明试以功27，有登庸之门，无幸28进之门也。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作我耳目，弗能淆我明聪29也。虚则公，公则明，明则断。此舜之所以为大知30也夫。

注：1.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语出《书·禹书·舜曲》。舜谋治于四岳之官，开四方之门，以来天下之贤俊，广四方之视听。2.浃，jia，通，透。3.摄：统率。4.贤路：贤人仕进的机会。5.民隐：民众的痛苦。6.摄：此谓执持。7.若朝若野：朝野。若，助词。8.阜成：使富足安定。9.体：领悟，体察。10.运会：时运际会；时势。此指定鼎立朝。11.砥廉隅：磨琢修养高尚的品性。廉隅，棱角。12.中天麟凤：比喻难得的人才。13.沮（ju）洳（ru）甫定：谓刚刚在条件很差的地方定居的人。沮洳，指地低湿。14.得毋：莫非，能不。15.艰食方奏：饥荒方才上奏。艰食，粮食匮乏。16.象刑：传说上古尧舜时无肉刑，以特异的服饰象征五刑，以示耻辱，谓之象刑。此指刑法。17.戢（ji）:止息，收敛。18.君门万里：京都遥远。君门，宫门，指京都。19.清问难周：谓即使皇帝清审详问于下民，也难以周遍。20.世类：家世品类，犹言出身。21.辗转：原志为“转转”，从蒋成翰改。22.非第：不只是。23.欣戚：欣喜忧愁。24.公器：本谓官家的器物。比喻国家的有才能的人。25.天德：天生的德性，意谓上天所赐。26.其谓是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27.敷纳以言：谓广泛听取别人的意见。敷，遍布。明试以功：《书.舜典》：“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孔颖达疏：“诸侯四处来朝，每朝之处，舜各使陈进其治理之言，全自说己之治政，既得其言，仍依其言明试之。”明试，明白考验。功，指政绩。28.幸：侥幸。29.明聪：谓视听。30.知：同“智”。

德为善政 政在养民1

臣谨按：圣人以仁育万民，义取诸养，而养又非必家给而人赐之也。圣人因2天之道，则3地之宜，尽物之才，节人之性，裁成之，辅相之，而万民无不各得所养。此中天六府三事之政4，万世所以永赖也。至后世养民之政愈备，而养民之政愈难，何也？古之时，土广人稀，生之数多于食之数，后则生齿日繁矣。百亩之家，阅三世而分授之，一夫将不及十亩，其养之难者一；古之时，风俗俭朴，蓄之数多于用之数，后则浮靡日兴矣，婚丧、宴会、服饰、器皿，一日之费或且耗中人之产，其养之难者二；古之时，授田维均，无大富亦无大贫，后则田在民不在官矣，富者拥膏腴5，而贫者无寸产，其养之难者三。于是水旱告警，议赈议蠲，民不足而取诸君，因时补救，亦理势之不得不然者也。臣窃谓谋养于临时，不若谋养于先事6；以君养民，不若仍使民各自为养。此其道不外乎勤以力农，俭以积谷，仍佐以酌剂虚盈7之法而已。尝见连阡共陌之田，肥硗非有悬殊，而粪多力勤耕耘以时者，所获倍之，人力可争地利也；俭啬盖藏8之家，丰年无美食，而荒岁亦无菜色，人谋可胜天时也。勤俭之效不大彰明较著9与！至于酌剂盈虚，莫善于社仓之法。官贷民必多侵冒10，民贷官必受追呼11，民与民贷必出倍息12，惟社仓无此三害。且劝捐于富民，而贫者得以资缓急13，裒多益寡14，此亦不均而均之义也。虽然，察其勤惰，示以劝惩，非仅循行故事也；敬礼15老成，风示16节俭，非可遽以法绳也；劝捐输，禁扰累，公出纳，防侵渔，事贵经久，非徒目前苟且之计也。是必亲民之官，以实心行实政，谋民事如家事。为之上者，又复示之以宠异，宽之以岁月，俾事习而民信，即中才亦可以奏功17。汉代循良18，加秩赐金，不易其任而治绩独称其盛者，此道得19也。独是府事皆言养，而必及正德者何？正人心即所以培国本，教固不在养外也。九功叙，九叙歌20矣，而必终之以戒休董威21者何？民力可使之舒，民气不可使之骄，刑与赏皆所以维养之道于不穷也。旨22哉！大禹养民一言，圣人立政之义备矣。

注：1.德为善政，政在养民：语出《虞书•大禹谟》。谓德非徒善而已，惟当有以善其政；政非徒法而已，在乎有以养其民。2.因：凭依。3.则：以……为准则。4.此中天六府三事之政：这是盛世六府三事之政。中天，天运正中，喻盛世。六府，藏财之处。水、火、金、木、土、谷是财用之所自出，故称“六府”。三事：旧指正德、利用、厚生。正德，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所以正民之德也；利用，工作什器，商通货财之类，所以利民之用；厚生，衣帛食肉，不饥不寒之类，所以厚民之生。三者人事之所当为，故曰“事”。5.膏腴：指肥沃的土地。6.先事：事先。灾害发生之前。7.酌剂虚盈：谓斟酌情况丰年与歉年相调剂。8.俭啬盖藏：节俭储藏。啬，爱惜，节省；盖藏，谓府库囷仓有藏物。9.较著：明显。10.侵冒：侵占冒领。非法占有公物或他人之财物。11.追呼：指胥吏到门号叫催逼。12.倍息：加倍的利息。13.资缓急：谓资济急难。缓急，偏义复合词。14.裒（pou）多益寡：集多以补不足。裒，聚集。15.敬礼：尊敬礼待。16.风示：告诫，训示。风通“讽”，微言劝告。17.奏功：成功，收效。18.循良:循吏。19.此道得也：这个办法是正确的。得，合适，正确。20.九功叙，九叙歌：即“九功惟叙，九叙惟歌”的省写。叙，言九者各顺其理而不乱其常；歌，以九功之叙而咏之歌。言九者既以修和，各由其理，莫不歌咏而乐其生。九功，六府三事之功。21.戒休董威：《书•大禹谟》“戒之用休，董之用威”的省写。意谓以善美的事理相告诫，以威力行事督察。戒，警告。22.旨：形容事物的美好。

慎厥身修 思永1

臣谨按：孔子言九经2，首举修身。帝王端本3之治，诚莫此为急也。顾人主修身，与士庶异；圣主修身，尤与英主4异。人主之身，天下共见之身也。以一修统众修，—人而实系万方之观瞻；圣主之身，天下共信之身也。即已修常如未修5，百密而犹切一疏之兢惕6。此其道要于永，诚于思，而实本于慎。慎者何？谨几7而已。几之为言微也，天下事未有不起于微者；几之为言独8也，天下事未有不始于独者。方其深宫默处，内念9初兴，天人理欲，介在毫芒10，天下臣民，所不得而窥也。而皇躬于此分得失11，万民于此分安危，国家于此分治忽12。盖几之所动，有诸中必形诸外，发乎迩，必见乎远，未可以瞬息忽也。圣主修身，极于尽性至命13，而必先以诚意正心。清明在躬14矣，而不敢忘俭约，诚恐嗜欲偶萌，玩好即足伤民物之气；恺悌宅衷15矣，而不敢忘忠厚，诚恐凉薄偶启16，综核或有违天地之和。知戏渝17之宜绝，则颦笑不以假人18；知志气之宜清，则燕昵不以弛己19；知满假20之宜戒，则虽治定功成而不敢以自足而少怠。细行必矜21，小务克勤，凡防微杜渐，而所其无逸22者，皆所以谨其几也。既谨其几，则存养23于几先与省察于几后者，不待言矣，故曰“慎”也。且人君可大可久之业，所恃以运量天下后世者，唯以心耳。心不足以摄一身，则矜情作意24，虽以持一时而不足25；心诚足以摄一身，则精明强固，即以历百世而有余。《易》有之：“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26。”不息者，永之谓也。所以圣主法天，基命27宥密，无欲速，无苟安，无谋近功，无图浅效。耳目之所不能及者，精神及之；时地之所不能通者，念虑通之。慎生思，思复生慎，有循环而无绝续，所谓“终始惟一，德乃日新”者。此物此志也，即极之圣谟洋洋28，弈祀奉为蓍蔡29；圣功浩浩，百代遵为典型。作君作师，被天壤30而光史册者，在圣主止自完其修身之量而已31。臣窃以为，有虞之世32，四方风动33，致治34极盛矣，而皋陶仍以修身为言者，有盛德乃有大业，勿忘本图35也。敕命时几36，圣学无疆矣。而皋陶仍以“慎修思永37”为言者，天地之量38，翕辟39日新，德无终穷而道无止境也。皋陶一谟，言“修身”则曰“慎”；言“知之”则曰“兢业”；言“安民”，则曰“寅恭40”。总之，虞廷41之心法，一“钦”而已矣。

注：1.慎厥身修思永：谓谨慎地修身养性，要有远大的谋略。身修，无言行之失；思永，非浅近之谋。2.九经：儒家奉为经典的九种古籍。九种名目相传不一。3.端本：端正根本。谓从根本上加以整顿治理。4.英主：英明有为的君主。5.即已修常如未修：意谓把已经作到勤谨的修养经常视为尚未作到。即永持严谨修身的态度。6.百密而犹切一疏之兢惕：意谓尽管修身作到详慎周密而仍要时刻警惕可能产生咎略。百密，详慎的考虑，周到的措施；切，深切；兢惕，戒惧。7.谨几：犹慎微。几，微；事物的迹象，先兆。8.独：指皇帝独处。9.内念：指皇帝的意念。10.介在毫芒：（内念的正确与错误）分界犹如毫毛的细尖，极其细微。介，界也。11.皇躬于此分得失：皇帝亲自在这（毫毛之界）区分内念的得失。12.治忽：治理与忽怠。一说“治忽”即“治乱”。13.极于尽性至命：出自《易•说卦》。谓穷究万物之理，生灵之性，以至于生命。14.躬：自身，亲身。15.恺悌：和易近人。宅衷：念念不忘。16.凉薄偶启：浅薄之见偶尔产生。凉薄：微薄，浅薄。凉，薄。17.戏渝：亦作“戏豫”。戏嘻安逸。18.颦笑不以假人：谓颦其当颦，笑其当笑，不宜随意表露于人。颦，皱眉。假人，授予人。19.燕昵：谓私下亲昵，亲近。弛己：放纵自己。20.满假：自满自大。假，大也。21.细行必矜：对待小事也必须慎重。细行：小节，小事。矜：谨守，慎重。22.无逸：无耽于享乐。23.存养：“存心养性”的省语。谓保存本心，培养正性。出自《孟子.尽心》24.矜情作意：犹言矫揉造作。25.虽以持一时而不足：即使短时间控制自己也做不到。26.天行健：《易.乾》：“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疏》：“天行健者，谓天体之行，昼夜不息，周而复始……故云‘天行健”。27.基命：犹始命。为人主初受天命而就位。28.即极之圣谟洋洋：就完全能达到皇帝的谋划美好完善。之，至。洋洋：美盛貌。29.奕祀：即“奕世”。蓍（shi）蔡：谓卜筮。30.被天壤：谓泽被天地。31.止自完其修身之量而已：意谓仅仅是完成修身养性的气量罢了。32.有虞之世：即“虞之世”。有，位于名词之前，以助语气。指舜的时代，有虞氏，古部落名。传说其首领舜受尧之禅让，建都蒲阪（今山西省永济县东南）。33.风动：谓应合之广，如风鼓动。喻指政令畅通，天下大治。34.致治：达到太平盛世。35.本图：本来的意图。此指修身治国。36.敕命时几：出自《书·益稷》，谓天命无常，理乱安危相为倚伏，今虽治定功成，但倾刻之不慎，则怠荒之所自起；毫发几微之不察，则祸乱之所自生，不可不戒也。敕，戒敕；几，事之微也；惟时，无时而不戒敕；惟几，无事而不戒敕。37.慎修思永：即“慎厥身修思永”的省文。38.量：法度，准则。此指规律。39.翕辟：开合。此指大自然的运动发展。40.寅恭：恭敬。41.虞廷：亦作“虞庭”。指虞舜的朝廷。相传虞舜为古代的圣明之主，故亦以“虞廷”为“圣朝”的代称。

元首明哉 股肱良哉 庶事康哉1

臣谨按：孟子之言曰：“责难于君谓之恭2。”其说似创，而实自虞廷始。舜以股肱先元首3，君勉臣也；皋陶4以元首先股肱，臣勉君也。夫大舜何如主也？重华协帝5，南面垂裳6，法度彰，礼乐备，府事治，民物和。为之臣者，虽有嘉谟，莫赞高深7，惟有歌咏太平，颂扬圣德已耳。乃皋陶仍殷殷致勉者，抑何愿望无已8，而告戒之过切乎？臣以为此皋陶忠爱之诚，发乎情之不容己9，而动于性之不自知也。夫人心有所甚爱敬之人，则必为之称道之、咏歌之，无已，则又为之劝勉而儆戒之。即至德崇业广10，而期望之意终无究极11，性情之地因爱生忠，有相迫于不觉者。又况以皋陶戴12舜，其一德交孚13，性情相深之际，有远出于寻常功名爵禄之外者乎！是故精益求精，密益求密，崇益求崇，深益求深。只觉目中之圣德有定形，意中之圣德无尽量；今日之圣德其已见者有征14，而将来之圣德其遥遥想望而莫罄15者，尚无以逆测16其所至也。歌曰“明哉”，试问其所谓明者为何境？为何象？即皋陶亦有不能名状17者，但曰“明则良，良则康”，予小臣不能无望于元首云尔，忠之至，爱之至也。故曰“发于情之不能已，而动于性之不自知也”。乃臣窃谓以劝勉致其忠爱者，惟圣臣；而以虚公18发其忠爱者，实惟圣主。上天下泽，君臣之分綦19严矣。而元首股肱之喻，发之自舜，则直合堂廉20为一体，联上下为一心，千载而后，犹有闻而感激者，况身为廷臣者乎！盖天下有圣不自圣21之君，然后有治益求治之臣。舜当治定功成之日，咨嗟22诰诫，愈廑虚衷23，其至诚恻怛24，即足以发人蔼然25油然之心；而鼓舞振兴，更足以动人翻然勃然26之气。以皋陶之性，情忠爱宁27，仅曰“予未有知，思日赞赞襄哉己耶28！正言不足而反言之，诚有不自知其望之何以切，而言之何以长29者矣！臣于此悟天人理欲之几焉。君咈谏30，臣贡谀31，人欲也；君纳谏，臣弼直32，天理也。中天之世，君曰咨，臣曰儆，臣以中材之策励勉圣主，而不以为嫌；君以首出之圣神受直言，而不以为忤33。盛世君臣，浑然天理，其世俗计较之私，毫发不得而参之。是之谓真“明”，是之谓真“良”，所以万事就理，治登郅隆，不第称小康34已也。儒生读书怀古，每谓虞廷赓歌，盛事难再。一旦躬逢景运35，目睹休明36，瞻云日37之采，闻都俞38之声，旁皇39自顾，不知当置身于何等也！

注：1.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语出《书.虞书•益稷》。意谓君明则臣良而众事皆安。股肱，喻臣；庶事，众事，诸事；康，安、顺。2.责难于君谓之恭：语出《孟子•离娄上》。谓以难能之事相期望。3.舜以股肱先元首：谓人臣乐于趋事赴功，则人君之治为之兴起，而百官之功皆广也。意在强调臣子的作用。“先元首”指此。先元首，先于元首，比元首先。4.皋陶：舜的臣子，字庭坚，一作咎繇。当时任士师。5.重（chong）华协帝：谓舜能继承尧的事业。重华，虞舜的美称。一说舜目重瞳，故名；协，合也；帝，谓尧。6.南面垂裳：谓舜王天下，无为而治。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天子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南面而坐。后来泛指帝王或大臣的统治为“南面”；垂裳，称颂帝王无为而治为“垂裳”。亦作“垂衣”。垂衣拱手之意，同“垂拱”。7.莫赞高深：意谓舜在学识、谋略方面的涵养渊博而精深，没有人能辅佐。莫，没有谁。8.无已：无止境。9.情之不容己：谓情不自禁。10.德崇业广：谓品德高尚功业显赫。业，功业，基业；广，大。11.究极：穷极，穷尽。12.戴：尊崇，拥戴。13.一德交孚：同心同德，意气相投。交孚，谓互相信任。14.征：证明。15.罄：尽。16.无以逆测：不能预料。无以，没有什么用来。17.名状：说明，描述。18.虚公：公正无私。19.綦：极。20.堂廉：指朝廷21.圣不自圣：圣明而不自以为圣明。22.咨嗟：赞叹。23.愈廑虚衷：更加勤谨，更加诚敬。廑，勤劳、殷勤；虚衷，言不兼念余事，排除杂念，表示诚敬。24.恻怛:此谓恳切。25.蔼然：和善温和貌。油然：舒缓貌。26.翻然：迅速转变貌。勃然：兴起貌。27.情忠爱宁：谓情爱真诚专一。宁，定，不变。28.予未有知二句：语出《书•虞书•皋陶谟》。意谓我未有所知（言不敢计功也），惟曰思赞助于帝，以成其治而已。赞赞襄，赞助其成功；前“赞”，参与。29.长：谓意味深长。30.君咈谏：谓君王拒谏。绋，违背，抵触。31.贡谀：谓进献谄媚奉承之言。32.弼直：臣子辅佐君王以直道、正道。弼直与“贡谀”相对。33.忤：违逆，触犯。谓犯上。34.不第小康：不只是达到小康的境地。小康，儒家宣杨复古，谓汤、文、武、成王、周公之治，虽政教修明，但仍不能及古帝“大同”之世，故称为“小康”。康，安。35.景运：好时运。36.休明：美善旺盛。指景象。37.云日：对封建帝王的美称。38.都俞：感叹词。出自《书·益稷》。引申为君臣问答相得的情景。39.旁皇：亦作“旁遑”。此谓因内心激动而徘徊不定貌。

徐士林《乞解职养亲疏》

臣自前岁陛见，蒙皇上谕以臣子大义，跪聆之下，感奋交集。自念臣母耄年多病，陆路断难迎养，所以弟侄妻子，俱留侍母。臣孑身官署，虽不敢居移孝作忠之名，实自矢以身报国之志。讵意上年十月初六日，会勘海塘，感寒作恶，回署辄患下痢。入春以来，气喘不寐，医未奏效。然臣强自枝梧1，不敢偷安，并不敢言疾。盖念主恩深重，病痊可以图效，且恐传闻家乡，重贻2衰亲之忧也。乃今本月初十日，拜疏之后，忽坐立不能自主，虽力疾视事，而神思恍惚，如在云雾。自知蒲柳3弱质，素失调养，非旦夕所能奏愈。封疆重任，江苏要区，事无巨细，皆关国计民生，即精明强固，尚恐一时疏忽，乃以孱弱之躯，勉强从事，必致有负皇上委任之重。臣身纵不足惜，而贻误地方，如臣职何4？且臣母八十三岁，景同风烛，拜违5二载，衰迈愈增。倘臣母闻知臣病，其牵肠忧念，更不知作何景象。是臣既不能报国，又不能事母，徒以病躯而痛伤耄母之心。言念及此，臣心如刺，臣罪益深。臣病亦辗转滋甚。仰惟皇上锡类深仁，体恤周至。伏乞圣慈恩准解职，另简贤能接任，俾政务不致废弛，臣得就闲侍母，调养病躯，永戴高天厚地之恩。倘臣奉母天年6，一息尚存，决不敢自图便安，以负圣主隆遇7，则又臣之永矢寤寐8，而不能一日忘者也。谨奏。

注：1.枝梧：支持，支撑。小柱为枝，斜柱为梧，本指斜而相抵的支柱。2.重（chong）贻：又增加。重，加上，更进一层。3.蒲柳：即水杨。一种入秋就凋零的树木。比喻未老先衰，或体质衰弱。4.如臣职何：拿臣职怎么办？5.拜违：拜别。6.奉母天年：此谓侍奉老母以终其天年。天年，自然的寿数。7.隆遇：优厚的待遇。多指皇帝的宠幸。8.永矢寤寐：谓梦寐思报，永世不忘。寤寐，醒与睡。常用以指日夜。永矢，发誓永远要……

徐士林《复请解职疏》

臣念君亲两大，恩义并隆。若受国厚恩，在父母且不能私有其子，臣子何敢私有其身！然臣上念君亲恩重，下顾病体根源，有不得不渎词1陈恳者。盖臣病总因心气亏损，脾胃受伤。自上年十月服汤药两月，继而不能下咽。医家谓脾土2恶湿，宜改用丸药，究未能见功。今候太医诊视，自能精鉴病源。然欲期速效，必用汤药，而脾胃不能受，必仍用丸药。臣起病至今，已阅八月，始而呕泻，继而眩晕气喘，从前日进麋粥一二瓯，今且厌而思去。臣知受病根深，非药饵所能旦夕计瘳者也。夫臣之所恃以仰报君恩者，只此心耳。巡抚衙门，无一事不当用心，无一时不当用心。臣材质愚钝，惟习惯劳苦，事无巨细，皆躬自裁决。数月以来，参苓罔闲3，而委顿日甚者，参苓之功，能助而不能生，药饵一时之补助，不抵心血一时之耗散。迩日披阅案牍，心神散漫，摇摇若不能定，是臣之心病矣。心病，而愈用愈不能补，将竟至于不可用，鲜有不贻误地方者。是臣假不敢偷安之名，致贻误地方之实，重贻君父焦劳4，臣罪更无可逭5。况疾痛则呼父母，天性所不能解者。臣年五十有八，臣母八十有三，一日睽离6，即此生少见一日。在官两载，岂能一刻去怀？然未病时，默制以公而忘私之大义，犹可强抑。自患病以来，起居坐卧，时若有白发垂耳之隆钟耄母在臣心目间，是以梦魂惊悸，寝食靡宁，有不期然而然7。伏蒙皇上以父母爱子之心爱臣身，臣敢不自爱其身，以仰慰宸衷，且以慰臣母。所以辗转思维，欲期病愈，必须静养。然在官一日，当尽一日之职，今未奉谕旨解任，惟有力疾办理。仍哀恳圣慈，矜原8臣病根由，准令给假回籍，乘此未甚危笃之时，归见臣母，此心既以就安，庶可依照太医制方调治，以期痊愈。臣遭非常知遇，力图报称9之心，实不能己于一息尚存之日。今日之渎陈愚悃，正欲保其身以备驱使。若借病以求安，臣固断断不敢出此；即10病痊，而犹然11恋母，不思报国为重，臣心亦实切不宁。耿耿微忱，惟圣明昭鉴12。谨奏。

注：1.渎词：冒犯之词。2.脾土：即脾脏。3.参苓罔闲：谓贵重而又对症的药从未停止服用。参，人参；苓，茯苓；闲，通“间”。4.君父：特指天子。焦劳：焦躁烦劳。5.逭（huan）:逃避。6.睽（kui）离：分离。7.不期然而然：但愿不如此，而事实却恰恰如此。指老母的身影总是在眼前晃动的情景。8.矜原：怜悯而探求。原，推求，推究。9.报称：报答。10.即：假若。11.犹然：仍然这样。12.昭鉴：明鉴。

徐士林《遗疏》

臣本滨海贫寒，赋性质直1，蒙主知遇信任之深，畀以江苏重寄。每念尽瘁致身，仰副2皇上培养元气转移风俗之盛意，而学复不充，有志未逮3，辜负皇上倚用4洪恩，实万死莫赎。此一刻不敢偷安，一丝不敢苟取之愚忱，庶几堪以仰对5。至于臣子朝亮，年仅弱龄，随同臣弟臣妻留家侍母。臣季弟闻臣病笃，近日来南，得侍含殓6。臣既离母之官，妻孥之念，久置度外。今日旅邸溘逝7，臣无所恨，惟八十三岁耄母，已蒙天恩准予归省，而臣既不得奉母天年，且千里相望，仍不得一见母面，以致遗痛母心，则君亲两负，臣实饮恨九泉，弗能瞑目8者也。伏念我皇上圣学渊深，仁覆海隅，诚哉万世生民之主。惟愿皇上念重熙累洽9，治法大备，以忧盛危明之心，为久安长治之计。政去其最弊者，而勿轻事纷更10；言择其可行者，而勿遗弃浅近11。爱民为本，而骄逸之风不可长；用人为要，而朴茂12之材不可废。慎始虑终，惟怀永图。则愚悃拳拳，仰冀圣明留意。抑臣更有请者，臣故父之淮，同耄母鞠氏，一生贫苦，奉侍臣祖母卧病十余年，事皆庸行，而尽心竭力，历久不懈，感动路人，咸称为孝。臣在河南藩司任内，恭遇覃恩诰封，每欲叙具孝行请旌，父母辄正言斥止。今臣临没而不为陈请，不孝滋甚。伏乞皇上锡类鸿慈，御书匾额，特赐旌庐13。俾草野潜修，仰荷宸翰表扬，则臣虽死之日，犹戴天恩于无极矣。谨奏。

注：1.质直：朴实正直。2.副：相称，符合。3.未逮：没有达到，没有实现。4.倚用：倚重，信用。5.仰对：谓报答尊者。6.含殓：古时将珠宝放在死者口中含之入棺。7.旅邸溘逝：谓在旅途中的住所突然死去。此指作者预料。溘逝：忽然长逝。8.暝目：原文无“目”字。据蒋成翰补。9.重（chong）熙累洽：谓累世升平昌盛。熙，光明；洽，合也。〔10〕勿轻事纷更：谓不要轻易地滥改前制。11.浅近：指浅显之言。12.朴茂：质朴厚重。13.旌庐：表彰其家。庐，房屋。

谕祭1徐士林文

乾隆六年月日，皇帝谕祭原任江苏巡抚徐士林之灵曰：翊熙朝之泰运2，端重良臣，稽册府之鸿猷3，宜崇元祀4。盖成劳懋著5，生平之风概6如存。斯盛烈7昭垂，奕世之宠褒益笃。载申纶綍8，式荐牲醪9。尔徐士林，植品10端方，存心诚实。蜚声杏苑11，学既裕乎三冬12；列职槐厅13，望久彰于九棘14。吴、豫著旬宣之绩15，干济16多才；金阊流节钺之辉17。清勤表誉18，抒忠奉国，尽瘁鞠躬。临殁陈情，已允褒扬之请。入祠展祀，更颁奠醊之文19。於戏！流芬竹帛，卓然一代完人；树范岩廊20，允矣千秋之茂典21。列豆笾22于祠宇，渥泽23攸隆；布筵几于里闾，湛恩叠沛24。灵其不昧25，尚克歆承。

注：1.谕祭：指皇帝下旨祭臣下。2.翊（yi）熙朝之泰运：辅佐盛朝，使朝野吉祥，天下大治。翊，辅佐，护卫；熙朝，盛朝；泰运，吉祥的气数。3.稽册府之鸿猷：考察研究典籍中的重要谋略。册府，藏书的地方；鸿猷，谓事关重大的谋略。4.宜崇元祀：应该尊崇大祭。5.成劳懋著：成绩显著。成劳，成功；懋，盛大。6.风概：风采气概。7.盛烈：盛大的功业。8.载申纶綍（fu）:赐祭申布于诏令。载，祭祀。纶綍，制令，此指帝王的诏书。9.式荐牲醪：按祭祀制度规定荐献牲醴。牲醴，指祭祀时用的牺牲和甜酒。10.植品：树立人品，培植好品行。11.蜚声杏苑：谓杨名于士林。杏苑，泛指新科进士游宴之地。12.三冬：三个冬天，即三年。指学识渊博。13.槐厅：宋时学士院中厅名。借指徐士林任教习等职务。14.望久彰于九棘：谓声望早已显扬于朝廷重臣之中。15.吴、豫著旬宣之绩：谓任职江苏、河南时，政绩显著。旬宣，周遍宣示。16.干济：成就；办事干练而有成效。17.金阊流节钺之辉：谓在苏州到处可见其清明的治绩。金闾，旧时苏州的别称。18.清勤表誉：谓清正勤政的名声显扬昭著。19.奠醊（zhui）之文：指祭文。奠醊，以酒洒地而祭，即奠酒。20.树范岩廊：谓在朝廷树立起典范。岩廊，高峻的廊。后以喻庙宇和朝廷。21.允矣千秋之茂典：的确可以成为千秋万代的光辉典范。允，的确；茂典，盛美的典则。22.豆笾：祭器，木制的叫豆，竹制的叫笾。借指祭礼。23.渥泽：沾润，指皇帝的恩惠。24.湛恩叠沛：（皇帝的）深恩丰盈充沛。湛，深。24.不昧：不湮灭。

徐士林《勖1诸同事诗四首》

乾坤岂是无情物，民社2还依至性人。不有腔真热血，庙堂未许说经纶。

但使无颜皆可富，若非有骨岂能贫3。双睛不染金银气，才是英雄一辈人。

珍重昂藏4七尺身，空诸依傍5自精神。脚根实地全由我，眼底冰山6最怕人。

口头经济非真学，面上才华是浅人7。鳞甲依稀云雾里，神龙原不露全身。

注：1.勖：勉励。2.民社：此指人民与社稷。3.若非有骨岂能贫：谓唯有骨气的人才能安贫。4.昂藏：高峻，轩昂。5.空诸依傍：谓不依靠攀附任何人。6.冰山：喻一时显赫不可久恃的权势。7.面上才华是浅人：谓善于表现自己以哗众取宠的是些浅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