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豪夫妻俩坚持照顾儿子。
“阿亮，不要睡了，起来抓贼啦。”每天早上7点，70岁的陈如豪准时叫儿子陈文亮“起床”，然后开始为他做半个小时的肌肉按摩，然后，在家中护工的帮助下，他带着儿子在客厅里“行走”半个小时。然后，他开始为儿子洗脸、刷牙，喂饭。上午10时，他为儿子播放舒缓的音乐，通过听书机为儿子播放新闻。陈文亮处于昏睡状态已经22年。22年前，在追捕“飞车抢夺”犯罪团伙时，他因公负伤，不幸成为植物人。22年间，陈如豪夫妇从未放弃。他们始终相信，儿子有一天会醒来。“只要他呼吸不停止，我们就不会放弃他。”陈如豪说。
文、图/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肖欢欢 实习生何思妍
从小立志当警察
陈如豪夫妻俩老家是广东汕尾。陈如豪年轻的时候，长期从事基层治保工作。陈如豪说，年轻时在乡下，自己的名字经常被拿来吓唬那些不听话的调皮孩子。“小孩不听话，大人就跟他们说，你再不听话，就让陈如豪把你抓走了。我每次下乡，乡里人都说，陈如豪来了，肯定又要抓人了。”
在陈如豪的耳濡目染下，儿子陈文亮也从小养成了风风火火、疾恶如仇的性格。在陈如豪的印象中，儿子陈文亮天生就是干警察的料。他从小就喜欢练习南拳和咏春拳，每天只要一有空就到健身房去健身，有一身健硕的肌肉。儿子特别喜欢练武，李小龙是他的偶像。他的房中张贴着李小龙的照片，他还经常对着李小龙的练拳视频学习。
陈文亮出生于1976年，高中毕业后，原本在深圳一家金行工作，工作轻松稳定。陈如豪夫妻俩原本以为儿子的生活就这么安稳下去了。没想到，1994年的一天晚上，陈文亮拿回一张报名表，说自己要去报考深圳巡警。“当时全国一共只招500个，我跟他说，你怎么考得上呢？你文化程度不高，才高中，没优势。没想到后来综合成绩出来后，他竟然排在第五名，作为第一批录取了。”说起儿子当年的事迹， 陈如豪很是骄傲。
陈如豪坦言，儿子一开始当巡警他并不赞成。因为他做了15年的治保工作，知道这份工作非常辛苦，风里来雨里去，随时要准备外出，甚至有生命的危险，并且获得晋升的机会很难，工资也不高。他一开始就给儿子打了“预防针”，甚至希望他能知难而退。没想到，对于他的这些善意的提醒，陈文亮却没当一回事，他铁了心要去当警察。
陈如豪记得，儿子到警队报到是1993年 3月8日。刚到警队，要进行3个月的封闭式训练，3个月后，陈文亮回到家，陈如豪都快认不出他了，整个人黑了一圈。陈文亮和他说起在警队训练的情况时，却是一脸激动与兴奋。“他跟我说，训练非常艰苦，每天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很多人都有些受不了，但他却以苦为乐，觉得这种训练对自己是一种磨炼。”参加巡警的第一年，陈文亮就取得了罗湖巡警大比武第一名的好成绩。
从警不到3年，陈文亮参与破获各类大要案34宗，亲手抓获犯罪嫌疑人36名，多次受到通报嘉奖。陈如豪也为儿子感到骄傲：他没给老陈家丢脸。
因公负伤成植物人
但陈文亮如猛虎下山般的性格也让母亲吴清琴操碎了心。当时深圳飞车抢夺时有发生，陈文亮出去抓飞车贼时，不管多高的坎，他都不管不顾地跳下去。每次回到家，他总是这里擦伤，那里扭伤，从来不和父母讲自己是如何受伤的，总是自己拿一点药酒擦在伤口处。有一次警队领导见到陈如豪，也跟他说，让他劝劝儿子，在执行任务遇到危险情况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他妈妈说，阿亮这次不出事，早晚也会出事的，因为他总是像猛虎下山一样横冲直撞。”吴清琴的担忧最终还是应验了。1997年11月29日晚，已经下班回家的阿亮突然接到任务，追踪已久的一伙嫌疑人再次驾驶摩托车作案。正在吃饭的阿亮二话没说，留下一句“办完事就回来”，便紧急出动。陈如豪说，因为当时在警队，阿亮是最年轻的，也只有他一个人有驾驶证，所以，有时候他休息也会被叫回去当司机。没想到，抢劫团伙成员骑着“黑摩的”突然加大油门，逆行冲上人行道。警车急打方向盘掉头，却不料与一辆大货车猛烈相撞，阿亮当场昏迷过去，从此再也没有醒来。当时专家会诊认为，像阿亮这样受伤严重的患者，生命体征一般最多不超过3年。但后来，大大小小10余次手术后，阿亮虽然有生命体征，但却成了植物人。
父母照顾22年从未放弃
阿亮在医院住了3年，一直没有醒来。这3年时间，主要是陈如豪夫妻俩照顾儿子。陈如豪原本在深圳开了一家公司，为了照顾儿子，他关了公司，吴清琴从国有企业辞职，专职照顾儿子，期望能有奇迹发生。那段时间，夫妻俩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到床头呼唤阿亮的名字。“阿亮，起床了，抓坏蛋了，不要睡了。”陈如豪喊着，边说边把手伸进被子里帮儿子按摩肩膀和小腿。当按摩脚心时，阿亮的脚条件反射地缩起来，有时还会眨一下眼睛。这样的训练日复一日，为的是不让他的神经和肌肉萎缩。
虽然儿子已经沉睡22年，但吴清琴对于儿子的伙食却丝毫不马虎。每天，他都会从菜市场买回新鲜的猪肝、鸡肉，熬儿子最喜欢喝的猪肝粥。“他好像听得懂我说什么似的，我做他爱吃的，他就吃很多，有时做得不好吃，他就不张开口。”吴清琴抚摸着儿子的头部说。陈文亮的头部因为开颅手术，留下了很大一道伤疤。每天上午10点和下午4点，只要天气好，陈如豪夫妇都推着轮椅，让阿亮到楼下呼吸新鲜空气。每过半小时，他们就要为阿亮翻身一次，每过两个小时，他们就要为阿亮进行一次身体按摩。每天，他俩往往要忙到晚上11点多才能休息。
这3年，陈如豪和吴清琴似乎一下老了10岁，两人的白头发也多了起来。两人轮流24小时照顾儿子，生怕他突然醒来时身边没人。最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是，有3年春节，一家人都是在病房过的。看着周围静悄悄的病房，夫妻俩的心里不是滋味。“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因为之前看报纸上经常有植物人沉睡5年、7年醒来的消息。”
住院3年后，陈如豪夫妇决定把儿子接回家照顾。为了儿子的病，陈如豪各种方法都试了。他听说中草药对这种病可能有效，于是决定一试。他先后前往粤北、粤西的深山老林里挖草药，然后拿回家给儿子熬制汤药。每次他都自己先试吃，没问题了再给儿子喂服。有次试药过量，陈如豪中毒了，幸亏妻子回家帮他催吐，才脱险。
“儿子活着，我们就不放弃”
陈如豪说，22年来，国内很多脑科专家都来会诊过阿亮的病情，但一直没有让阿亮醒来的办法。 记者在陈如豪家中看到，陈文亮进食的是流质、糊状营养食物。如今，陈文亮除了颅脑功能尚未康复外，多项生命体征均属正常，他面色红润，胳膊还有肌肉线条，身上从来没长过褥疮。这一切都有赖于陈如豪夫妇无微不至的照料。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22年来，陈如豪夫妇为了给儿子治病几乎耗尽家财，但他们却从来没向组织上提额外要求。日子虽然苦了点，但陈如豪夫妇俩却从未泄气。2013年，深圳侨香村的福利房建成，有20年工龄的陈文亮符合分房条件，但陈如豪却拒绝了分福利房，“应该留给一线民警，他们更需要。”
陈如豪说，这么多年下来，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儿子是一名人民警察，就要去抓坏人，这是他的责任，既然他在工作中受伤，做父母的就要担起这个责任。有一年春节，深圳市公安局的负责人过来探望阿亮时说，陈如豪护理的不只是他的儿子，他是在护理我们的人民警察。他听了这话很感动。
十多年来，陈如豪夫妇还积极为助学、抗震救灾等捐款捐物达12万元。2016年12月12日，第一届全国文明家庭表彰大会在北京举行，陈如豪还到北京参加颁奖礼，受到**的接见。不过，随着年岁增长，陈如豪夫妇俩也开始感到照顾儿子有些吃力。几年前，陈如豪因为血压高，心脏搭了3个支架。而吴清琴腰椎痛加重，加上常年熬夜，她的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只要阿亮还有呼吸，我们就不会放弃，我相信他会有醒来的那一天。”夫妇俩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