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桥下空间的景观评价与优化策略

摘 要：良好的桥下空间景观可织补城市生态脉络和步行空间网络，满足居民游憩需求，提升城市人文生态品质。重庆的桥下空间常包含坡地、堡坎和崖壁等山地城市特色地形，其景观设计存在难点。以重庆市主城区可供人休闲游憩的11处桥下空间为研究对象，观察其使用情况，针对使用者的体验进行半结构化访谈，评价其景观并思考其优化方式，以期提高桥下空间利用率，增加市民步行出行率，建设山地生态宜居城市，并为立交桥下绿色生态空间的规划建设提供参考。

关键词：山地城市;立交桥;桥下空间;城市更新;可达性;风景园林;

基金：重庆市社会科学规划项目，项目编号2020QNYS78;重庆市2021年度中小学创新人才工程项目，项目编号CY210705;重庆市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项目编号csct2019jcy j-msxmX0149;重庆交通大学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项目编号X202110518045;

重庆因多座桥梁横跨构建的城市形象，被冠以“中国桥都”的称号[1]。截至2020年，重庆市主城区拥有200余座立交桥。立交桥在解决了山地城市特有地形与城市交通之间矛盾的同时，因其尺度宏大、色彩灰暗，也为城市带来了诸如占用稀缺的土地资源、影响原有的滨江景观整体性、阻隔山体的生态延续性、割裂城市步行网络等新问题[2,3]。目前我国城市建设正处于由粗放型向精细型转变时期，城市品质提升成为重要的研究议题[4]。重庆市提出提升城市人文生态品质的需求，在尊重地域自然风貌、保护独特山水风貌的基础上，打造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绿色生态空间和宜居家园[5]。

立交桥桥体(包括主桥、引桥及各个匝道)下投影部分及立交桥之间，立交桥与周边道路围合而成的空间被称为“桥下空间”[6]。重庆的桥下空间，除平地外，不乏坡地、堡坎和崖壁等山地城市特色地形形成的难以利用的“失落空间”[7]。在城市发展从增量扩张迈入存量提升新阶段的背景下[8],城市“失落空间”的激活备受关注。2019年10月，重庆市为加快建设山清水秀美丽之地，在《主城区坡地堡坎崖壁绿化美化实施方案》中明确提出美化桥下空间[9]。日前，重庆一些桥下土地已被利用规划，以风景园林的手段介入，将被割裂的景观、生态脉络以及城市步行空间网络进行织补缝合，赋予其居民日常休闲、娱乐、交流等活动功能，如由堆满垃圾、杂草丛生的荒坡改造而成的渝澳大桥下社区游园。

山地城市桥下空间若打造成社区公园或游园，存在如下难点：(1)堡坎崖壁地形对楼梯、坡道等竖向交通、平整的活动场地和无障碍设施等设置造成较大限制；(2)立交桥桥柱通常庞大且醒目，桥体底部过宽且色彩单调；(3)桥下环境特殊，如光照和降水不足、粉尘污染及空气流通较差等，可供选择的植物种类较少。

重庆市少量桥下空间景观曾被研究，如张帅杰指出牛角沱滨水公园缺乏景观节点营造，且存在洪水、地质滑坡等安全隐患[10];李博文等指出杨公立交桥下空间存在步行系统复杂、环境品质较差等问题[11],而多处桥下空间景观尚未被研究。本文以重庆主城区可供游憩的11处桥下空间为研究对象，观察其使用情况，针对使用者的体验进行半结构化访谈，评价其景观并思考其优化方式，以期提高山地城市桥下空间利用率，增加市民步行出行率，改善生态环境，提升城市人文生态品质，并为立交桥下绿色生态空间的规划建设提供参考。

对重庆主城区桥下空间进行预调研，确定以11处被建造成社区公园或游园的桥下空间(图1、表1)为研究对象，查阅有关桥下空间景观的相关文献[7,12,13],参照山地公园相关评价标准[14,15,16],结合预调研时使用者的反馈，设置围绕道路交通、场地与设施、环境舒适度、安全性、历史与文化共5大类型问题(表2),对使用者进行半结构化访谈[17](与受访者积极交流，或提出需进一步了解的问题)。每处空间访谈20位以上的使用者，记录其陈述内容并结合桥下空间的使用情况，对11处桥下空间景观分为良好、居中和较差3个等级，提炼出每处桥下空间的评价内容，分析得出山地城市桥下空间景观的优化方式。

图1 11处桥下空间的所处位置 下载原图

注：桥下空间名称对应表1中的序号

经过观察和访谈，11处桥下空间中有3处满足了使用者的大部分活动需求，5大类问题反馈整体良好，该类桥下空间较好地织补了城市生态脉络和步行空间网络，显著提升了城市品质，包含北碚滨江公园、鹅公岩漫步公园和渝澳大桥下社区游园。

北碚滨江公园预留出嘉陵江的空间视觉通廊，地势平坦、可达性佳。该公园毗邻北碚体育运动公园，吸引其人流的同时，利用立交桥面遮阳挡雨的优势，在桥下设置了座椅、乒乓球桌和健身器材等设施(图2),匝道旁放置了跷跷板、秋千、沙坑等儿童游乐设施。通过飞机雕塑、文化挡土墙和宣传栏的设置，将北碚区历史文化有机整合到公园中。该公园活动类型多样，动静皆宜，空间层次丰富，活动场地与设施设置能满足各年龄段使用者的需求，各景观节点的使用率均较高。美中不足的是沙坑周边无家长看护座椅，存在宠物在沙坑里大小便现象等卫生问题。

表1 11处桥下空间的面积与桥体下投影部分面积 导出到EXCEL

表2 桥下空间景观的半结构化访谈提纲 导出到EXCEL

图2 北碚滨江公园桥下设置的健身器材 下载原图

该公园是重庆市第一个利用桥下坡地空间建造的山地公园，有效利用周边的重庆建川博物馆及网络宣传吸引非附近居民入园游览。鹅公岩立交桥正下方设置了高差达60 m含20级休息平台的健身梯道，多数休息平台上设置了兼具座椅功能的重庆方言文化小品。除了采用生态性的垂直绿化方式美化桥柱外(图3),还将重庆抗战文化融合到桥柱上。公园内配备了卫生间、公共饮水设备等设施。植物结合地形设计，层次丰富、种类多样。桥下美人梅盛开时，吸引各城区市民游览。但该公园缺乏人行路径连接鹅公岩立交桥上人行道与桥下公园内部，其龙腾大道的人行出入口狭窄局促，且公园内缺乏指示牌，问路情况时有发生。

该游园是周边小区、滨江道路连接华新街轨道站的重要节点，设置了休闲小平台、健身广场、景观廊架、无障碍坡道等节点或设施(图4),健身器械和座椅的布置规律有序，可提供丰富的活动类型。嘉陵江大桥的正下方，常举行唱歌跳舞等自发性活动。植物种类丰富且富有季相变化。但位于立交桥与轻轨线正下方的游人常受到噪音与粉尘的困扰，且部分区域因设计风格不统一导致整体美观度下降。且立交桥正下方存在一定的监控盲区，存在安全隐患。

图3 鹅公岩漫步公园方言文化小品及桥柱的垂直绿化 下载原图

图4 渝澳大桥下社区游园的无障碍坡道设计 下载原图

有4处桥下空间满足了使用者的部分活动需求，其景观评价整体居中，一定程度提升了城市品质。它们或活动设施不足，或休憩设施不足，抑或缺乏文化特色等，导致居民对某些问题的评价较低，包含黄花园立交、二郎立交、苏家坝立交以及盘龙立交桥下空间。

该空间景观结合黄花园轨道站设计，出入口较多，可达性强。黄花园大桥正下方的铺装广场因临江，视线开阔、小气候适宜，无论晴天雨天，均吸引了大量广场舞、交际舞、健身龙等团体活动的爱好者(图5)。但该空间健身、休憩及环卫设施配备不足，无法满足游人健身、棋牌、休息及如厕的需求；植物缺乏色彩，乔木种植过密对采光造成一定影响；靠近江面的台地与坡地仅设置路径，缺乏观景平台与视线通廊，景色单一，故游人较少。

二郎立交桥下空间以2个环形步道连通起被银昆高速与经纬大道分隔的城市步行交通网络。步道为周边居民的广场舞、散步、遛娃和遛狗等活动提供了一定空间。绿化比例较高，生态环境较好。立交桥正下方为流动摊贩的售卖提供了空间，但由于缺乏管理，环境卫生较差；且缺乏一定面积的活动场地，导致人群活动与步行交通流线互相干扰；此外休憩设施严重缺乏，游人时常席地而坐(图6)。

图5 黄花园立交桥下空间的中老年活动场地 下载原图

图6 二郎立交桥下空间人群活动侵占步行路径，缺乏座椅 下载原图

苏家坝立交为我国城市最高的匝道桥(72 m),其桥下空间是南滨路、周边小区和公交车接驳点连接铜元局轨道站的重要节点。该空间功能较丰富，分为平地部分和山体部分，位于菜园坝长江大桥正下方的平地部分设置篮球场、羽毛球场和铺装广场，于高差较大的山体部分设置梯道、林中休息平台、休憩花架等。但由于场地人行流线较复杂，缺乏标识系统，问路情况时有发生；管理维护较差，如出现铺装广场的面层脱落，花架、桌椅等设施老化，卫生间脏乱，枯枝败叶未及时清理等问题。

盘龙立交桥高达5层、共20条匝道，为重庆主城区最大最复杂的立交。其桥下空间功能丰富，公共与私密空间划分恰当，植物种类与层次丰富，桃、芭蕉等果树的种植更增添其趣味性，休憩设施与健身器材充足。但该空间被数条车行道围合，缺乏人行道、红绿灯或过街天桥等出入桥下空间的安全路径，存在较大安全隐患，导致可达性差、使用率较低；且部分桥体正下方由于桥面过大、桥高过矮导致采光较差，构成安全隐患；桥柱较多且密，影响美观。

其中，4处桥下空间满足了某些年龄段使用者的部分活动需求，但大部分使用者对其景观的整体评价较差，其对城市品质的提高有限，包含杨公桥立交、双碑西立交和五里店立交桥下空间，以及牛角沱滨水公园。

杨公桥立交被内环快速划分为2块场地，场地间由人行天桥连接，由于周边公共活动空间缺乏，2块场地游人均较多。其利用桥面遮阳避雨的优点，设置可供棋牌活动、休憩及交流的桌椅，促进了中老年人的自发性活动。场地内乔木较多且长势良好。堡坎上设置文化墙，展示了书香文化和摄影作品。不足的是人行流线复杂，行人需通过冗长的地下步道到达桥下空间，且场地中缺乏指示牌，导致步行效率低；场地功能单一，不能满足青少年和儿童的活动需求；休息设施不足，居民常自带椅子休憩(图7);美观性欠缺，活动场地铺装、堡坎和桥柱均为灰色调，景观整体显陈旧。

图7 杨公桥立交桥下空间休息设施不足，居民需自带椅子 下载原图

该桥下空间高差约25 m, 因地制宜地设置旱溪、植被过滤带、生态滞留池等下凹式绿地构建的雨水花园，种植层次与色彩丰富的植物，摆设造型各异的景观置石与青石汀步，景观整体充满生态与趣味性。但该空间与相邻的住宅小区存在高差，缺乏路径衔接，可达性弱；存在断头路，导致游人践踏绿地(图8);设置的场地面积过小不便于活动，座椅与环卫设施缺乏等；照明设施不足，晚上仅依靠桥上灯光照明，导致该绿地使用者偏少，满意度偏低。

图8 双碑西立交桥下空间不便于活动的场地，缺乏休憩设施 下载原图

该空间紧邻五里店轻轨站，优化了市民的出行体验。场地内绿化率高，植物种类丰富，通过选择水旱两宜植物，设置生态化的下凹式雨水花园收集和过滤雨水，桥体正下方合理种植耐阴植物，生长及养护情况良好。场地内虽有指示牌，但人行流线冗长且复杂，非周边居民难以快速到达目的地，问路情况时有发生；整个桥下空间面积虽大，但缺乏活动场地及健身设施，除遛狗及散步外，难以开展其他游憩活动，以乘坐轨道交通的人流为主，造成用地浪费；在夏季，游步道旁因缺乏行道树和休息设施，游人的体验感较差(图9);桥下虽有篮球场和乒乓球桌，但基本不开放，形同虚设。

图9 五里店立交桥下空间游步道旁缺乏行道树和休息座椅 下载原图

由于牛角沱立交桥面较宽，公园的两个立面分别被坡坎和轨道站建筑遮挡，大部分场地光线昏暗潮湿。夏季，公园内中心广场由于凉爽的小气候，一些居民自发进行棋牌或喝茶、纳凉等活动。不足之处较多，公园的可达性差，仅有2个较隐秘的出入口，且宽度仅1.5 m; 公园内地形变化丰富、高差大、台阶多，部分铺地为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安全防护设施严重缺失[9],加之场地过于阴暗，晚上桥下照明昏暗，安全隐患较大(图10);公园毗邻嘉陵江边，受洪水影响，远离出入口的场地和海拔较低处由于缺乏管理，大量泥沙淤积没得到清理，环境卫生差；由于光线昏暗，大批栽培植物长势差甚至死亡，光线稍好的地方则杂草丛生，导致游人稀少。

图10 牛角沱滨水公园光线昏暗、环境卫生较差、安全防护设施缺失 下载原图

调研的11处桥下空间中，有5处毗邻轻轨站，可达性强。但据笔者核实，仅北碚滨江公园、鹅公岩漫步公园和牛角沱滨水公园能在电子地图上搜索到，部分市民甚至不知道家附近的桥下空间可供活动，一定程度影响其使用。重庆市11处桥下空间景观存在某些共性问题：其一，无障碍设施可方便老年人、残疾人等群体使用，但仅在北碚滨江公园和渝澳大桥下社区游园有设置，且半数以上桥下空间休息设施缺乏，致使游人满意度打折扣；其二，大部分桥下空间缺乏完善的标识系统，有些虽有指示牌，但由于地形限制，步行交通组织较混乱，对非附近居民不友好，导致问路情况时有发生；其三，访谈中发现桥下空间附近居民均有儿童活动需求，但除北碚滨江公园有专门的儿童活动场地和设施外，其余桥下空间对儿童群体均欠缺考虑；其四，除鹅公岩漫步公园将桥柱纳入整体景观综合考虑外，其余桥下空间均保留桥柱原貌，美观性欠缺；最后，北碚滨江公园、鹅公岩漫步公园与杨公桥立交桥下空间以雕塑、景墙或挡土墙等为载体宣传了历史和文化，但其余桥下空间均缺乏文脉的呈现。

经过合理设计的桥下空间能一定程度满足不同年龄段人群的日常游憩与步行出行需求[12],弥补城市公共绿地缺失、步行环境不佳的不足。在对11处桥下空间景观的访谈中发现，市民对桥下空间修建为公园或游园普遍持赞成态度。市民意愿加持国家和地方政策，催生桥下空间景观优化的需求。对上文提及的桥下空间景观存在的问题，可针对性地改善步行交通流线，增设无障碍设施、休息设施、标识系统、儿童活动场地和设施等。此外，还可从以下方式提升桥下空间景观。

(1)立交桥在规划与建造阶段，可将桥下空间的景观纳入整体规划布局，保留坡坎崖地形构成桥下空间的“骨架”,以及场地上观赏性较高的自生植物，留出优美的空间视觉通廊，在此基础上进行桥下空间景观设计，可在保留山地城市特色的同时，节约景观工程费用。

(2)由于桥体具有建筑物般遮阳避雨的功能，其正下方位置受天气影响较小，加上立交桥车流噪音较大，能一定程度遮盖其他声音，且大多距离居住区有一定距离。可巧妙利用这些特点，在桥下空间平坦处设置运动或活动场地，如北碚滨江公园和苏家坝立交桥下空间，即使雨天或夏季晴天下午，仍有不少居民在桥下运动或游憩；黄花园立交桥下空间成为集体唱歌跳舞和社区群体活动的优良场地。

(3)尊重原有自然地形特征，合理布置不同功能的场地，将“不利”地形转化为特色场地。结合斜坡、堡坎等地形设置儿童喜欢的滑梯、攀爬墙、攀爬网等活动设施，或设置草坡供儿童进行游戏、追逐嬉戏等自发性活动[18]。还可结合堡坎设置爬杆、攀爬架等健身设施，即有效节约成本，又突出场地特色。

(4)立交桥下庞大且数量多的桥柱以及面积过大的桥底面，可以垂直绿化的方式种植攀援植物绿化美化，也可通过浮雕、涂料或饰面砖装饰等艺术手法进行装饰，打破其单调与灰暗感。

(5)考虑桥下空间环境的特殊性，选择耐阴、耐干旱和抗污染的植物进行配置[6],并充分发挥植物的降噪与滞尘作用[19],创造舒适宜人的桥下环境。在雾多日照少的重庆，需搭配花卉与有色乔灌木，以提升植物景观的色彩和层次。

(6)雨水花园作为海绵城市建设和构建节约型园林的一种技术手段[20],应提倡在桥下空间景观中设置。雨水花园可净化桥上和桥下雨水，有效利用水资源的同时，美化桥下空间、丰富了生物的多样性。

(7)历史与文化具有满足人们怀旧情结、增加城市精神文化内涵、营造城市特色风貌等作用[21],如重庆特有的巴渝文化、红岩文化等。可在桥下空间以壁画、景观小品等形式增添文化标识，或以抽象图案或肌理等方式巧妙地传承地域文化。

随着人居环境科学地发展，利用桥下空间打造的景观作为城市绿地系统的有机组成部分、城市形象的重要展示窗口，甚至居民社区生活圈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我国城乡建设中愈发受到重视。近年来，各地也以多种实践方式对桥下空间的景观设计进行积极探索。重庆作为我国典型的山地城市，其立交桥在复杂程度及高度上均具有代表性，其桥下空间的景观设计与建造难度也相应较大。

本文仅对重庆主城区11处桥下空间的景观现状进行定性评价，今后需扩大研究范围，构建桥下空间景观评价体系，对山地城市桥下空间景观进行量化研究，以实现研究的科学性与可推广性。期待在今后的实践中逐步探索出满足科学性、艺术性和文化性的山地城市桥下空间景观，为建设山地生态宜居城市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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