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办》第42章 炼器天才

“啧啧啧！诸位请看，鸟笼外围环匝和主梁雕刻了花鸟鱼虫的各色图案，嗯嗯！鱼翔池底又有小雀捉虫，惟妙惟肖；再者，整体以朱砂、矾蓝、水银、明黄等几种色彩漆色，使得整个笼架富丽堂皇，且这铆接的严丝合缝，且构造奇巧新颖，实乃是巧夺天工啊！”

　　“嗯嗯！刘兄所言极是！看这笼中有阁，阁中有屋，阶梯、栏槛、食槽、水盂一应俱全，且外饰云纹铁线，外围如竹林环抱，咦！这竹叶打制的也如此精细，漂亮！大手笔……”

　　兴安米店的大掌柜王福洋洋得意地擎起他的大鸟笼，刻意让一干人等瞧个仔细。

　　笼中黑羽八鸽上窜下跳个不停，竟也冒出人语，“起开！起开！都起开了啦！”

　　也是遛鸟的员外打扮的人，伸手一拖鸟笼底部，惊声道，“咦！说是铁打的鸟笼，恁地比竹木还轻？”

　　另外几人也好奇地伸手去试，还有人以手指弹击。

　　咣！咣！竟然发出铁器的轻脆声响。一时赞叹声不止。

　　“起开！起开……信不信爷我弄死你？”八鸽显得更加暴躁了。

　　也不知道王员外在何处购得此奇物，应是花费巨大。即便是用来上贡皇家也未必不可，若是被哪位贵胄王爷相中，弄个一官半职也说不定。

　　“哈哈哈！”王员外笑了。微胖的体型阵颤。

　　那可是他花费二十两银子订制的，绝对是物超所值。

　　打制鸟笼的地方在城北三十里铺的铁匠铺。

　　“铁匠铺？！”有人听了摇头。

　　“嗬！真的假的啊？”有人道。

　　众人诧异。没听错吧，据他们所知，能打造此等精巧器具的只有一些有名气的大作坊，才有此实力。

　　象本地的东明府麾下的作坊局，专门打制精致锡铁金银器皿，和一些道器，来供应太守府所需。

　　本地商贾想要购买不仅要疏通关节，还要花上大价钱的。

　　以众人的眼光，只有作坊局的大师傅才可能有打制这尊鸟笼的实力。

　　而三十里铺的铁匠炉，大多数人都知晓，都表示不信，那只是一家打造农具铁犁、门闩、柴刀等普通物事的小门脸。

　　东明城东区内街市上熙熙攘攘，几个灰色袭地道服，头戴通天冠的道士经过。

　　其中一名老道无意中一瞥，顿时目露精光。显然他也被鸟笼吸引了。

　　总共四男一女，除了老道，另外皆年轻之辈是老道门下弟子。头髻插簪的女道士眉清目秀，皓齿一露，“敢问师尊，有何发现？”

　　“喏！你们看那鸟笼，有何奇异之处？”老道轻捋胡须一指。

　　几人皆望去，视力意念强于凡人数倍。一干人几乎同时心中一凛，凡人不懂，几人皆是宗门炼器弟子哪有不知之理？

　　不说鸟笼的材质配料的繁复程度，单这精巧匠意连老者都自愧不如。

　　说话间，王员外寒暄完毕收回鸟笼遛达着走了。

　　三十里铺！三十里铺铁匠炉！这倒底是什么地方？

　　老道激动得有些难以抑制，有此天才自当收归门下，光耀宗门炼器一脉指日可待。

　　如若能炼制出上品道器或是圣器装备门人的话，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天尺门定将实力大增，晋升三级宗派也未必不可能。

　　五个人五种心思。

　　除了魏长老之外，大弟子庄蛟的面色显得很淡漠，二弟子即那个女道士程玉也是面无表情，五弟子赵湘和七弟子毕凡则对视了一眼同时撇撇嘴。

　　天才弟子的即将的加入对于他们几个炼器一脉精英来说，地位上无疑是个威胁。

　　不置可否，在其位谋其事，站的高度不同眼界自然也就不同。

　　眼前的几人应当也是魏长老门下的佼佼者。其中的七弟子毕凡更是表现出众，刚刚在数天前的比武大会上取得名次，是他们天尺门的骄傲。

　　此次天尺门弟子在外现身是为了参加十年一度的风陵界比武大会和鉴宝大会。

　　两会的入围前十名奖励分别不同，主要是从各大门派提供的修炼资源中抽取。意思是说，羊毛出在羊身上。

　　风陵界所有门派按级别例行纳贡一定量的资源如灵石、仙丹、宝物、或炼丹炼器材料等，再作为奖品发放，以及筹划大会的其它相关费用。

　　大多数小门派若想在大会上崭露头角，根本是不现实的，几乎二会前十名基本上都被二、三级门派垄断。

　　几百年来，二会历经数界，小门派的掌门人惊异的发现他们一直在给大门派做嫁衣，自家连一枚钮扣都捞不到。

　　没办法，这世间一切以实力为尊。低能者只配做强者身后的走狗。

　　而三级门派的弟子也鲜有人能过前五名。

　　这期间大多门派偶尔也有天才高手出现，一旦出现不是被打压消亡，便是被大门派撬了墙角。

　　传说风云宗十大内门弟子之一的“钻云豹”左晓棠便是出自一个不知名的小门派，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奇葩了。

　　此次魏长老一行人并不着急赶路，而是在返回途中到处游历。今日的发现让魏长老深感慰藉，他马上以竹简传讯天尺门门主应天，应天回复：此子一定收归门下。

　　王福掌柜刚回米店，朝奉急忙告之，有个大主顾等了许久了，因为他要的米粮太多，他们做不了主，只等掌柜回来定夺。

　　王福一听，忙问人在哪里。朝奉引他到了宾客室。宾客室有个穿着普通的年青人正在饮茶。此人自称叫贺兰山，受家主张员外的差遣购买一批粮食。

　　“要多少？”王福问。

　　说着把鸟笼挂在滑杆上。

　　落座后，又呷了一口茶。他不认为眼前之人有多大实力，表现的也漫不经心。

　　“米黍三百担，加十斗各类种籽，”贺兰山道。

　　“三百担？”王福嘿嘿一笑揶揄说：“三百担可不是小数目，阁下未免大言不惭了？”

　　“怎见得大言不惭？”贺兰山眉头一皱。

　　只听鸟笼中巴鸽学舌：大言不惭！大言不惭！大言……

　　哦？！贺兰山听见一眼瞥见鸟笼。吸引他的不是鸟而是鸟笼。皱眉立展，眼中精光毕露。

　　凭他炼器一脉弟子出身，还是识货的。这鸟笼不一般！

　　他拍出了十个小金锭，说是订金。

　　王福眼晴立刻直了，十两黄金让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极短时间完成了从主人到奴才的蜕变。

　　他满脸谄媚相，阿谀奉承起来。叫人换了上好的茶叶，还一个劲的赔不是。都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这时的贺兰山早站起来，围着鸟笼转了几转，摸了几摸。心下有了数，从王掌柜口中知道了有个三十里铺的地方。

　　三十里铺有个铁匠炉，有个年青后生是个炼器天才。顾焕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三百担粮草和种籽不是小数目，兴安米店需要一些时间筹措，交货期限定在二十天后。

　　天色尚早，三十里铺铁匠炉后院，一个简易的柴棚里，一个衣着满是各色补丁的青年坐在柴堆一隅，拿了一本线装书如饥似渴的读着。

　　他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时而开怀一笑，动情处不免手舞足蹈。

　　说是居所，实际上是把柴棚用木板间隔开，一边是居室，一边是柴堆和一筐筐冶铁用的木焦炭。

　　室内有简易的木板床和青年自制的木柜和书架。

　　木柜和书架满是厚厚薄薄的书本，足有几百本之多，并且这其中有一大部分是一个教书先生临终前的赠予。

　　当年那个教书先生看到他一个苦命的孩子每日都到私塾门口扒开门缝听讲，虽说帮不了什么忙，但临终之际终究不忍，才立下赠书遗嘱。

　　好书籍还是送给有心人才算圆满。

　　不消说，青年身上所有的铜板也都用来购买书本了。这一点和顾焕文很象。

　　这时，外面有人轻咳了几声，是童掌柜的声音：“小四、小四啊刘寡妇都等急了！”

　　叫小四的青年刚刚晓得是来了活计，便放下书直奔前院铁匠炉。他叫小四是因为铁匠铺伙计中按先来后到排名第四。

　　炉里的炭火正暗，呼噜噜拉了一会风匣，添了几块炭，火苗儿蹭蹭往上窜。

　　刘寡妇早把一把旧柴刀扔在铁案上，“听说你手艺不错，特地点名让你来的，”

　　一边说一边嚼着桑椹，紫色汁液在唇边荡漾，“我这柴刀太钝了，开刃没几天就废，小四儿，听说你打的刀用好几年都没事儿，若是打的好，隔天婶子给你介绍一个大姑娘，只要备下彩礼就成，”刘寡妇吃吃笑着说。

　　童掌柜和身后高大英俊的大徒弟田壮，也来凑热闹。

　　田壮高大威猛，一表人才，曾是童掌柜眼中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此子善于阿谀拍马深得童掌柜的欢心。

　　小四深深低头做事儿，一声不吭！

　　他先把柴刀烧红，看火侯恰到好处，以火钳夹起柴刀放在铁砧煅打。

　　铁锤每一下都砸得火星四溅，继续敲打反复敲打。

　　另一边刘寡妇和童掌柜也闲聊起来。

　　待柴刀成形之后淬火。通红的刀身没入水桶“哧啦”冒出一股青烟。

　　见此情景，身后的童掌柜不禁暗暗点头，这一系列动作纯熟无比，火侯掌控得精准，淬火时机又恰到好处。

　　好钢又重在千锤百炼，小四的下锤手劲又重又快，虽说乏味而耗力，但却是提高钢性的唯一准则。

　　而其它的伙计恰恰在这一工序中偷懒，加之火侯和时机方面的欠缺，打制出的铁器自然优劣立判。

　　想到这里童掌柜竟有些不甘心。可是“泼出去的水，说出去的话”又不能不作数。

　　他说过要把虎妞许配给手艺最好的伙计。

　　虎妞可是他的掌上明珠，若是许配给眼前这个一脚踹不出个屁来、性格懦弱的小子他着实有点不放心。

　　另外还经过长时间观察，伙计们极尽偷奸耍滑之能事，炉前炉后的活计大多让小四一个人干了。

　　这在童掌柜眼里却变成了聪明人和傻缺的区别。

　　所以他非常之不甘心。

　　说到家的话，眼前这棵摇钱树近几年倒也让他赚了不少银子，的确很让人为难，看来此事还是要趁早谋划才好。

　　然而就是这肤浅的区别，日后成就了一位上天入地数界了不起的炼器大师。

　　第二天黎明之前，天还没亮，小四便被唤起去二十里地外的驿站去接货。铁匠铺订的木焦炭今早到货，估计中午能运送回来。其它伙计正在沉睡中。

　　上午八时许，铁匠铺上方半空中来了一位仙人，几个仙人的弟子也来了铁匠铺。正是以魏长老为首的天尺门弟子。

　　他们用眼睛和意念查探这里的一切，并彼此交流。仙人的出现惊动了地下的人们。

　　铁匠铺叮当叮当的声音戛然而止，人们都聚在庭院当中，纷纷跪拜。

　　童掌柜仰望半空中的仙人神情有些激动：“仙人在上，请受小的一拜！”

　　拜过之后摇头晃脑道，“上仙莅临寒舍，使得寒舍棚壁生辉，小的有失远迎，如有不周之处敬请海涵…”

　　“好了！好了！你且不必如此，都起来吧，”魏长老道，说话间飘落地面。

　　童掌柜等人不敢起身，连虎妞、田壮在内的几人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道仙人降临是祸是福？却听为首的仙人道，“你就是铁匠铺童掌柜？”

　　“正是在下！”童掌柜毕恭毕敬道。心下忽地一动并感觉有事情发生。

　　待仙人说明来意，是寻人而来，童掌柜等人心中均忐忑不安起来。

　　因为据仙人提供的线索，由东明城某米店掌柜手中的鸟笼开始，他们立刻知晓仙人找的是谁。

　　据仙人的意思，是要把小四收归仙门。

　　天纵仙缘啊！一干跪拜人等没有羡慕只剩嫉妒和恨。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伙计小六愤愤地想。

　　他个头还没有我高没有我帅？凭什么是他？田壮心中的不快也写在了脸上。

　　寻思一只手压不住的葫芦又翻起来了哈！童掌柜心下更是一凛。

　　相对于虎妞来说，反倒是个惊喜，心中美得很：哎呀！这小四真是走了狗屎运！他成了仙人，我虎妞岂不是仙人老婆大仙女啦？！嘻嘻嘻…

　　见跪拜众人默不作声似有难言之瘾，魏长老觉着很意外。于是手一挥一堆金钱器皿出现，乃作为条件弥补铁匠铺的损失。

　　童掌柜等人眼睛都直了，要知道这些个财物足以再买他一个铁匠铺。

　　女道士程玉美目流转，忽地来了兴致，“大师兄，我们不妨猜猜看，这人到底是哪位？”

　　“也好！”大师兄庄蛟道，五师弟和七师弟也同意。

　　以他们的眼光相信查出此人不难。

　　经过探查，后院厨房还有一个使唤老妈子，只眼前的几个人，一个身材魁梧俊朗的青年引起几位仙人的注意。

　　此子不但气宇轩昂，还资质非凡。

　　“是他！”五师弟赵湘和七师弟毕凡皆指着大伙计田壮道。

　　其它仙人纷纷点头认可。

　　这无疑是个契机，童掌柜是何等的老练圆滑，小眼一翻道：“回禀仙人，正是小人大徒弟！”

　　一个顺水人情成就了田壮，田壮也是反应极快，马上磕头承认，

　　伙计们反倒是面面相觑。这剧情反转的也太快了，虎妞也张大了嘴。

　　为了打消仙人的疑虑，田壮以念及童掌柜知遇之恩，不忍离弃为由，反倒博得了众仙好感。

　　那童掌柜直见缝插针，不失时机的进言说田壮乃他的准女婿，不日即将成婚。

　　田壮也无可奈何，寻思：老子都入仙门了，要你家的蠢闺女何用？

　　口上却连连称是。明面上是逼婚，暗地里是有条件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仙人皆说无妨，可将虎妞一起接走。这样一来皆大欢喜。

　　官道上，顾焕文和林昆一人一骑，速度不快。

　　问过路上行人三十里铺位置，说是再往前右转能看见一个村庄，便是城北三十里铺了。

　　又不多远，看见一个壮实的后生拉拉了一个平板车，车上有十筐左右的木焦炭。

　　一车焦炭重约千斤，后生脚步如飞，体格不错。

　　焦炭乃铁匠炉专用，顾焕文猜出个大概，遂和林昆下马与后生同行，攀谈起来。

　　“敢问兄台是不是去铁匠铺？”顾焕文问。

　　“嗯！”后生应了一声。

　　“那兄台肯定是铁匠铺的人了？”顾焕文问。

　　“嗯！”后生又应了一声。顾焕文如何问，后生回答都只是一个字。

　　顾焕文二人相对一乐。

　　“在下有一件刀刃残缺了，想要修补，不知道铁匠铺能否做得到？”顾焕文试探的问，后生还是嗯了一声。

　　顾焕文继续道，叹气道：“不瞒兄台，在下走了好些个铁匠铺，他们都修补不了…”

　　后生听了，脚步忽地一缓，好象心中有了什么想法，但没透露，表情似有不屑。

　　顾焕文看在眼里，感觉此人貌似愚钝，内中应有千壑。

　　“可惜了，可惜了初级道器宝剑啊！”顾焕文道。

　　林昆也附和说：“这家不行咱再另寻别处。”

　　后生听了，神色一变，忽地停下脚步道：“呃！拿来看看！”

　　“呵呵呵！兄台真是惜字如金啊！”顾焕文笑着，抽出一把残缺的初级道器宝剑。

　　这时已到了三十里铺村口，有几个小顽童大喊：木头小四！木头小四！木头小四……

　　哦，这人叫“木头小四”，是绰号。

　　“木头”明显是贬意，这后生叫小四才对。

　　小四接过宝剑，道：“你的？”

　　顾焕文点点头，对方表情的一丝一亳都逃不出掌控。小四说他可以试试，不过童掌柜要价忒狠，让他注意还价。

　　顾焕文和林昆在铁匠铺呆了大半天，目睹了小四煅烧锤炼道器的全过程，轻松自如、游刃有余。

　　要知道修补道器不比普通精钢兵刃，火候要猛、非要精炭煅烧不可。

　　煅打要重要快、淬火用牛脂、回火用鸡血，最后埋在生石灰中焐上三天，这叫蕴养。寻常铁匠是不懂这些的。

　　顾焕文暗暗吃惊不已。此人的水平远在意料之外，可媲美于与四级门派的炼器师。五两银子花的不冤。

　　期间，顾焕文利诱了二个伙计，又拜访了左邻右舍众街坊。对铁匠铺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原来铁匠炉的奇葩就是小四。他还得知，小四从八岁学徒至今十几载。

　　因为不善交际、不懂奉承之道，和他本身性格上的原因，混的不咋的。

　　手艺最好，收入最低，还净受同行排挤，受人利用。顾焕文起了收归已用的念头。

　　几天后他以十两银子的代价领走了小四。

　　童掌柜答不答应是他的事儿。又不是童家的奴才。涨工钱、谈情面、陪笑脸和诉苦均没大用。

　　有人把听来的事儿捅了出去。大伙计田壮去天尺门的事情传了个遍。小四郁闷不已。

　　是去是留全凭小四自己。他童掌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回到东明城，让张三备了银子去了一趟东门外。

　　东门外十里地大校场兵营附近有一个铁匠铺。顾焕文早早盘下了这家店，这家铺面靠近官道地方不大，主要打个小型铁具，钉个马蹄掌什么的，生意一般。

　　门口有十几根拴马桩。是给马匹订换马掌用的。

　　原来的一个老师傅和一个徒弟留下没动。

　　这叫什么，这叫宜未雨而绸缪，有备无患。

　　事先订制的炼器炉具和专用精炭早已到位，小四一来马上可以上炉炼器。