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纪”二：听涛记

星期日的清晨，我们由下榻的汉庭宾馆起了个大早，也未吃早点，只为赶着去万平口倾听今日里黄海的第一波涛声。

经过十一公里的疾驰到达海边，正是早晨六点一刻钟光景，十里黄沙海滩除却涨落的潮水以外，观潮听涛的人稀稀落落的。

这时的大海已不是昨夜的模样，变得清晰起来，远处的海面波平如镜，好像并没有一丝儿波纹。大海和相接的远天颜色竟然全是一样的暗青色，天上没有云却也没有要放晴的意味。昨夜远海港湾驻泊的轮船闪烁星火自然已经不存在，也看不见任何轮船黑魆魆的影子，一直存着的看黄海日出的念想恐怕已然落空。只是今晨岸边涨潮的浪头却明显地比昨夜增强了几分。如此情景下，专心于清晨听涛观海，反倒觉得是我们此次日照之行的上上之选了。

那时岸边白色的浪线前进了十余米，浪头也高了尺许，涛声自然地也是高过昨夜的几个分贝。

海浪卷来嫩绿的海带和水藻，一字排开的搁浅在浪头到达的岸边上，捡起来轻轻地一嗅，附着淡淡的鱼腥味儿。

有带了孩子来此的年轻父亲，牵着小孩的手一步步下到海水里去，当然不会走的太远，父子父女们便在那里戏着水，不时被涨起的并不汹涌的浪头推到岸边来，他们却又极勇敢的去面对，重新走进这波涛里去，博取着涨潮时候清晨大海的乐趣。

也有穿了裤衩的大约六七岁的淘气男孩儿，光着平时里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小小脊梁，背对着大海坐在沙滩上，等待浪头涌来时推动着他向岸上滑行，并惊喜的大叫连连，好像是驾驶冲锋舟的勇士驭浪时情难自禁发出的吼叫，只是又多了几分别致的童趣，逗引得岸上的人们一阵开怀大笑。

岸边广场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光滑的水泥地上由于昨日后半夜的一场小雨变得湿湿的，天气也是异常的滋润爽朗，正所谓“幸有昨夜三更雨、才得浮生一日凉”。这时候临海几栋高楼和海景房建筑半腰上，缠绕了一带乳白色的水汽或者雾气，犹如温润柔和的羊脂玉带，亦如海市里突兀而起的仙境蜃楼，显得是那样神秘有致。

万平口本为日照黄海沿岸的一处泻湖，是天然的避风良港，自古历代商船多驻泊于此，取“万船平安抵达”之意。

平日里，万平口阳光丽日，十里长滩十里旖旎，“蓝天、碧海、金沙滩”景色最为引人入胜，是著名旅游度假胜地和国家级AAAA景区。

只是这万平口岸边上的绿地绝无杂草也无任何花朵，想必是因为近海土壤盐碱度较高花树难以植活的缘故。但是在晨曦里，晶莹而灵动的水珠挂在绿地的草尖儿上，照耀着这片亘古的有声有色世界，也把现实中观海人们的心理反反复复的加以洗涤，去除瑕疵只剩纯之又纯的美好生活印记。

远处的海面上，偶尔的也有一两艘快艇驶过，身后拖曳了一条遥远而清晰的白色航迹，在视野里久久难以散去。

数十只灰色的大型鸥鸟，在海面上似乎毫无规律的超低空飞翔，它们并不近岸也不远离，却不时以自己不为人识的独特语言，发出悠长的“呕嘎——呕嘎——”的鸣唱，与岸边戏水的大人孩子的开心叫声应和着。

岸上林木间，本该有的暑期里单调乏味的蝉儿，不知什么原因此刻全无任何消息。它们之所以选择噤声，我想也许是羞惭于眼前清晨涨潮的海边，人、海、鸟和谐共处的美好画面了，它们自然的不便出面掺合进来……

观海听涛，在于我尽管已非第一次，但如日照万平口这样的清晨，在绵延十里的黄沙滩上，在如此近的水湄边，观黄海涨潮、听黄海之涛，确属首次，内里的心思仿佛也被涤洗的一干二净，只是一味的放开听力，并伫立在大海的那一侧。

偶尔的也有扑来的海浪余波没过鞋子，尽管湿漉漉、凉丝丝的，心里感觉是那样的欣欣然，而目光却依旧在远海近岸的浩渺里漫无目的逡巡着。

一直和我一起并肩观海听涛的龙弟，到底是被脸前的景象感染了，去除拘束，脱掉鞋子、挽起裤腿儿，一步步走进那涌波的浅海里去，和着海边其他人们的举动和节奏，融入其中，尝试经历从不一样的黄海之水的洗礼……

说实在的，若论此次观海的印象，如问此次听涛的收获，一时间还真的并无清晰的头绪。

但我能负责任的告诉你，万平口的清晨之海的确美奂美轮，黄海之晨的涛声足够洗精伐髓。

无论你沿着晨曦未露时的十里沙滩悠悠漫步也好，无论你听涛时感动起来，禁不住大海的诱惑，走进那涌波里去浅尝辄止也罢，总会有一番异样的喜悦，心儿的逆旅总会张开灵感的口袋，毫无憾愧、盖无所遗的装下全部美好的感受和体验。

记得圣人曾说：智者乐水。我虽算不得智者，但相信你和所有来此清晨观海听涛的人们，不管大人和孩子，肯定的都算得上是智者了。

如此，静静听涛的我，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呢？！

2020年8月16日周日夜济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