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多年前,我曾经亲眼目睹过一次在敦格公路(敦煌-格尔木)当金山上翻车的大事故,当年翻车现场惨烈的场景至今还能历历在目地展现在我的眼前,几十年来想抹也抹不掉。
记忆中那一年是夏天,西北的天虽然不像内地酷暑难耐,但是中午的天也很热。为了趁凉快翻过当金山,我们从当金山下的长草沟站起起了个大早。
爬上了当金山顶,行驶在我前面是拉萨运输公司的一台依斯兹大型货车,它满载着一车二胺化肥进藏。发生车祸前,我就紧跟在它的车后面。
下当金山有很多个像惊叹号一样的连续急转弯。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小心谨慎地驾驶着重车通过这些危险的路段。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前方不远的路段上就是一阵尘飞土扬。不知是何种原因,正在下山的依斯兹货车竟然直接冲出公路,翻滚在公路右侧的洼地里,当场就摔死了驾驶室里正副司机。
我和我的战友是第一时间参加了事故的救助。战友是从重庆探家回来,刚好在柳园火车站搭乘上我的车要回格尔木。
离开柳园,我们在敦煌运输站吃过晚饭,当夜就赶到九十公里外当金山山下的长草沟站。我俩商量,当金山太高,今晚就住在这个站上,第二天早点起床,趁着天气凉快我们翻过当金山,天不黑就能早早就回到格尔木了。
驾驶室里乘坐的是战友一家老小。二十多公里的爬坡的山路,让人很犯困。解放牌汽车上当金山二档用不完,三档不够用。发动机嗡嗡的叫的声音催的我直想打瞌睡,战友怕我睡着了,把一根接着一根香烟点着后硬是塞到我的嘴里,天南海北故意地找着话茬和我逗趣。
好不容易就要爬到山顶,身后面传来一声后车要超车的气喇叭声,一台崭新的日本依斯兹货车从我左边呼啸而过,它扬起的灰尘在我的车前打着旋转。这台依斯兹车超过我们后还礼貌地打了一个就要向右并线的闪光灯,非常地有礼貌。
前车一个小小的举动,感动的让我无法形容。那个时候交通厅把进口的日本汽车只装配给驻扎在拉萨北郊的汽车四队和汽车五队使用,这车力气大,跑的快,司机们坐的高,显得很是威武。
开日本车的拉萨司机们牛的很,因为这种车故障率极少,司机师傅平时都是穿的干干净净,他们头顶墨色眼镜,手戴着白色手套。单凭穿衣和着装上看,他们的确要比我们这些开国产车的人高上一个档次。
开日本依斯兹车的这些师傅在路上要想超越我们国产的解放牌卡车就像喝水一样方便。司机超车后大多不打并线指示灯,因为我们太慢了,一般情况它是碰剐不上我们的,所以他们懒的鸣笛。
更有甚者,有的师傅常常不怀好意,偷偷地把车紧盯在我们的车后,当快要接近我们车的时候,才急速鸣一声响笛,加起油门从我们左边呼啸而过,故意吓得我们在驾驶室里打上一个大冷颤。遇到下雨天还会飞溅到我们一车一脸的稀泥巴。
前方这台车的司机真好,超车并线好有礼貌。战友坐在我旁边一刻不停地夸奖前车机。
很快就到了顶,下山当金一般我们都是空挡滑行,我几乎就贴在它的身后。
因为我们常年累月都在这一条线上跑车,当金山下山的路况我非常熟悉。虽然是空挡滑行。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我知道公路前方那里有急转弯,那里是最危险,车子快要接近急转弯的时候,我会轰起一脚空油门,把变速杆从正在滑行的空档里轻轻地憋进四档,让发动机牵制住汽车,降下车速慢慢地通过。
那时的国产汽车技术很落后,汽车的变速箱里没有安装同步变速器,全靠司机用一脚合适空油门提高变速箱齿轮转速才能进行加减档位。
当转过第四个急转弯,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前方路面上扬起一股尘土,急速向我的车前袭来。
不好!我前面正在行驶的这台依斯兹汽车突然翻车了,它已经翻滚并冲到公路右边的一快低洼处,满地都是它甩出来的化肥袋子,因为车速太快,依斯兹汽车就地打了几个翻滚,然后它有站立起来。
我急忙紧急制动,把我的车停靠在它翻车的现场。
当金山上天微微放亮,路上还没有过往的汽车。我和战友立马下车救人。
破碎变形的驾驶室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我俩急的在车前车后寻找着司机,突然化肥堆下面压着一个人,他是穿着一身军装的退伍军人,试了试,他已经没了气息,上吨重的化肥袋子压在他的身上,我俩无能为力。
依斯兹翻车的现场还摔出几个大提包,周围散落着牙膏牙刷毛巾之类的洗漱用品,我和战友在努力寻找,感觉到车上一定还有人。
找了好一阵子,又发现汽车背面的化肥袋子旁边还有一位也是穿着退伍军人黄色衣服的人,依斯兹车前窗风档玻璃密封胶条像一条蛇一样把他的身上缠的紧绷绷的,他是从前风挡玻璃上摔出来的,此时他的胸膛已经鼓起来,鼓的像一只胀了气的皮球,眼睛还瞪的圆圆的,样子很是吓人。战友试了试他的鼻腔,鼻腔里一点气息也没有,战友对我说这个人也不行了。
我俩在依斯兹车的车前车后和化肥堆里继续寻找人,谢天谢地,再没有找到有别的乘客了。
天太早,此刻的当金山上,静的出奇,只有呼呼的风吹声。望着惨烈的翻车现场和刚刚变成两具遗体的开车师傅,一阵恐怖,让我们不由地打起了寒颤。
同情和正义感迫使我们不能离开翻车现场,我们要守在这里,等待他们后边的车队有车到来……
天终于大亮,他们后面的车终于来了。我俩给他们车队的师傅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他们车队的师傅分析后说估计是这台车是刹车失灵了,可能是司机过于频繁制动,也可能是加了不合格的刹车制动液,制动液沸腾了,刹车失效了。
令人实在惋惜的是两位师傅是成都军区汽车十六团76年刚刚复员到西藏交通厅的转业军人,在部队他们开的是气压制动车,对油压的制动还是了解的不够,也可能是一杯小小的制动液,竟然要了他们的命,这真是一个不应该发生的大事故。
他们车队的师傅拜托我俩,到花海子运输站后通知他们前边的单车,一台也不许开走。并且让我们到花海子运输站替他们报上救援。

后来的花海子竟然还发生过一次油罐车着火的大事故,那是我们格尔木运输公司汽车队一台日野十轮载重油罐车,它满载十五吨重的汽油,要送到部队经营的格拉输油管线的南山油库。不知道是何种原因,快到花海子运输站的时候油罐车突然着火了,司机坐在驾驶室里被活活地被烧死了,日野大油罐烧成了个空车壳。
司机是我们河南省豫北人。他的父母亲都是格尔木运输公司的老职工,当年他们家人悲痛欲绝的情景至今都不能忘怀。

我还见过一次拉着几吨重的电雷管解放牌卡车在当金山下爆炸后的惨烈现场,路过现场时还在炸的像麻花一样汽车大梁旁边捡拾着包扎过电雷管的棉纱,放到到我们坐垫下做擦车布。不过电雷管爆炸后,包装它棉纱里面全是一根根细细的导电铁丝,得像拽刺一样一根根地把它拔出来。

车祸猛如虎。多少年过去了,当年翻车惨烈的现场场景,拉雷管车被炸成麻花一样的扭曲大梁。十五吨汽油燃烧后,烧成一堆废铁的日野卡车车架。永远留在抹不去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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