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郑焕钊
毫无疑问，2020年春节对网络电影的发展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相关数据表明，从1月24日除夕至今，10000多家影院近70000万块银幕已停映月余，院线电影进入暂时性“寒冬”。但网络电影却意外迎来了发展的春天：疫情期间共43部网络电影在优爱腾三大平台上线，其中《大蛇2》在优酷获得3000万元票房，成为开年第一部爆款网络电影；《囧妈》《肥龙过江》由院线转至网络平台播出，其中，以付费超前点映形式在腾讯视频、爱奇艺播出的《肥龙过江》，获得超过1.2亿次全网累计有效播放量。
播放量超过1.2亿次的《肥龙过江》
网络电影发展迎来春天，是疫情特殊时期所带来的发展机遇，更是观众从院线转战网络所释放的观影动能，但其根本原因则是其近5年来从野蛮生长向规范提质所积累的发展潜能的释放。如果把2014年爱奇艺倡导“网络大电影”作为中国网络电影发展的起点，我们可以从其发展历程中发现，它已经从泥沙俱下、野蛮生长的阶段转型至规范发展阶段，并逐渐步入正轨。
在发展的早期阶段，网络电影数量井喷，但大多成本低、内容俗、品质低下。不少影片试探监管底线，添加黑帮打斗、恐怖、封建迷信、校园暴力、软性色情等元素，导致大量网络电影遭遇下架整改，仅2018年上半年下架的网络电影就接近500部。监管的加强使网络电影的行业发展更加规范，呼吁行业健康发展的声音也越来越高，这引发了行业反思，进而通过提质减量和行业自律推动网络电影的转型升级。
2018年后，网络电影制作数量开始减少，启动了适应观众需求的类型创新和内容创新之探索。如《灵魂摆渡·黄泉》《毛驴上树》《大地震》《哀乐女子天团》《陈翔六点半之重楼别》《鬼吹灯之巫峡棺山》《大蛇》《水怪》等头部网络电影都获得了众多关注，分账票房也不断创造新高。网络电影逐渐撕掉了“抄袭”“低俗”等标签，拓展了更为丰富的题材和类型。动作、喜剧、奇幻、爱情、武侠、悬疑等成为主要类型元素，而《毛驴上树》《大地震》等现实主义题材电影因其真实的生活场景呈现、接地气的小人物成长展现而获得票房和口碑的双双提升。减量提质的过程加速了网络电影的精品化进程，更为其行业壮大赢得了特殊的机遇，驶入了发展的快速通道。
网络电影《灵魂摆渡·黄泉》
当下的疫情加速了网络电影媒介融合的发展趋势。包括网络电影在内的各种网络文艺类型，正在技术和媒介的跨界融合中不断重构内容边界和产业边界。在2019年10月召开的首届中国网络电影周中，中国电影家协会网络电影工作委员会联合爱奇艺、腾讯、优酷三大网络视听平台向全行业发出的联合倡议，对“网络电影”的称谓进行了规范，将其视为“主要通过互联网发行的电影的统一称谓”。这一称谓规范的背后，正是网络电影突破原生桎梏，在数字媒介融合的趋势中谋求更多出路，将院线与网络作为电影发行的不同平台，注重优质精品电影跨平台发行的产业协作新格局。
事实上，随着近年来电影审查标准的提高、网络原创内容的提质，网络电影与传统院线电影在内容层面上的本质区别已不明显，且大量院线电影选择在网络平台进行第二轮收费播放以获得长尾收益。在这种情况下，网络电影称谓的规范，其本质在于对中国电影发行多层次体系的重构——通过网络首发、院网同步、院先网后等不同发行形式，为各种不同成本和类型的电影发行提供更多有效的宣传方式。相比于更具竞争性的院线发行资源而言，那些中低成本、非强视觉性的电影可以通过与网络平台的合作创新发行模式和盈利方式。如2019年《三重威胁之跨国大营救》开启“院网同步”的发行新模式，最终院线票房152万，而网络分账则高达2060万元。在2020年疫情期间，《囧妈》通过与短视频平台合作，将影片作为平台引流的手段而获取高额收益。这项操作尽管引发了“行业生态被破坏”的争议，但其创新的商业模式却预示了电影媒介融合的新趋势。
实际上，当时局红利退去，影视院线回归正常生产力，网络电影这种异常的高速发展也会在短期内回归常态。但从长远的意义上来看，网络电影及其观影模式经由疫情期间的“推广”与“普及”，极大地推动了电影媒介融合的发展趋势。对网络电影未来发展而言，要充分重视并利用好这一机遇。
一方面，网络电影要努力推动内容生产的主流化，生产出更多能够满足大众情感需求的电影内容。目前网络电影的有效付费点击量最多不过一千多万，大多数网络电影的点击播放还停留在百万级别，距离数以亿计的爆款院线电影观影人次相差较大。拓展网络电影的观众空间，既推动越来越多的主流类型院线电影进入互联网发行，又提升了网络原创电影内容、情感的主流化表达，这将是网络电影产业发展的必然选择。
另一方面，网络电影要充分利用互联网发行平台的空间优势，顺应多层次发行体系和产业模式创新的趋势，着力构建多元丰富的电影类型和产品生态。同时寻找好剧本、深挖“小而美”的电影内容，放开手脚进行新的类型探索，丰富现有主流院线电影的类型格局。进而培育更具创新性、实验性的电影语言，为网络原创电影的精品化开辟新的路径，才会真正迎来网络电影的“春天”。
（作者系暨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