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好喝两口,只喝啤酒,一喝就醉。
每次回老家总能碰到大成,我们是一墙之隔的邻居,远远的就看到大成,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站在路边东张西望。这个姿势是大成的标配,大成没事的时候10次得有8次保持这个姿势。
大成认出我的车了,笑着和我打招呼。
我说:“最舒服就是你了,整天除了玩就是玩,悠哉悠哉的。走,上俺家喝水去。”
大成随着我的车,来到我家门口。车停稳,大成帮我往家里提东西,一边和我寒暄:“你这有些日子没回来了,挺忙?本来寻思给恁爹剃剃头,昨天恁姐回来给他剃了。”
大成比我大10几岁,个子一米八几,人长得也行,年轻时也是个标准的帅哥,原先在我们县城一个纺织厂上班,前些年办理了内退,女儿嫁人了,有几亩地也包给了别人,他闺女还小的时候,老婆因为家庭琐事和他吵架跳了井,这场变故彻底改变了大成。
记得小时候,农村孩子都是一窝一窝地生,尤其是六七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前,农村家庭4-5个孩子是标配,也没有什么机械,靠牲口、人力种地,有牲口的家庭算不错的,没牲口的就几家合伙种地。那时的日子真的是苦,我赶上了苦日子的尾巴,大成家当时是出了名的困难户。
我问他:“我看见你房子墙面怎么重新抹的水泥?怎么还抹了半拉子?”
大成说:“今年夏天雨水太大,倒了三间,差点连我也塌里边。”大成说的风轻云淡,似乎塌房子对他都不是个事儿。
我问:“有保险吗?”
大成说:“大队里当时来人拍照了,保险公司也报上了,赔点很有限。”
我和大成之间打招呼从不喊辈分,本来我们是平辈的,应该喊他哥,因为我姐嫁在当村,大成是我姐夫的堂叔,农村来讲我姐嫁过去,相当于我们卖了一个辈分,这样就乱了套。我姐见了大成得喊叔,我见了大成家族里的成员基本上就省了辈分,直接打招呼完事儿。
大成姊妹4个,弟兄3个一个姐姐,因为大成父亲走的早,大成母亲一个人带4个孩子,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穷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大成娘除了带几个孩子干活,还要给人接生,给村里受了惊吓的孩子还魂,大成姊妹几个还想要上学?能吃饱饭活着就不错了。
我记得自己上初中时,得了一场病,浑身无力,头脑昏沉,我母亲把大成娘喊过来给我治病,炕上摆上一个大白碗,倒上水,大成娘找几根筷子开始往碗里插,口里念念有词,直至筷子立在碗中,这时立住不能动,如果筷子倒下就从头再来一次,直至筷子一动不动才算成功。进行完这一项,大成娘让我肚子朝下趴在炕上,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根大针,朝我后脖颈开始狂扎,原本迷糊的我早就疼的哭爹喊娘,后脖颈扎了能有5-6针,大成娘开始用手撕扎过的地方,用她的话说,扎针必须得放出血来才能好。扎完脖颈又扎了后背几个地方,这一番折腾我想死的心都有了。结束后大成娘对我母亲说:“南屋高老婆子家屋后边烧点纸,恁家他奶奶的左道,孩子魂掉那里了,傍黑前烧就行。”
大成娘颠着小脚回去了,母亲自然千恩万谢送着她出门,母亲回来后,我跟她说:“大成他娘怎么这么狠?”母亲回了我一句:“你这孩子别不信,恁些哥哥姐姐都是她治的。”母亲说完就去里屋找了小篮子,篮子里放了些鸡蛋给大成家送去。
大成娘带了4个孩子挤在3间小土屋里,大成排老三,老大老二一天学没上,大成上了两年,大成弟弟上了4年。到了八几年,大成姊妹们都大了,老大要娶媳妇,没有房子不行,大队里批了宅基地,盖了4间新房子,这4间房子就是后来倒塌3间,差点把大成塌进去的房子。
房子有了,大成的哥哥娶媳妇还是困难重重,媒人介绍了一个又一个,人家嫌穷,最后没有办法,琢磨着换亲。什么是换亲?我记得那小时候在农村,换亲很常见,这边的一男一女姊妹俩,联姻对方一男一女姊妹俩,所谓的亲上加亲。这种陋俗害了很多女孩的青春,自己的婚姻不能做主,为了给哥哥或者弟弟换个媳妇,辈分上既是姑姑又当舅妈,有点乱套。那些困难的家庭,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大成的哥哥娶来了媳妇,自己的姐姐也得去对方家当媳妇,打包的婚姻能有什么幸福?大成哥哥结婚后开始分家,4间房子2间归大成哥哥,2间房子里住着大成的娘和弟弟,房子中间隔开了墙。
大成从小开始打工赚钱,干过建筑,打过零工,偶然的机会进入县城的纺织厂。厂里领导很欣赏大成,打算重点培养,让他学习纺织机械的维修、服务,还派他去南方机械厂家学习,大成心中的太阳冉冉升起,那时他20出点头。
穷有时真是罪恶的来源,不是根源却的确是一个来源。大成家穷啊,几个孩子在大成娘带领下好不容易攒点钱盖了4间房子,分家财产没有饥荒却有一堆儿,老大娶了媳妇,没多久媳妇就和大成娘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干脆不上门了,见面跟仇人一样,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大成也到了娶媳妇的年龄,工作虽然刚刚稳定但属于学徒级别,底下还有个差几岁的弟弟,这条件依然是难找,何年何月能攒够娶媳妇的钱?
大成年轻时也算一表人才,无奈的大成当了上门女婿,好在离家不远,7-8里地,老丈人那边只有一个大闺女。结了婚的大成没有实现逆袭,等待他的却是另一个深渊。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